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夕瀾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晚上,得出結論。
霍瀟一定是在憋着大招整她。
早上一進公司,方夏就眼尖地注意到她眼下的烏青,立馬拉着她的胳膊湊過來:“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阿姨的病是不是挺嚴重的?要不要我幫你分擔點工作?”
旁邊路過的郭夢陽也停下腳步:“看你這狀態,阿姨到底是什麼病?要不要幫忙聯系專家?”
凌夕瀾無奈地擺手:“別擔心,檢查報告出來了,沒什麼大礙,就是血壓升高突然昏厥,養幾天就好了。”
自己的狀態有那麼差嗎?
她隨手拿出小鏡子照了照,看清鏡中自己憔悴又失神的模樣,還真有如喪考妣。
剛收拾好心情準備工作,總監助理過來傳話,笑着說她負責的“城市花園系列”珠寶設計稿很受認可,總裁辦那邊讓她去總裁辦公室一趟,霍總要親自和她對接細節。
凌夕瀾敲門進去時,霍瀟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指尖捏着鋼筆,神情專注。
“霍總。”
霍瀟抬眸看她,視線在她臉上稍作停留,才收回目光落在設計稿上,開門見山:“你這次‘城市花園系列’的設計稿,多處使用了珍珠元素,方案裏還注明要親自去挑選手串珍珠?”
凌夕瀾點頭:“‘城市花園系列’主打自然輕奢風,親自挑選是爲了把控品質,避免出現光澤不均或是瑕疵品,影響成品口碑。”
霍瀟說:“正好明天我要去養珠場參觀,你跟我一起去。”
凌夕瀾盯着霍瀟的眼睛兩秒。
這雙眼睛深邃沉靜,確實比高中時那雙吊兒郎當、滿是桀驁的眼睛靠譜太多,眼底裏沒有半分當年的肆意張揚,只剩職場上位者的沉穩淡漠。
他真的失憶了?
“有什麼問題嗎?”霍瀟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臉,語氣平淡地打斷她的發愣。
“哦,沒什麼問題。”凌夕瀾迅速收回目光,“我知道了,霍總。”
早上九點,她就跟霍瀟一起坐上了公司的商務車。
開車到養珠場要七個小時,今晚上得在酒店住一晚。
車上一共有七個人。
她、霍瀟、還有珠寶部的王總監、何林安,兩位助理,外加司機。
王總監笑着說:“凌設計,你這‘城市花園系列’真是越看越有味道,上市後肯定會爆火。”
凌夕瀾頷首:“謝謝領導認可。”
她說着,刻意頓了頓,“其實這個系列的靈感,一半來自我小時候住的老院子,一半來自高中校園的後花園,那裏種滿了月季,春天風一吹,花瓣落滿石徑,跟我設計裏的花葉紋路很像。”
她這話明着聊設計靈感,實則是在試探霍瀟,高中校園的後花園,是他們當年偷偷逃課躲懶的秘密基地,他不可能不記得。
凌夕瀾用眼角餘光瞥着霍瀟,只見他靠在椅背上,眼簾微垂,似乎在閉目養神,聽到“高中校園後花園”時,也沒有任何反應。
王總監又半開玩笑地說:“凌設計師高中時有沒有談過戀愛?”
“沒談過。”凌夕瀾感慨,“倒是有個男生讓我記憶深刻。”
王總監了然:“你暗戀的對象?”
“不是暗戀對象,是個極其討厭的人。他嘴巴很賤,上課撕我作業,還總在走廊裏故意撞我,把我剛買的筆記本摔在地上,氣得我差點跟他打起來…”
王總監說:“這類型的男生我上學時也遇到過!說白了就是喜歡你,但是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又讓他說不出口,爲了引起你的注意,就故意做些幼稚事惡心你。”
凌夕瀾很有感觸地點頭:“不能理解這樣的男生,好好說話不行嗎?非要用這種方式招人煩。”
她話鋒一轉,突然看向身旁的霍瀟,語氣帶着點初生牛犢的直白,“霍總也是男人,能不能分析一下這類型的小男生是什麼想法?”
這話一出,車裏瞬間安靜了幾分。
兩位助理悄悄對視一眼,都不敢吭聲。
霍總素來寡言,最不愛聊這種私人情感話題,凌設計師這是直接撞槍口上了?
何林安心底卻琢磨出了點意味來,這是兩人當年的事情?小情侶相相愛的過去?
王總監連忙打圓場:“哎呀,小孩子的心思哪好猜,咱們聊點別的,聊點別的。”
可霍瀟卻抬眸,目光落在凌夕瀾臉上,沒有半分不耐,反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邃。
他沉默了兩秒:“大概是不懂怎麼表達在意,只能用笨拙的方式刷存在感。”
大家沒想到霍瀟會回答,剛想把這事揭過去,又聽凌夕瀾追着問道:“那他就不怕真的惹惱對方,讓對方更討厭自己嗎?”
“怕。”霍瀟聲音還是耐心和嚴肅,“但比起被討厭,更怕被無視。”
這話像一細針,輕輕刺在了凌夕瀾心上。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她感冒發燒請假在家,返校後發現課桌裏放着一盒感冒藥,沒有署名,同桌說是霍瀟放的,她當時還不信,以爲是同桌跟她開玩笑。
還有她生那天,書包裏多了一串手鏈,她問了一圈都沒人承認,最後竟被她誤以爲是那個總幫她講題的班長送的,還特意去跟班長道謝。
現在想來,班長當時錯愕的表情,分明是不知情。
不對,她在回憶什麼。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拆穿霍瀟假裝失憶的戲碼,不是被他牽着鼻子走,讓他整自己。
“霍總看得還挺透徹的。”凌夕瀾裝作隨意地問道,“霍總高中時,也會做這種幼稚事嗎?”
大家聽到凌夕瀾還敢順着杆問大老板的感情問題,他們只想下車,不想聽到不該聽的。
但是又好奇,大老板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個愣頭青?
霍瀟眼底沒什麼情緒,淡淡開口,“我高中時…不太記得這些瑣事了。”
王總監見狀,趕緊岔開話題:“對了凌設計,咱們到了養珠場,你打算先挑串珠的珍珠還是鑲嵌用的散珠?我聽說這家養珠場的淡水珠品質特別好,還有罕見的粉光珍珠呢。”
“先挑串珠的。”凌夕瀾收回目光,“‘城市花園’的主打款是珍珠串珠項鏈,得先把核心的珍珠定下來。”
話題一轉到工作,車裏的氛圍頓時輕鬆了不少,衆人順着設計細節聊了起來,一路倒也順暢。
下午四點左右,商務車終於抵達了養珠場。
養珠場的負責人早已在門口等候,見他們下車,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霍總、王總監、凌設計師,一路辛苦!裏面請,我帶你們先看看咱們的珠蚌養殖區,今天正好能開一批新蚌,說不定能挑到你們要的粉光珍珠。”
一行人跟着負責人走進養珠場,連片的養殖塘波光粼粼,岸邊整齊擺放着剛撈上來的珠蚌,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湖水腥氣,卻並不難聞。
“霍總,咱們先去開蚌區看看?”
負責人笑着提議,“新鮮開出來的珍珠最有靈氣,您可以當場挑選,不合心意的咱們再換。”
“好。”霍瀟點頭,率先走向開蚌區。
大家緊隨其後。
開蚌區早已備好桌椅,工作人員正戴着手套,熟練地用工具撬開珠蚌。
一顆顆圓潤的珍珠從蚌殼裏取出來,被放進清水裏沖洗淨,瞬間泛起溫潤的光澤。
“霍總,您看咱們這珍珠的品質,還符合貴公司的要求嗎?”
負責人湊到霍瀟身邊,恭敬地問道。
霍瀟淡淡掃過桌上的珍珠:“不錯,具體看凌設計師的挑選結果,她是主設計,品質由她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