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陸景川率先拿起離婚協議書,看清上面的字後。
對戒從他手中滑落,“叮”一聲掉在光潔的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茶幾腳邊。
鑽石折射着頂燈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忽然全明白了。
我答應的“重新開始”,從來都不是“我們”。
那個“開始”裏,沒有他的位置。
他的聲音低啞:
“白薇,你騙我......”
可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我騙他什麼了?
我只是平靜地離開,留下他在這裏,面對這滿室的空蕩和他自己的愚蠢。
他拿起那份協議書,手指收緊,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他喃喃自語:
“我們之間......我們之間只是一點小誤會啊......”
“你爲什麼就是不能......不能重新和我開始?”
話音未落,他已經開始撕扯那份協議。
他撕得很用力,直到那份文件變成一堆散落的碎片,被他狠狠扔在地上。
好像這樣,我就不會離開了。
他喘着粗氣,盯着那堆碎片看了幾秒,然後才伸手拿起茶幾上的第二份文件。
抑鬱症診斷書。
翻開第一頁,他的呼吸就停滯了。
就診時間:三個月前。
正是他開始頻繁因爲蘇瑤和我吵架的時候。
那時我總在深夜等他回家,眼睛紅紅的,問他能不能多陪陪我。
他總是疲憊地敷衍,說醫院太忙,說蘇瑤剛來需要多指導,說我是成年人了要懂事。
他記得有一次吵得特別凶,我哭着說:“陸景川,我覺得我快撐不下去了。”
他說了什麼?
他說:“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情緒化?我在醫院已經很累了。”
然後他摔門去了書房,留下我一個人在客廳裏哭到半夜。
診斷書一頁頁翻過去。
從輕度,到中度,再到重度。
最後一次評估就在半個月前,白紙黑字寫着:
“患者自述持續性自意念,建議立即住院治療。”
建議立即住院治療。
可他什麼都不知道。
陸景川的手開始發抖。
紙張在他手裏簌簌作響,那些醫學術語他再熟悉不過。
他每天都要看無數份病歷,分析無數個診斷。
可當這些詞出現在白薇的診斷書上時,每一個字刺的他心疼。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抓住她手腕時看到的,那片洇出血色的紗布。
當時蘇瑤在催他,手術要開始了,病人等不起。
所以他鬆開了手。
所以他走了。
如果他當時多問一句呢?
是不是就能留住我。
如果.......
沒有如果。
陸景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才顫抖着拿起那個素白的信封。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抽出裏面那張米白色的信紙。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可內容,卻讓他的血液一寸寸涼透。
“陸景川:
你不是說我變了嗎?
你說得對,我是變了。
因爲兩天前的那個晚上,當你值夜班的時候,當蘇瑤接起我打給你的那通電話的時候,過去的白薇,就已經死了。
她在向你求救。
她撥通你的號碼,只想聽你一句安慰,只想求你早點回家,只想告訴你她真的撐不下去了。
接電話的是蘇瑤。
她說,這個家讓你窒息。
她說,你對白薇的只是責任。
她說,白薇該自己滾了。
電話掛斷後,過去的白薇摘下了戴了八年的婚戒,走進浴室,用你手術箱裏最鋒利的那把解剖刀,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她死得很安靜。
然後,我來了。
一個借屍還魂的、全新的靈魂。
之後站在你面前的已經不是那個愛你的白薇了。
我只是一個旁觀者,來完成她最後的遺願:離開你,找回自己。”
信紙從陸景川顫抖的手中滑落,輕飄飄地落在那些撕碎的離婚協議上。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不可能......”他喃喃道,“這不可能......”
此刻的他還以爲,我是死了一次後,對他徹底絕望,不要他了。
陸景川踉蹌着後退,跌坐在沙發上。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一聲壓抑的嘶吼從他喉嚨裏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