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麥緊緊貼着牆壁,抿了抿依舊刺痛的唇,又飛快地、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陸聽鬆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裏,雙手兜,高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絲毫未減。
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氣,努力收腹含,然後貼着牆,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極其謹慎地往旁邊挪動。
不可避免地,她的手臂、肩膀、大腿,都擦碰到了陸聽鬆的身體。
尤其是他還敞着懷,她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口。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堅硬的肌肉和灼熱的體溫。
她緊張得心髒狂跳,臉頰滾燙。
終於,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屏氣屏到窒息的時候,她緊貼着他的身體,從那狹窄的縫隙裏擠了出來。
她沒敢立刻就跑。
而是貼着牆壁又心驚膽戰地挪了幾步,直到距離陸聽鬆有兩步遠了,確認他沒有什麼後續動作,才頭也不回地朝着廚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倉皇又趔趄,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陸聽鬆站在原地。
看着她驚慌失措逃離的背影,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愉悅的笑。
“跑得還挺快。” 他語氣裏帶着玩味。
然後,他也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着廚房走去。
……
蘇清麥急慌慌地沖到廚房門口,手下失了分寸,推門的力氣過大,那扇老舊的鐵門“砰”地一聲撞在裏側的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正坐在餐桌旁低聲說話的陸聽溪和父親蘇宏章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齊齊抬頭看過來。
陸聽溪見她呼吸急促,臉色通紅,神情忐忑不安,就關切地問道:
“麥麥,怎麼了?慌裏慌張的?”
蘇清麥尷尬地僵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摳着門框,結結巴巴地解釋:
“沒……沒事。就是外邊冷,想着趕緊跑……跑進來。”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她的心猛地又是一揪,立刻低了頭,快步走進屋內,撲到了父親身邊的那張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有父親在身邊,她會稍微安心一點。
在她坐下的同時,陸聽鬆也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精準地落在了蘇清麥身上。
蘇清麥如芒在背。
即使低着頭,也能知道他在看她。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然後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拖動椅子,朝着父親的方向又靠近了些許。
而蘇宏章此刻也倍感壓力。
陸聽鬆一進來,視線就掃過來了,這讓他坐立不安。
他緊張地挪了挪屁股下的凳子,不自知地朝着妻子陸聽溪那邊靠近了一點。
這會讓他有安全感。
父女倆這如出一轍、近乎條件反射的躲避反應,雖然細微,卻沒能逃過陸聽溪的眼睛。
她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伸手拍了拍蘇宏章的肩膀,吩咐道:
“老蘇,別發愣了,給麥麥盛飯,這孩子肯定餓壞了。”
蘇宏章趕緊點頭,伸手去拿桌上的飯勺。
蘇清麥也立刻站了起來,聲音有些急:
“不用,爸,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找點事情做,還自在些。
她從蘇宏章手裏拿過飯勺和碗,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雙手有些微顫地遞給陸聽溪,小聲說:
“阿姨,您先吃。”
陸聽溪笑着接過去:
“哎,好孩子。”
蘇清麥又給父親蘇宏章盛飯。
剛舀起一勺米飯,準備放進父親碗裏,眼角的餘光就瞥見陸聽鬆走了過來,極其自然地拉開她旁邊那張椅子,坐了下來。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的氣息再次隱隱籠罩過來。
她手一抖,那一勺米飯一半掉進了米飯鍋裏,一半灑在了碗沿和桌子上。
陸聽鬆嘴角勾了勾,懶洋洋地向後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桌沿,微微側着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驚慌失措、手忙腳亂的樣子。
蘇清麥心跳如擂鼓,臉上剛剛褪下一點的溫度又升了上來。
她紅着臉,趕緊把桌上的米飯扒拉到垃圾桶,又飛快地給父親盛好飯。
接着,她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正準備把飯碗放到自己面前,就聽到父親蘇宏章小聲提醒道:
“麥麥,先給你舅舅。”
蘇清麥動作一頓,心裏一百個不情願。
可她已經給陸阿姨和爸爸這兩個長輩盛了飯,單獨略過陸聽鬆,好像太刻意了。
糾結一瞬,她捧起自己那碗剛盛好的米飯,微微垂着眼,抖着手,遞給陸聽鬆。
陸聽鬆勾唇一笑,伸手去接。
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心,他的指尖碰到了蘇清麥的手指。
“啊!” 蘇清麥輕呼一聲,手像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
而陸聽鬆似乎也沒料到她反應這麼大,碗還沒拿穩,“哐當”一聲響,飯碗砸在了桌面上。
還好是木質桌子,碗沒碎。
但白花花的米飯撒出來一小半。
蘇清麥的臉瞬間白了,又迅速漲紅,驚慌失措地連聲道歉:
“對……對不起!對不起舅舅,我不是故意的……”
陸聽溪見狀,連忙打圓場:
“沒事沒事,撒點飯而已,收拾一下就行了。怪鬆鬆自己沒拿穩。”
說着,她又轉向陸聽鬆,習慣性地切換成凶悍語氣:
“你這麼大人了,沒長手嗎?不會自己盛飯?非得讓麥麥給你盛?看把孩子嚇的。”
陸聽鬆也不惱,反而笑了笑,好脾氣地應着:
“我的錯。”
他抽了張紙巾,把桌子上散落的米飯攏到一起,扒拉進腳邊的垃圾桶。
然後站起身,重新拿了一個淨的碗,自己盛了滿滿一碗飯。
接着,他將手裏的飯碗遞給蘇清麥。
蘇清麥心髒狂跳,看着他遞過來的碗,遲疑着不敢接,生怕再次“不小心”碰到他。
“接着啊,愣着嘛?不想吃飯了?” 陸聽鬆語氣帶笑。
蘇清麥只得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挑着角度捧住飯碗,確保和他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觸碰。
這麼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她緊張出一腦門的汗。
陸聽溪開始熱情地招呼大家動筷子:
“好了好了,都快吃吧,再不吃真涼了。”
“麥麥,嚐嚐這酸菜豬肉燉粉條,還有這豆腐,可香了。”
“還有這個炸肉丸,我今兒個新炸的,特別好吃,你嚐嚐。”
陸聽溪拿着公筷,一個勁兒地把肉丸子和酸菜裏的小排骨往蘇清麥碗裏夾。
在陸聽溪熱情的照顧和美食的撫慰下,蘇清麥驚魂未定的心慢慢平靜了些許。
只是旁邊坐着個存在感極強的陸聽鬆,他還總是看她。
這讓她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
就在快吃完的時候,一直沉默的蘇宏章,大概是吃得差不多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蘇清麥,疑惑地蹙起眉頭。
他微微傾身,小聲而關切地問:
“麥麥,你嘴怎麼了?好像有點腫,是不是又過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