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缺口越大,借得越多
這聲“大夫人”像是一巴掌打在柳清沅的臉上,燒得生疼。
姜姒寧忍着笑意,“林姐姐,這位如今是二公子的妾室。”
這事林雪自是知道的,侯府的事情她有所耳聞,不過她便是要裝做不知情,丟了臉面的,又不是她。
“原是柳姨娘,民婦平不出門,沒點見識,還請姨娘莫怪。”
柳清沅面色陰沉,瞧着二人一唱一和,便有些惱。
罷了,她不同這些深閨怨婦計較。
她揚着聲調:“夫君讓我轉告夫人,今不見客。”
這話,她自是居高臨下看着林雪說的,她不過小門戶出身,即便嫁了個官場的郎君,但也不過是整理典籍的小官罷了,上不了什麼台面。
和她計較,那是自降身份。
“公子不見客,與我何?林姐姐是我請來的客人。”
柳清沅不懂姜姒寧,爲何非得和一個小門小戶的人來往,她不要臉面,別拉着侯府下水。
“你同我說有何用,夫君可不同意。”
姜姒寧輕笑道:“公子和妹妹這般小氣,連個客都容不下,傳出去叫人笑話。”
“是我想得不周到,莫要因我傷了和氣。民婦能否托姨娘問問公子,我何時才能來?”
林雪一眼便看出今柳清沅不過是來找不痛快,不過也是宋子恒的意思。
女兒家們的事,他不好開口,自然要讓柳清沅來一趟。
柳清沅面色冷然,“我得同夫君說才知。”
“既是這樣,還請姨娘現下幫我問問?不然我明兒個來,恐會沖撞了公子和姨娘。”
她明還想來?
柳清沅瞪直了眼,這事宋子恒必然不同意。
“你等着。”
她不耐看了林雪一眼,端着架子離了院子。
“林姐姐真聰明,如此便打發了她。”
林雪捂嘴笑道:“這柳姨娘事事都聽二公子的話,心中沒點判斷,只要是沾了二公子的事,她必然比誰都上心。”
這話說得不錯,柳清沅事事以宋子恒爲中心,自然好拿捏。
放着好好的夫人不做,偏偏做了妾,倒也是一段笑話。
林雪看着姜姒寧,有些慚愧,“寧妹妹,今給你添堵了。”
“林姐姐說得哪裏話,後我到府上尋你,可便沒這般客氣,到時林姐姐莫要嫌我才好。”
二人又相談片刻,待柳姨娘回來時,林雪已沒了身影。
她問道:“人呢?”
“自然是走了,嫂嫂有何事?”
柳清沅強忍怒意,“她方才不是讓我去問夫君?”
“是讓你去問,但沒說可否等你。”
這話讓她氣得不輕,柳清沅後知後覺,她似乎叫人耍了?
“姜姒寧,你人前喚我妹妹,人後喚我嫂嫂,倒真是兩副嘴臉。”
姜姒寧不緊不慢笑道:“怕嫂嫂忘了來時路。”
“你!”
柳清沅又一次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從前的姜姒寧即便不好招惹,可只要夫君幾句話,她便會做一只順從的貓兒,到底是哪筋搭錯了,如今這般牙尖嘴利。
這深宅裏待久了,便只能倚仗丈夫的寵愛,姜姒寧如此放肆,難道就不怕失寵嗎?
真是個蠢的,怎麼生存都不知道我,慣會玩點心計。
柳清沅越是這麼想,心中竟然多了些對姜姒寧的同情,連帶着方才的怒氣都消散了些。
她不屑於宅院內鬥,姜姒寧這般慣會耍心機的人,她最是看不上。
“嫂嫂,你有公子疼愛,即便是妾室又如何?旁人對你們這對眷侶羨煞不已。”
姜姒寧話鋒一轉,讓柳清沅皺起了眉頭,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變臉這般快。
“姜姒寧,你到底想耍什麼花招?”
“同你說些掏心窩子的話。”
柳清沅不屑看着她,姜姒寧這種人只有虛情假意,她可不信。
“嫂嫂,你我都是二公子房裏的人,即便你我有諸多不合,可到底是和公子綁在一起的,公子不好,我們互相爭奪又有何意義?”
柳清沅不解,但這話她倒是聽進去了。
看來這姜姒寧並不只是會玩弄心機,還有些自知之明。
“姜姒寧,你今竟然開竅,倒是難得。”
姜姒寧漫不經心地杵着手,眼尾藏着不易察覺的弧度,明面瞧着乖巧,可卻等獵物上鉤。
“是啊,從前是我愚鈍,難得有嫂嫂這般清醒,才不叫我誤入歧途。”
一句又一句讓柳清沅放下了防備。
“你說,百花宴歷年來都頗爲盛大,皇上在那會親封立下戰功的功臣,是難得的加官進爵的機會,你說如果兄長還在,那嫂嫂的豈不就是一品誥命了嗎?”
柳清沅手中的茶盞一頓,目光變了變,微微扯動嘴角,冷聲道:“你不必說這些,他落難已是事實,多說無用。”
柳清沅的話讓姜姒寧眯起了眼,眸中藏着一絲玩味。
真是可惜了她這麼好的命。
“嫂嫂說得是,咱們應該多爲夫君想想。百花宴歷來各方商賈都會出力,若是把事辦得漂亮,便有機會結識官家政客,嫂嫂這次可去?若是能爲百花宴獻上一份力,咱們夫君也能抬得起頭來。”
這件事正是柳清沅所愁的,她本來能爲宋子恒獻力,可家中出了變故。
宋子恒也提過幾回,不過被她搪塞過去,眼看百花宴就要到了,但她現下本拿不出那麼多銀子。
何況宋子恒一直都靠着他們柳家出力,她不能讓宋子恒的期待落空,也不能讓柳家失去侯府這顆大樹。
“我自是要去,也自是會籌備百花宴。”
她不能被姜姒寧看破,也不能讓宋子恒知曉。
“嫂嫂的能力在我之上,不像我,母家遠在他鄉靠不上。近來缺銀子都只能往錢莊借,不過好在不用還。”
說到借錢,柳清沅來了興致,其實上一次,她便已經動了心思。
“真的不用還?”
姜姒寧湊過來笑得神秘,“是真的,你看。”
她抬起手,一個質地上乘的冰心玉鐲便露了出來。
柳清沅有些震驚,她自小過得優渥,珠寶翡翠她都識得一些,姜姒寧手裏的玉鐲,可價值不菲。
這一次,她真的動心了。
姜姒寧將柳清沅的反應盡收眼底。
姜姒寧又給柳清沅展示了幾件古玩和玉簪,給她吃了顆定心丸。
從清芷院離開,柳清沅腦海的那個念頭越發強烈。
只要抵押柳家名下的地契,便能借出相應的銀錢,柳家商鋪那麼多,能讓她置換出足夠多的銀子。
即便要還,她再借便是。
待百花宴之後,柳家定能度過難關,那些銀錢,她橫豎都能還上。
“夫人,柳姨娘真的會去借嗎?”
春桃不解,柳家可不差錢啊。
“缺口越大,借得越多。周而復始,只會是一個無底洞。”
這個理,還是柳清沅的父親柳峰教她的。
上一世他們哄騙着她借了銀錢來彌補柳家和侯府的窟窿,最終一步步走上深淵。
這一次,她便讓他們也嚐嚐填補無底洞的滋味。
那黑心錢莊和侯府也有點瓜葛,否則怎能在天子腳下存活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