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把火：數學鎮全場
周哲解題帶來的短暫寂靜，如同退後的沙灘，很快就被新的躁動所覆蓋。
大部分學生看向陳凡的眼神雖然少了些最初的純粹無視，但質疑和觀望仍是主流。那道題和周哲的表現，更像是一場與他們無關的“打架”，反而凸顯了他們與頂尖學霸之間的鴻溝。
“嘖，顯擺什麼呀。”後排，剛從遊戲裏抽身的李振，有些不耐煩地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幾人聽見。他活動了一下粗壯的手腕，覺得這新老師也不過是又一個看重好學生的家夥。
王雪也收起了小鏡子，撇了撇嘴，對同桌低聲道：“搞這麼難，故意讓我們出醜吧？反正我也聽不懂。”她更關心的是新老師會不會像前幾任一樣，試圖用高壓政策來管束他們，那注定會碰得頭破血流。
陳凡將台下這些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明白，僅靠一道題和周哲的驚鴻一瞥，還遠遠不夠。他需要一場更直接、更廣泛的“震懾”，需要讓這些心高氣傲又深感自卑的年輕人清楚地認識到——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人，在知識的深度上，擁有他們無法想象的掌控力。
他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神色如常地翻開了課本。
“好，我們開始今天的內容，第三章，函數的單調性與最值。”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這部分知識是高考的重點，也是難點。我知道，很多同學覺得函數抽象，性質繁多，容易混淆。”
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基本的判定定理。台下回應他的是一片沉悶的寂靜，夾雜着幾聲哈欠。
“定理是骨架，但解題需要血肉。”陳凡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台下，“我看很多輔導書和老師，都喜歡總結一大堆題型和套路，讓你們死記硬背。”
這話引起了一些學生的共鳴，他們確實被各種“秒技巧”、“萬能模板”弄得暈頭轉向。
“但今天，我們不講套路。”陳凡的聲音清晰起來，“我們回歸本質，只講一樣東西——數學思想。”
他拿起粉筆，轉身面向黑板。
“比如，還是剛才那道題。”他指了指旁邊周哲的解答，又在其下方空白處，開始書寫。
“剛才周哲同學提供了一種非常精彩的解法。現在，我們換一個角度。”他的粉筆飛快移動，“我們可以從函數與方程的思想入手，構造輔助函數……”
一行行新的公式和符號流淌出來，邏輯嚴密，步步爲營，與周哲那種靈光乍現式的解法風格迥異，卻同樣直指核心。
台下，周哲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目光驟然凝聚，身體微微前傾，緊緊盯着陳凡的筆尖。這種從更高維度審視同一問題的視角，讓他感到了強烈的智力吸引。
陳凡沒有停下。
“當然，如果我們運用數形結合的思想，將這個問題放在坐標系下……”他擦掉部分板書，又開始繪制函數圖像。寥寥幾筆，復雜的代數關系瞬間變得直觀起來。
“……看，這樣，問題的本質就一目了然了。”他放下粉筆，指着圖像上的關鍵點。
一部分原本對純代數推導感到頭疼的學生，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抓住了點什麼。
“甚至，我們還可以嚐試用分類討論的思想，或者化歸與轉化的思想……”陳凡語速不快，但思路極其清晰，一種解法接着一種解法，每一種都立足於不同的數學基本思想，將一道難題剖析得淋漓盡致。
他不再僅僅是在講題，更像是在進行一場思維的炫技，一場關於數學美的展示。
粉筆灰簌簌落下，黑板上很快布滿了各種思路的痕跡，它們彼此獨立又相互印證，共同編織成一張捕捉難題的精密大網。
教室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如果說周哲的解法是天才的驚鴻一劍，那麼陳凡此刻展現的，就是宗師的淵深如海。他信手拈來，遊刃有餘，仿佛黑板上的不是難題，而是任由他搓圓捏扁的玩具。
李振忘了活動手腕，張着嘴看着黑板，雖然他大半看不懂，但那行雲流水的過程和老師身上散發出的絕對自信，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王雪也忘記了嘀咕，她看着陳凡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看起來普通的老師，似乎……有點酷？
那些原本打算繼續神遊或者做小動作的學生，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們或許聽不懂具體的步驟，但他們能感受到那種純粹由智力構建起來的、令人心悸的美感和力量。
周哲的呼吸微微急促，他感覺自己仿佛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看到了數學更加浩瀚和迷人的風景。這個新老師，和他以前遇到的所有老師都不同！
當陳凡寫下第四種解法的最終答案，與周哲的答案完美吻合時，他輕輕將粉筆頭丟進粉筆盒，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
他的額頭微微見汗，但眼神明亮如星，掃視着台下目瞪口呆的學生們。
“所以，同學們，”他的聲音打破了幾乎凝滯的空氣，“數學不是死記硬背的公式和套路，它是一門關於思維的體，是解決問題的藝術。掌握了核心思想，很多看似復雜的難題，都會變得簡單。”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沉。
“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基礎薄弱，對數學有畏懼心理。這沒關系。我們可以從頭再來，一步步把基礎打牢。但我希望，從今天起，你們能丟掉‘我天生就學不好數學’的念頭。”
他的話語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在我的課堂上，我不需要你們立刻成爲周哲那樣的天才。但我要求你們，動腦筋，跟着思考。哪怕一開始想不通，也要努力去理解背後的邏輯。只要你們願意想，願意嚐試，我就能保證，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在數學上取得前所未有的進步！”
沒有聲嘶力竭的鼓動，沒有空泛的承諾，但結合他剛才神乎其技的表現，這番話擁有了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教室裏鴉雀無聲。
學生們看着陳凡，眼神復雜。有震撼，有敬畏，有茫然，但也有一絲絲被點燃的、微弱的好奇心與好勝心。
這個新老師，好像……真的有點東西？
陳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過猶不及。
他拿起課本，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好了，思想的體做完了，現在我們回到地面，來看課本第35頁，最基本的單調性判定，我們來看例題1……”
這一次，台下翻開課本的聲音，明顯整齊和認真了許多。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布滿四種解法的黑板上，也落在那些年輕而復雜的臉龐上。
第一把火，以知識爲燃料，以實力爲火種，終於在這片被視爲“不毛之地”的課堂上，成功地燃燒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