“照您這麼說,讓您打死人才算孝順嗎?”阿餘抓抓小揪揪,臉上全是困惑。
這話音落下,整個院子陷入詭異的寂靜。
木凌雲握着手帕的手又緊了緊,要不說,小孩才難纏呢?
大嫂真真是生了個寶貝,羨慕,想要,一想到自己那名義上的夫君,又頓覺下頭。
青黛跪在自家夫人身旁,垂着頭,極力壓制瘋狂想要上揚的唇角,只恨不能給小少爺鼓掌,這樣的小少爺誰不想要啊!
老太太雖然生氣,但氣勢上不願輸,反問她,“犯了錯,不該罰嗎?”
阿餘天真道:“二嬸嬸跟姐姐們犯了什麼樣的大錯,要被打死?”
老太太闔了闔眼,雖覺沒必要跟一個黃口小兒解釋,但還是不由自主的說:“木氏忤逆婆母,不敬兄長,不……”安於室,到底還要臉,後面一條,倒是沒說。
緩了緩,又繼續,“老婆子若提告,木氏也躲不過一頓板子還要坐監三年。今小懲大誡,已是寬宥。”
阿餘扯了扯嘴角,打破砂鍋問到底,“二嬸嬸怎麼忤逆您了?這個不敬兄長的兄長,是我爹爹嗎?”
老太太被問的煩了,隨口道:“阿芷,你同他說。”
吩咐完了,才有嬤嬤回話,“老太太,趙嬤嬤不在。”
老太太這才想起來,趙嬤嬤應酬她那位同鄉去了,瞪了回話那人一眼,暗罵,沒一個得用的,若是阿芷在,何須她親自費神跟小孽障糾纏。
點了點頭,想到什麼,語氣又和煦一些,朝阿餘招招手,“你來。”
阿餘噠噠噠上前去,“老太太,我耳朵很好的,您說吧!”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就多餘給他好臉色。
強忍着怒意,好生解釋說:“你爹爹的身後事是咱們侯府最最要緊的事,但你母親纏綿病榻。
祖母又精力不濟,只能將你爹的後事交由木氏辦,可木氏陽奉陰違,府上至今還沒掛白,你說她是不是忤逆,是不是不想你爹爹走的安心?
若是祖母的私事便罷了,可事關你爹爹,你爹爹可是大英雄,又死的這般慘烈,祖母只想他這最後一程走的風風光光的,有什麼錯?”
說着,老太太竟捏着帕子嗚咽起來,“我可憐的兒……”
院內其他女眷也跟着抽泣起來。
老太太趁機摸着阿餘的臉龐,循循善誘道:“你說,她這般怠慢你爹爹,該不該打?祖母罰她有沒有錯?”
阿餘一時有些呆愣,老太太怎麼好像突然就換了張面孔?老人家這麼善變的嗎?
老太太見他似在思索,只以爲聽進去了,心道,小孩子嘛,有多難教?
給點好吃的,說點“好話”,裝個好人,自然會站到你這邊。
木氏可以教唆小孽障跟她對着,她也可以利用小孽障來懲處她,原本下壓的唇角不經意的上揚。
從木凌雲的角度看,正好將老太太面色的變化看了清楚,只道老太太可真是好心機,這是在離間她跟戈兒呢!
戈兒是個好孩子,可沒有讓一個孩子擋在自己身前的道理。
剛剛那一鬧,已經還了她早前維護之情,老太太今本就是沖着她來的,木凌雲緊了緊帕子,到底沒說話。
青黛餘光瞧見自家夫人沒作爲,急道:“小少爺,二夫人沒有怠慢侯爺。
二夫人一早便讓人出去打聽了,其他幾位公子府上都沒辦,二夫人想着興許侯爺還在世呢?便想在等一等前線的消息,這才沒有……”
“砰……”茶盞碎裂聲打斷青黛說話。
老太太怒目瞪着青黛,“沒規矩,主子說話,有你一個下人嘴的份?”
又轉向木凌雲,“木氏,這可是你的人,還要老婆子我替你教?”
“老太太……”木凌雲想要申辯。
青黛磕頭,“是奴婢忘了規矩,奴婢請罰……”掌嘴二十。
她想,老太太今不出了這口氣,勢必不肯罷休,便讓她來受吧!
只不過,她話沒說完,就聽小少爺開口了。
“老太太,青黛姐姐護主心切,一時情急也是有的,這是忠仆,若是因爲這樣被罰,不會寒了其他姐姐們的心嗎?往後還有誰敢實心實意替附裏的主子辦事呢?
況且,青黛姐姐說的對,不是沒找着爹爹麼,爹爹興許真的活着呢?
其他人家都心懷希冀想把人找回來,唯獨咱們家又不作爲,又急着掛白,不曉得的,還以爲老太太您盼着爹爹早點死呢!”
當初被算計婚事不得不嫁的時候,木凌雲沒哭;
被衛二冷待打臉的時候,她也沒哭;
剛剛被老太太找茬責罰的時候,更沒想過哭。
被小娃兒這般信任,卻燙傷了她的眼,眼眶裏不自覺盛滿眼淚。
青黛心裏也是暖暖的,小少爺值得,有事他是真上。
那個小小的人兒,比她過去十多年裏看到的任何一個男子的形象都更偉岸。
唯獨老太太驚怒交加,斥責道:“聽聽你都說的什麼?你爹爹,我兒子,咱們衛家最出息的,哪有做娘的盼着兒子早死的?”
阿餘點點頭,“所以,老太太急什麼呢?”
老太太被噎住,心裏慪的不行。
當初怎麼就失手抱錯了,留下個帶把的下來,像誰不好,狗脾氣像衛晟,又安慰自己,再忍耐一段時間,很快便能順心了。
深吸一口氣,“好好好,就當你說的都對,可這麼大的事兒,木氏收到消息之後不該第一時間來鬆鶴堂同我商量,再做決定?”
阿餘扁了扁小嘴,不是您自個兒把事情交給二嬸嬸辦了麼?叫人辦事不放權,哪有這樣的道理。
算是看出來了,老太太,就是找茬,非要打二嬸嬸一頓出氣唄!
歪着小腦袋,拿小眼神瞄了瞄老太太,老人家太閒了也是不好。
像他們青雲觀下的老婆婆,天晴了就下地,下雨了給兒孫帶孩子,一家子和和睦睦,就不會沒事就找兒媳婦撒氣,吵得家宅不寧。
老太太見他這般,又問:“怎麼不說話?是知道你嬸嬸錯在哪裏了?”
冷“哼”一聲,“木氏辦事不力,御下不嚴,去祠堂罰跪……”
“老太太……”阿餘從小兜兜裏掏出憑據攤開,“您要不要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