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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病房洗手間傳來一陣沖水聲。
陸硯舟的眼睛瞬間點亮,他一個箭步沖到洗手間門口,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曉婷!你怎麼起來了?”
門從裏面打開。
出來的卻是一位清潔工制服的大媽,手裏還拿着抹布和水桶。
陸硯舟的光芒瞬間熄滅,他急切地問:“這床的病人呢?去哪了?”
清潔工搖頭:“不知道,來的時候這床就空着了,我只是來收拾......”
陸硯舟鬆開手,踉蹌着退後一步,“不見了......怎麼會不見了......”他喃喃自語,發瘋似的沖出病房,見到護士醫生就問,“人呢?306床的病人呢?”
沒人看到。
陸硯舟心髒傳來劇痛,記憶一下子拉回過去。
那時,他還是騎着二八大杠的少年,苑曉婷坐在他自行車後座上,緊緊抓着他的衣角,嘴裏喊着:“你慢點!”
風裏都是少女的皂角香。
那時,他們的世界只有彼此。
後來他們結了婚,一起創業,熬過最艱難的時光。
可他遇到明豔天真的宋令儀,她和苑曉婷完全不一樣。
她那時候天天鬧,總是淚眼汪汪:“最後問你,能不能斷?”
他煩躁得很,張口就說,宋家能給得扶持,她給不了。
其實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她又哭又笑地點着頭:“很好。”似乎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當天她就拉着他辦了離婚證。
他想盡辦法,終於和她的校長攀上關系,請他說和。
得知她同意復婚那天,他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他告訴自己,這次他一定好好珍惜。
可一切都變了。
她依舊在他身邊,履行着妻子的職責,卻像換了一個人。
她客氣疏離,只要他一靠近,她就推開。
他慌了,心底有一種東西正在徹底失控、流失的恐慌。
他像個拙劣的演員,被宋令儀一次次試探。
可她沒有嬌嗔,沒有嫉妒和委屈,像深不見底的湖水,激不起一絲漣漪。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其實,那一組翡翠和祖母綠,是給她準備的。
他安排她給宋令儀做首飾,其實是想看她的反應。
可她答應得那麼痛快,仿佛他只是她的經理,和她的感情毫不相。
他急了,故意趁宋令儀在場,把她叫去辦公室。
她臉上帶着似有若無的譏諷,他早就料到了。
然後,她只有譏諷,沒有眼淚。
他熱血上頭,一定把那些料子拿出來,給宋令儀做首飾。
他要看她到底有多不在乎!
可她滿不在乎,只是對料子贊嘆不已。
他說三天後就要,她就真的在設計室熬三天。
他心疼不已,讓人給她準備點心和飯菜,看着她認真吃飯的側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
可現在,事情朝着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
他手指顫抖,撥通電話。
“喂,公安/局嗎?我要報案!我妻子不見了!她在醫院失蹤了!”他語無倫次,
電話那頭的公安同志聲音沉穩,“人員失蹤,按規定需要超過24小時我們才能立案受理。你看是不是再找找?也許她只是出去散散心......”
“散心?她昏迷剛醒!怎麼散心?!”陸硯舟幾乎是對着話筒吼叫。
24小時?他等不了!
陸硯舟不知疲倦,跑遍所有苑曉婷可能去的地方,詢問了所有他們共同認識的人。
火車站、汽車站,百貨大樓......
他拿着她的照片,見人就問,幾天下去,下巴冒出青茬,西裝皺巴巴的,沒了人樣,只有鬼樣。
宋令儀吸了吸鼻子:“或許,這就是曉婷姐的選擇呢?”
他的心猛地一震。
選擇?
陸硯舟甩開她的手,她支撐不住,踉蹌後退。
他眼神瘋狂冰冷:“是她的選擇,還是你的選擇?如果不是你,她會被那個雜碎割斷繩子?她會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
宋令儀臉色煞白:“不是我!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是姓李的恨你讓他破產,他綁架我們是爲了報復你!”
她語氣一軟:“再說,當時是硯舟哥想盡辦法護着我呀......”
“閉嘴!”陸硯舟粗暴打斷她,他掏出一個信封,將幾張照片和一份轉賬記錄的復印件,狠狠摔在宋令儀臉上。
“你以爲我傻嗎?警察已經查清楚了!這筆錢,是你打給他的!他配合你演這出戲!”
“我忙着找曉婷,沒時間找你算賬!現在,是你自己找上門的!”
他眼中戾氣駭人,宋令儀嚇得拼命搖頭,抓住他的手臂:“硯舟哥,你不能冤枉我......”
“冤枉?”陸硯舟殘酷地冷笑一聲,“上一次,是誣陷。這一次,是綁架。宋令儀,你真是好手段!”
他猛地甩開宋令儀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着撞在牆上。
宋令儀疼得眼淚直流,仍不死心地威脅:“陸硯舟,你就不怕我爸......”
陸硯舟的笑容冷得駭人:“曉婷找不到了,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你爸?”
接下來的子裏,陸硯舟幾乎拼上全部身家,只爲把宋令儀送進監獄。
他輾轉聯系上國內最頂尖的律師團隊,對方開出的價碼足以讓一個小型工廠倒閉。
他沒有猶豫,籤下合同。
工廠賬面上的資金只能勉強維持運轉,連原材料的采購都不得不推遲。
與此同時,他暗中搜集宋令儀與綁架案有關的證據,每一份證詞、每一段錄音,付出巨大的代價。
有人勸他適可而止,畢竟宋家的基深厚,但他置若罔聞。
當宋令儀最終被警方帶走時,宋家動用了所有關系網試圖施壓。
陸硯舟頂着各方壓力,甚至不惜以工廠的未來作爲賭注,硬是將這場官司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