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區生活區的隔離門在撞擊聲中微微震顫，金屬表面的漆皮被震得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合金質地。林默用手指摸了摸門壁上的震動頻率，指尖傳來的麻癢感越來越強烈——那東西的撞擊節奏正在變化，從最初的雜亂無章逐漸變得規律，像是在尋找門鎖的薄弱點。
“防御系統的控制台在三層走廊盡頭。”陳曦的聲音帶着剛緩過來的喘息，她從應急箱裏翻出一卷醫療膠帶，正用力纏住手臂滲血的傷口，“但主電源可能被切斷了，需要先去配電室重啓備用線路。”
林默點頭時，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房間門牌。B區作爲生活區，原本分布着四十間單人宿舍、兩間公共活動室和一個小型醫療站。此刻大部分房門都敞開着，裏面的物品散落一地，床單被扯成碎片，桌椅翻倒在牆角，像是經歷過一場混亂的撤離。
“這裏有人來過。”林默彎腰撿起地上一只摔碎的水杯，杯壁上還殘留着半涸的水漬，“水漬沒完全透，最多不超過六個小時。”
陳曦順着他的目光看向走廊深處：“可能是提前醒來的人躲在這裏，也可能是……被那東西追趕到這裏的。”她的聲音頓了頓，“剛才在通風管道裏，你有沒有注意到那東西的動作？它對金屬的破壞方式很奇怪，不是蠻力撞擊，更像是在用某種高頻振動瓦解結構。”
林默想起那東西鐮刀狀前肢劃開管壁時的火花，確實帶着一種詭異的“切割感”，而非單純的撕裂：“和X-73的脈沖信號有關？”
“大概率是。”陳曦走到一扇敞開的宿舍門前，裏面的衣櫃被從內部撬開，衣物散落一地，“它的身體結構裏肯定有信號接收器，能同步X-73的頻率。如果我們能擾這個頻率……”
“先解決眼前的麻煩。”林默打斷她，指了指隔離門的方向，撞擊聲已經變成了有節奏的“咚、咚、咚”，像是在用某種工具精確敲擊門鎖位置，“配電室在哪？”
“穿過活動室左轉，第三個房間就是。”陳曦快步走向走廊拐角，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裏敲出急促的回響。林默緊隨其後，手裏的金屬管道被攥得發燙。
公共活動室的景象比走廊更混亂。原本嵌在牆上的全息投影屏被砸得粉碎，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幾張合金餐桌被擰成了麻花狀，桌腿深深嵌進地板的縫隙裏；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牆角的血跡——暗紅色的血痕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房間中央，在地面上匯成一灘不規則的污漬，旁邊散落着半只染血的休眠服袖子。
“是周明的。”林默認出了袖子上的編號，那是團隊裏最年輕的天文愛好者，總是抱着星圖冊研究到深夜，“他也醒了，而且在這裏受過傷。”
陳曦蹲下身，用指尖沾了點血漬放在鼻尖輕嗅，眉頭瞬間皺起：“血裏有腥氣，和那種銀白色物質的味道一樣。他可能也被感染了。”
“咚！”
隔離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着金屬斷裂的脆響。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緊張。
“快走！”
配電室的門是虛掩着的，輕輕一推就開了。裏面比外面整潔得多，兩排金屬櫃整齊地排列着，每個櫃子上都貼着線路標籤，最裏面的牆上嵌着一塊布滿按鈕的控制面板，屏幕漆黑一片，顯然已經斷電。
“備用電源在左側第三個櫃子後面。”陳曦快步走過去，用力拉開沉重的櫃門。櫃子後面露出一個半米見方的金屬箱，箱門上着密碼鎖，鎖孔周圍有被撬動過的痕跡，卻沒能打開。
“密碼應該是星塵計劃的啓動期。”林默想起出發前的安全培訓，伸手在密碼鎖上按下“20750716”——那是他們進駐空間站的子。
“咔噠”一聲，鎖開了。
金屬箱裏躺着一組拳頭大小的銀色電池，連接着紅色的應急線路。陳曦迅速扯掉電池上的防塵布，將線路頭進控制面板的備用接口。隨着一陣輕微的電流聲，控制面板的屏幕亮了起來，顯示出“備用電源啓動中”的綠色字樣。
“防御系統的線路在哪個區域？”林默盯着屏幕上跳動的進度條，隔離門的撞擊聲已經近在咫尺，門板上的螺絲開始蹦飛。
陳曦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調出線路分布圖：“B區的防御系統包括三道隔離門和六個自動炮塔，現在只有一層的兩道門和東側的兩個炮塔能啓動……等等，炮塔的彈藥庫顯示是空的！”
“空的？”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是被提前取走了，還是本沒裝？”
“志顯示三個月前有過一次彈藥轉移記錄，接收方是……月球基地。”陳曦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寒意，“他們早就知道會出事，提前把武器運走了。”
“咚！”
又一聲巨響傳來，隔離門終於被撞開一道縫隙，銀白色的鐮刀狀前肢從縫隙裏伸出來，瘋狂地切割着門壁。
“啓動隔離門！能擋多久是多久！”林默大吼着撲到控制面板前，按下一層西側隔離門的啓動按鈕。
屏幕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兩下，變成紅色的“故障”標識。
“不行！線路被破壞了！”陳曦的手指在屏幕上急促點動，“是人爲破壞，有人在電纜裏塞了短路裝置！”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趙宇的呼喊聲，伴隨着撬棍敲擊金屬的悶響：“老林！那東西出來了！我們在往東跑！”
林默和陳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決絕。
“啓動東側炮塔的防御模式，就算沒彈藥，至少能發出警報聲擾它。”林默的聲音異常冷靜，“然後我們去醫療站，那裏有應急供氧設備，或許能改裝成臨時武器。”
陳曦點頭，手指在屏幕上按下最後一個按鈕。配電室的揚聲器裏立刻傳出刺耳的警報聲，同時走廊盡頭傳來“咔噠”的機械轉動聲——那是炮塔啓動的聲音。
兩人沖出配電室時，正好看到那個銀白色的怪物站在走廊中央，幽綠的眼睛正對着炮塔的方向，似乎被突然響起的警報聲弄懵了。它的身體比在通風管道裏時又發生了變化，原本鐮刀狀的前肢變得更長，關節處突出了尖銳的骨刺，後背還多了兩對薄膜狀的翅膀，正微微扇動着，帶起一陣腥風。
“就是現在！”林默拉着陳曦，貼着牆向醫療站的方向狂奔。
怪物很快反應過來，嘶鳴一聲轉身追來。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翅膀扇動的聲音像破風箱一樣在走廊裏回蕩。林默能感覺到背後的寒意越來越近，那東西的利爪幾乎要擦到他的後頸。
醫療站的門是關着的，林默用肩膀狠狠撞過去，門鎖應聲而斷。兩人沖進房間後，林默反手將門關上，用旁邊的金屬病床死死抵住。
醫療站比其他地方整潔得多，藥品櫃和器械台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只是最裏面的冰櫃門敞開着，裏面的袋散落一地，全都凍成了冰塊——顯然有人動過這裏的低溫設備。
“找供氧面罩和高壓氣瓶！”陳曦已經沖到器械台旁，翻找着能用的東西，“把氧氣壓縮到最大壓力，能當噴射器用！”
林默也立刻行動起來，從藥品櫃裏翻出三個供氧面罩和兩罐高壓氧氣瓶。這些氧氣瓶原本是給重症病人應急用的，罐身標注着“最大壓力30MPa”——足夠產生強大的噴射力。
“它來了！”陳曦的聲音發緊。
房門在撞擊下劇烈晃動，病床腿和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門板上很快出現一個窟窿，怪物的前肢伸了進來，胡亂揮舞着，將藥品櫃的玻璃砸碎，藥瓶摔在地上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
林默迅速將氧氣瓶的接口接到面罩上，調整到最大壓力：“你左邊，我右邊，等它破門的瞬間噴它眼睛！”
陳曦點頭，握緊氧氣瓶的手因爲用力而發白。她的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台心電圖儀上，儀器屏幕雖然黑着，但旁邊的金屬探頭線很長——或許能派上用場。
“咚！”
病床終於被撞得向後滑動，房門徹底被撞開。怪物嘶吼着撲了進來，幽綠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們，翅膀扇起的風帶着濃烈的腥氣。
“就是現在！”
林默和陳曦同時按下供氧閥，兩股強勁的氧氣柱朝着怪物的眼睛噴去。高壓氧氣遇到空氣瞬間膨脹，發出“嘶嘶”的銳響。怪物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弄懵了，下意識地用前肢去擋，眼睛卻被氧氣柱噴得暫時失明，發出痛苦的嘶鳴。
“纏住它！”陳曦大喊着將手裏的心電圖儀探頭線甩了出去。
林默立刻會意，接住線頭繞了兩圈，用力向怪物的翅膀纏去。陳曦也沖上來幫忙，兩人合力將探頭線在怪物的翅膀部纏了三圈，用力拉緊。怪物的翅膀被纏住，無法再扇動，頓時失去了平衡，踉蹌着向後退去，撞在藥品櫃上，發出轟然巨響。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宇和李梅舉着兩金屬輸液架沖了進來：“我們來幫忙！”
李梅的手裏還拿着一個注射器，裏面裝着半管透明的液體：“這是醫療站剩下的最後一支肌肉鬆弛劑，不知道對它有沒有用！”
怪物顯然被激怒了，瘋狂地扭動着身體，試圖掙脫探頭線。金屬線被繃得筆直，發出“嗡嗡”的響聲，眼看就要斷裂。
“往它腹部的深域扎！”林默想起之前在通風管道裏看到的弱點，大喊着提醒李梅。
趙宇立刻沖上去，用輸液架狠狠抵住怪物的前肢，爲李梅爭取機會。李梅找準時機，將注射器裏的液體全部注入怪物腹部的深域。
怪物的動作瞬間僵住了。幾秒鍾後，它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銀白色的外殼下像是有無數東西在翻滾，幽綠的眼睛漸漸失去光澤。又過了半分鍾，它徹底不動了，身體慢慢癱軟下去，變成一灘銀白色的粘稠液體，滲入地板的縫隙裏，只留下那被纏住的探頭線。
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醫療站裏一片狼藉，藥瓶碎片和玻璃渣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着氧氣和腥氣混合的怪味。
“它……分解了？”李梅看着地上漸漸消失的銀白色液體，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
陳曦靠在牆上，指尖還在微微顫抖：“是肌肉鬆弛劑起作用了？還是它的能量耗盡了？”
林默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灘液體滲入的地板縫隙上，那裏殘留着一絲微弱的脈沖信號，頻率和X-73的信號完全一致：“都不是。它只是……回到了X-73的信號源裏。”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這些怪物能通過信號“回收”，那就意味着X-73能無限次地釋放它們，直到把空間站裏的人全部消滅。
趙宇突然想起什麼，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壓縮餅袋：“對了，我們在生活區找到這個，藏在周明宿舍的床板下。”他把餅袋遞給林默，“裏面不是餅，是這個。”
林默接過袋子，倒出裏面的東西——那是一塊巴掌大的芯片，表面刻着復雜的電路紋路，邊緣有明顯的燒灼痕跡，像是從某個設備上強行拆下來的。
“是主系統的存儲芯片。”陳曦一眼就認了出來，“周明肯定是發現了什麼，才把它藏起來的。”
她從醫療站的器械台裏翻出一個便攜式讀卡器，將芯片了進去。屏幕亮起後，跳出一個加密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只有一個字：“門”。
“需要密碼。”陳曦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周明常用的密碼……會是什麼？”
林默想起周明總是抱着的那本星圖冊，封面上印着獵戶座的星雲：“試試‘M42’，獵戶座大星雲的編號。”
陳曦輸入密碼，文件夾應聲打開。裏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拍攝時間顯示是2076年12月13——正是指揮部下達延長休眠指令的前一天。
視頻的畫面很抖，顯然是用便攜式記錄儀拍的。周明的臉出現在畫面裏，臉色蒼白，眼神裏充滿了恐懼，背景是主控制室的作台。
“如果有人看到這個視頻，說明我已經……”周明的聲音帶着哭腔，“三天前，我在檢修深空探測器時，發現了一個秘密通道。指揮部一直在向X-73發送信號，不是監測，是……交流！”
畫面突然晃動了一下，周明似乎被什麼聲音驚動了，壓低聲音：“他們和X-73達成了協議，用我們這些人的‘意識’做交換，換取所謂的‘先進科技’。那個銀白色物質，是用來提取意識的載體……我看到了他們的實驗記錄，編號734-Alpha，裏面說……”
視頻突然中斷，畫面變成一片雪花。
林默握緊了手裏的讀卡器，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編號734-Alpha——正是他醒來時試圖查閱卻被權限阻止的加密文件。
原來指揮部早就和X-73有聯系，原來他們這些所謂的“觀察員”，從一開始就是被獻祭的祭品。
隔離門的方向再次傳來響動，這次不是撞擊聲，而是一陣規律的敲門聲，三短兩長，像是某種暗號。
所有人瞬間警惕起來，握緊了手裏的武器。
門外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帶着熟悉的沙啞：“是我……周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