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來過之後,蘇錦繡在別院裏的子似乎好過了一些。
陸懨不再整天守着她,有時出去辦事,一去就是大半天。
那兩個丫鬟小荷和小蓮,對她的看管也鬆了些,偶爾她想去院子裏走走,也不攔着。
蘇錦繡知道,這是陸懨在“獎勵”她的順從。他喜歡看她乖乖待着,不吵不鬧,偶爾對他笑一笑,軟聲說幾句話。
她就給他看這些。
這天下午,陸懨又出門了。蘇錦繡坐在窗邊繡花,繡的是那幅荷花,已經快完工了。小荷在一旁給她分線,忽然說:“小姐,您繡得真好。”
蘇錦繡笑笑:“熟能生巧罷了。”
“不是。”小荷認真地說,“是真的好。奴婢以前在繡坊做過工,見過不少繡娘,沒一個繡得比您好。”
蘇錦繡看了她一眼:“你在繡坊做過?”
“嗯。”小荷點頭,“爹娘死後,奴婢在繡坊做了兩年,後來繡坊倒了,沒活,快餓死了,是陸大人救了奴婢。”
蘇錦繡想起陸懨說過,小荷是他救回來的。現在看來,不假。
“那你還會繡嗎?”她問。
“會一點,但比不上小姐。”小荷不好意思地說。
蘇錦繡想了想,說:“那以後你幫我吧。我畫樣子,你幫我繡些簡單的部分。”
小荷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可以。”蘇錦繡點頭,“總比你整天站着強。”
小荷高興地應了。從那天起,小荷就成了蘇錦繡的幫手。蘇錦繡畫樣子,她繡邊角,兩人配合得不錯。
陸懨回來看到,沒說什麼,只問了句:“喜歡小荷伺候?”
“嗯。”蘇錦繡說,“她手巧,能幫上忙。”
陸懨點點頭,算是默許了。
有了小荷幫忙,蘇錦繡的空閒時間多了些。她開始留意別院裏的情況。
護衛換班的時間,丫鬟們起居的規律,還有陸懨的習慣。
她發現,陸懨每三天會去一次府衙,通常是上午去,傍晚回。
每次去,都會帶走兩個護衛。也就是說,那兩天別院裏的守衛會鬆一些。
她還發現,別院後牆有個小門,平時鎖着,鑰匙在管事那裏。
但有一次她看見,管事開門出去倒垃圾,回來時忘了鎖,過了半個時辰才想起來,匆匆去鎖上。
這是個機會。
這天,陸懨又去府衙了。
蘇錦繡繡了一上午花,中午說累了,要睡午覺。小荷和小蓮退出去,關上門。
蘇錦繡沒睡。她等到外面沒動靜了,悄悄起身,從床板下拿出那個油紙包,打開。
裏面除了銀票和信,還有一個小瓷瓶。這是她上次去綢緞鋪時,偷偷買的,不是毒藥,是蒙汗藥。
掌櫃的說,藥性不強,但足夠讓人睡上一兩個時辰。
她早就想好了計劃。
第一步,先讓小荷和小蓮“休息”一下。
她從瓷瓶裏倒出一點藥粉,包在紙裏,然後開門叫小荷。
“小荷,我渴了,幫我倒杯茶。”
小荷應聲進來,倒茶。蘇錦繡趁她不注意,把藥粉撒進茶壺裏。
“你也喝一杯吧。”她說,“站了半天了。”
小荷沒懷疑,倒了兩杯,自己喝了一杯。
過了一會兒,小荷開始打哈欠:“小姐,奴婢有點困……”
“困就睡會兒。”蘇錦繡說,“去隔壁躺躺,我這兒沒事。”
小荷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蘇錦繡又用同樣的方法,讓小蓮也“休息”了。
兩個丫鬟都睡着了。蘇錦繡換上一身深色衣服,把銀票和信貼身藏好,蒙汗藥也帶上。
她溜出房門,往後院去。
後院裏靜悄悄的,只有兩個護衛在院門口守着。蘇錦繡繞到後牆邊,躲在竹子後面觀察。
那個小門就在不遠處,鎖着。鑰匙在管事那裏,管事在前院。
她等了一會兒,看見一個婆子提着籃子往後門走,是廚房的張媽,每天這個時候去倒垃圾。
蘇錦繡心裏一動。
張媽走到後門,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她把垃圾倒出去,又轉身回來。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蘇錦繡閃身出去,從後面捂住她的嘴。
“別喊。”她低聲說,“我不傷你,只要鑰匙。”
張媽嚇壞了,拼命點頭。
蘇錦繡從她手裏拿過鑰匙,又把她拉到竹子後面,用準備好的繩子捆住,嘴裏塞了布。
“對不住,張媽。”她說,“一個時辰後,會有人來救你。”
說完,她拿着鑰匙,溜到後門,開門出去。
外面是一條小巷,空無一人。
蘇錦繡沿着巷子跑,跑到巷子口,左右看看,選了右邊,那邊通往碼頭。
她要坐船走。陸路容易被追,水路更隱蔽。
跑到碼頭,正好有一艘船要開。船夫在船頭喊:“去蘇州的,還有沒有要走的?馬上開了!”
蘇錦繡跑過去:“我去蘇州!”
“快上船!”船夫伸手拉她。
她上了船,船立刻離岸。
站在船頭,看着越來越遠的碼頭,蘇錦繡的心砰砰直跳。
成功了?這麼容易?
她不敢相信。陸懨那麼精明的人,會這麼容易讓她逃掉?
正想着,船已經駛出一段距離。
碼頭上忽然動起來,一群人沖過來,爲首的是……
陸懨。
他站在碼頭上,看着船的方向,臉色陰沉。
蘇錦繡心裏一緊,下意識往船艙裏躲。
但船已經開遠了,陸懨再快也追不上。
她鬆了口氣,又覺得不對勁。陸懨怎麼會這麼快就發現?還來得這麼及時?
除非……
她忽然想起,早上陸懨出門前,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他說:“今天別亂跑,等我回來。”
當時她以爲只是隨口一說,現在想來,是警告。
他知道她想逃?那爲什麼還讓她有機會?
蘇錦繡想不通。
船在運河上航行,兩岸是田野和村莊。春的陽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但她心裏發冷。
太順利了,順利得不真實。
傍晚時分,船到了一個渡口。船夫說,要在這裏停一夜,明早再走。
蘇錦繡下了船,在渡口附近找了家客棧住下。客棧很簡陋,但還算淨。她要了間房,關上門,坐在床上,心裏還是不安。
她拿出那些銀票,數了數,五百兩,夠用一陣子。
信也還在,都是重要的情報。
可是,爲什麼總覺得哪裏不對?
夜深了,蘇錦繡吹滅燈,躺在床上,卻睡不着。外面有風聲,有蟲鳴,還有……腳步聲。
很輕,但很多。
她猛地坐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院子裏站着幾個人,黑衣,蒙面,手裏拿着刀。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門被踹開了。幾個人沖進來,把她圍住。
爲首的那人摘下蒙面布,是陸懨身邊的護衛,她見過。
“蘇小姐。”那人說,“大人請您回去。”
蘇錦繡沒說話,也沒掙扎。她知道,掙扎沒用。
她被帶出客棧,上了一輛馬車。馬車連夜往回趕,天快亮時,回到了別院。
陸懨在院子裏等她。
他站在那叢竹子前,背對着她,聽見腳步聲,才轉過身。
“玩夠了?”他問,聲音很平靜。
蘇錦繡看着他:“你怎麼知道的?”
陸懨笑了,那笑很冷:“你以爲,我真的信你了?”
“那些順從,那些乖巧,都是裝給我看的,對吧?”他走近她,“蘇錦繡,你太小看我了。”
蘇錦繡咬唇:“你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陸懨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只是讓你記住,你逃不掉。永遠。”
他鬆開手,轉身對護衛說:“帶她回屋。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一步。”
蘇錦繡被帶回屋裏。門從外面鎖上,窗戶也釘死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心裏一片冰涼。
第二次逃跑,又失敗了。
而且這一次,陸懨徹底撕破了臉。他不再假裝溫柔,不再給她希望。
她成了真正的囚犯。
門外傳來陸懨的聲音,他在吩咐護衛加強看守。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蘇錦繡閉上眼。
恨嗎?恨。
但恨沒用。
她得想別的辦法。
陸懨總有疏忽的時候。她總能找到機會。
這一次,下一次,下下次……
直到成功爲止。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她還在牢籠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