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的石室裏,夜明珠的冷光如細碎的銀汞,鋪在寒玉床上。
小龍女閉着眼,耳畔全是楊過勻稱的呼吸聲。那呼吸是有實質的熱力,隨着空氣一寸寸拂過她的臉頰。昨夜那個荒唐又溫熱的擁抱,是一把細小的鉤子,鉤住了她本該心如止水的心弦。
她悄悄睜開眼,看向身側的少年。楊過正側對着她,眉宇間帶着尚未褪去的稚氣,但鼻梁的輪廓已然鋒利如削。他的嘴角微微翹着,是帶着某種勝券在握的狡黠。
“妖孽。”小龍女在心裏輕聲念了一個詞,卻不知是在說楊過,還是在說那個因爲一個擁抱就方寸大亂的自己。
由於整夜的胡思亂想,天光微亮時,小龍女竟破天荒地在練功時出了岔。
“噝——”
後山的密林裏,楊過的一聲慘叫打破了寧靜。
當小龍女聞聲趕到時,只見楊過正狼狽地捂着臉,腳邊歪着一個還在滴落晶瑩液體的蜂巢。幾只碩大的玉蜂還在他頭頂盤旋。
“師父……這蜜蜂好生凶悍。”楊過轉過臉,右邊臉頰已經紅腫了一塊,正襯在他原本清俊的臉上,顯得又可憐又滑稽。
小龍女本想訓斥他胡鬧,可看到他手裏還緊緊攥着一塊新鮮的蜂巢,那是他爲了給她那寡淡的早飯添點味兒才去捅的,斥責的話到了嘴邊,便成了若有若無的輕嘆。
“隨我回房。”
石室內,楊過乖乖坐在石凳上。小龍女指尖蘸了碧綠的藥膏,緩緩塗抹在他的傷處。
她的指尖很涼,藥膏清涼入骨,可楊過的臉頰卻燒得更厲害了。他目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子,看着她那雙如冰雪般的眸子裏此時正倒映着自己的臉。
“疼嗎?”小龍女問。
“看着師父,就不疼了。”楊過壓低了嗓音,帶着少年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和磁性。
小龍女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藥膏抹得重了幾分。楊過故意發出一聲誇張的抽氣,小龍女慌忙收手,心跳卻在那一瞬亂了節奏。
爲了掩飾尷尬,她轉移了話題:“今的功課還沒做,你這一臉傷……”
“師父,弟子這就去做飯!”楊過跳起來,是一只撒歡的犬。
隨後的劇情如常:楊過在空地上折騰出了那道“叫花雞”。
隨着“咔嚓”一聲泥殼碎裂,那股霸道煙火氣息的肉香,填滿了這個幽冷了十幾年的古墓。那是從未有過的人間味道,正一點點融化石壁上的寒霜。
楊過將那塊最嫩的雞肉遞到小龍女唇邊。
“師父,就這一口。要是難吃,弟子任憑處罰。”
小龍女看着那沾了一點晶瑩油漬的肉塊,遲疑了良久,終於微微啓唇。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重口味”。焦香與鹹鮮在味蕾爆炸,那種來自油脂的滿足感迅速沖上大腦。
她看向楊過,發現這少年正滿臉期待地盯着她的唇瓣,眼神灼熱得讓她想逃離。
“……尚可。”她故作冷淡地咽下,卻不自覺地伸出了舌尖,輕輕卷走了唇角殘留的一點油星。
這個動作極其自然,他只覺喉頭發緊,連手裏的雞腿都變得不香了。
夜色再臨,寒氣如冰刀般切割着空氣。
兩人再次躺在寒玉床上。楊過這次學乖了,他沒有抱上來,而是背對着小龍女,身體蜷縮成一團,甚至故意發出一兩聲細微的、被凍得打冷顫的牙齒磕碰聲。
“過兒,冷嗎?”小龍女清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不……不冷……弟子挺得住……”楊過的聲音顫抖,聽起來可憐極了。
小龍女猶豫着,她的手在冰冷的床面上探了探。最終,她輕嘆一聲,主動撤去了兩人中間那道“天塹”。
她側過身,如一只在寒冬尋找依偎的白鴿,一點點挪向了那個散發着熱氣的“火爐”。
後背貼上溫熱膛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舒爽的輕嘆。楊過順勢轉身,極其自然地將手臂環過她的腰際,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圈進懷裏。
“師父,別動,弟子冷。”
他的聲音軟軟的,是在撒嬌。
小龍女果然沒再動,任由他那麼抱着。
黑暗中,楊過的手在移動時,“不小心”擦過了她的口。
那一瞬,兩人的呼吸同時停了一拍。
小龍女的身體僵硬得像塊冰,可她的臉頰卻紅得快要滲出血來。那種觸感……是她從未感受過的禁忌。
“他睡着了,他在夢遊。”
小龍女這樣催眠着自己,可心跳卻快得是在擂鼓。
她緊緊閉上眼,任由那股從未有過的火在體內燃燒。寒玉床的冷氣成了最好的催化劑,越是寒冷,她就越貪戀那個少年的溫度。
懷裏的楊過正透過睫毛,死死盯着她那對因爲羞恥而顫抖的睫毛。
古墓的依然如故,但有些規矩,已經在這一室溫熱中,無聲無息地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