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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風灌入破窗,一股鐵鏽和機油的氣味。
苑曉婷醒來,手腕處辣地疼痛。
粗糙的麻繩勒進皮肉,腳底沒有任何支撐,她猛然驚覺自己懸在一個車間的半空。
腳下是散落着尖銳鋼材的水泥地面,至少有五六米高。
生鏽的吊車軌道在她頭頂吱吱呀呀,她的心髒驟然收緊。
“嗚嗚......”
不遠處的另一軌道上,宋令儀同樣被吊在那裏。
她哭得梨花帶雨,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哭泣聲在空曠破敗的廠房裏格外清晰。
“哈哈哈......都醒了?”一個陰冷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苑曉婷低頭看去,陸硯舟站在車間中央,神色緊張,抬頭看向她們。
而他的對面,是陸硯舟昔的商場對手李建/國,他正揮舞着一把鋒利的割繩刀,面目猙獰。
“陸大廠長,選一個吧!”李建/國得意地笑着,“你的妻子,還是你的情人?”
接着他又瘋狂喊叫:“陸硯舟,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當初你得我選擇讓廠子破產!”
“現在,你也嚐嚐選擇的滋味!失去的滋味!”
而苑曉婷,自始至終沉默着。
繩索深深勒進苑曉彤纖細的手腕,磨破了皮,滲出血珠。
可她的眼神異常清明,緊緊盯着陸硯舟,仿佛要將他靈魂看穿。
陸硯舟不敢看她,視線在宋令儀和李建/國之間遊移,短暫的時間都被無限拉長。
“快點選!不然我兩個都割斷!”李建/國不耐煩地咆哮,刀鋒威脅地貼上繩索。
短暫而漫長的煎熬後,陸硯舟深吸一口氣,指向苑曉婷:“放了她。”
苑曉婷心中一跳,疑惑之外,更多的是震驚。
他爲什麼選她?
宋令儀哭得更凶了:“硯舟哥,你要拋下我嗎?求求你,救救我......”
李建/國發出怪笑:“有意思!陸總仁義啊,最愛的是發妻!”
就在這一刻,一個警察悄悄靠近,迅速控制住李建/國。
陸硯舟也抓緊時間靠近繩索。
“曉婷,堅持住,我馬上來救你!”他一邊解開宋令儀的繩索,一邊朝苑曉婷喊道,聲音焦急。
李建/國被摁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猛地掙脫束縛,抓起地上的匕首。
“既然你這麼在乎發妻,那我就先了她!”李建/國嘶吼着,揮刀砍向繩索。
繩索應聲而斷。
下墜的瞬間,苑曉婷看見陸硯舟緊緊護着宋令儀,甚至沒有回頭。
她冷笑出聲。
原來,他剛才的選擇,不過是演給劫匪看,目的就是救下宋令儀。
地面急速近,警察拿着氣墊飛奔而來。
最後時刻,她勉強擦過氣墊邊緣,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是肋骨斷裂的聲音,驚人得清脆。
一秒後,劇痛席卷而來,像無數燒紅的鐵釘扎進肺腑......
手術室外的長廊,彌漫着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氣味。
陸硯舟手臂骨折,他打着石膏,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腦子什麼也想不起來,頹然等着。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燈終於滅了。
他連忙爬起來等待宣判結果。
醫生拖着疲憊的步伐走出來,摘掉口罩:“......腦震蕩,三肋骨骨折,左腿骨裂......病人還沒清醒,需要長時間觀察......”
陸硯舟等了一天一夜。
直到他掌心裏那只一直冰涼無力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陸硯舟渾身一震,猛地抬頭,對上了她的眼睛,茫然,虛弱!
她醒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語無倫次:“曉婷!曉婷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別怕,沒事的,沒事了!”
他難以自持,低頭吻她的手背。
他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跳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出病房。
“醫生!醫生!她醒了!!”
很快,他拉着值班醫生,語速飛快地敘述,醫生被他半推半拉着快步走向病房。
當病房門被再次推開,病床上,卻空空如也。
被子被掀開一角,枕頭上還有凹陷,輸液架孤零零地立着,針頭垂落,藥液緩緩凝聚,滴落。
陸硯舟臉上的狂喜和激動瞬間凝固,隨即碎裂成恐慌。
他顫抖地喊她的名字。
“......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