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燕京最華麗的僞裝。
當白的莊重與肅穆褪去,這座城市的另一面,在霓虹與酒精的催化下,緩緩蘇醒。
巔峰會所,便是這蘇醒後最糜爛、最璀璨的一顆毒瘤。
它坐落在市中心最寸土寸金的地段,整棟建築如同一塊被精心雕琢的巨大黑曜石,在夜色中散發着神秘而誘人的光芒。
門前,一排排價值足以讓普通人奮鬥一生的頂級豪車,安靜地匍匐着,像朝聖的信徒。
然而,在這片奢華的燈火之外,兩條幽靈般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建築背後最深沉的陰影裏。
蕭戰和代號“電鼠”的隊員,如同兩滴融入黑夜的墨水。
“電鼠”,狼牙中頂尖的電子對抗專家,他的手指,就是最鋒利的鑰匙,能撬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電子鎖。
“左側三十五度,熱感應探頭,掃描周期三點五秒,你有兩秒的通過時間。”
戰術耳機中,傳來林風遠在千裏之外的、冰冷而精準的指令。
蕭戰的身體,像一只蓄勢的獵豹,在陰影中做出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低伏動作。
在探頭轉過去的一瞬間,他如同一道貼地的黑風,瞬間掠過了那片死亡區域。
落地無聲。
“電鼠”緊隨其後,他的動作沒有蕭戰那般充滿爆發力,卻帶着一種如同流水般的柔韌,同樣無聲無息。
“已繞過外圍防御。”
“正在接入內部安保系統,天盾科技……果然名不虛傳,防火牆設置了三重動態加密……給我九十秒。”
林風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蕭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調整着自己的呼吸,整個人與黑暗融爲一體。
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極致。
空氣中飄來的,是頂級香水、古巴雪茄和昂貴紅酒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奢靡氣息。
耳邊,隱約能聽到從建築內部傳來的、被厚重牆壁過濾得模糊不清的重金屬音樂,以及男男女女放浪形骸的笑聲。
這裏,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與北境的風雪、忠誠與犧牲,截然相反的世界。
“搞定!”
林風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樓中控室的監控,已經爲你們打開了一個持續五分鍾的循環畫面。”
“動手!”
蕭戰吐出兩個字。
兩人如同狸貓般,順着預先規劃好的路線,悄無聲if地潛入了會所內部。
他們避開了所有的侍者和安保,最終,抵達了位於三樓走廊盡頭的一間服務器維護室。
這裏,是整個會所安保系統的數據中樞。
“開始拷貝。”
蕭戰下達命令,自己則如同一尊,守在了門口,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着走廊裏的一切。
“電鼠”打開隨身攜帶的戰術終端,無數纖細的數據線,如同章魚的觸手般,精準地接入了服務器的核心端口。
屏幕上,海量的數據流,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被復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數據拷貝進度條達到百分之七十的時候。
一陣喧譁聲,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蕭戰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看到,一群衣着光鮮、神情倨傲的年輕男女,簇擁着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朝着這邊走來。
江雲飛!
他穿着一身包的範思哲定制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帶着縱情過度的紅。
他的手裏,還端着一杯猩紅的葡萄酒。
而在他們這群人的中間,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正架着一個拼命掙扎的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臉上畫着淡妝,清純得像一朵百合花。
此刻,她那張美麗的臉蛋上,卻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她的眼神渙散,身體癱軟,顯然是被下了藥。
但求生的本能,依然讓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微弱的、帶着哭腔的哀求。
“放開我……求求你們……放開我……”
“嘿嘿,小美人,進了這裏,還想跑?”
江雲飛身邊的一個黃毛青年,淫笑着伸出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江雲飛則發出一陣張狂的大笑。
“帶進去!今天就讓兄弟們開開葷!”
“這可是燕京電影學院的系花,老子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弄到手的!”
女孩的哭喊聲,如同最鋒利的鋼針,一瞬間刺穿了蕭戰的耳膜,狠狠扎進了他內心最柔軟、也最暴戾的地方。
他的腦海裏,“轟”的一聲,瞬間浮現出葉靈兒那張布滿淚痕和傷口的臉。
浮現出她跪在戰區門口,用盡全身力氣嘶喊“把爸爸還給我”的場景。
一股無法抑制的、足以焚燒整個天地的狂怒,如同沉寂了億萬年的火山,在他中轟然爆發!
“頭兒!冷靜!拷貝馬上就……”
耳機裏,傳來林風焦急的吼聲。
但蕭戰已經聽不見了。
他緩緩地,從戰術背心裏,取出了一個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戰術面罩,戴在了臉上。
只露出一雙,燃燒着之火的眼睛。
計劃?
去他媽的計劃!
在江雲飛等人獰笑着,推開隔壁一間頂級VIP包廂大門的那一刻。
蕭戰動了。
“砰!!!”
一聲巨響,如同在寂靜的走廊裏引一顆炸彈!
服務器維護室那扇厚重的精鋼大門,被蕭戰一腳,從門框上,硬生生地踹飛了出去!
巨大的門板,帶着呼嘯的狂風,旋轉着砸向對面VIP包廂的牆壁,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整個三樓,仿佛都爲之震顫!
包廂裏,原本的笑聲戛然而止。
江雲飛和他的狐朋狗友們,連同那幾個保鏢,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個從黑暗中一步步走出來的、戴着黑色面罩的煞神。
“你……你他媽是誰?!”
一名反應最快的保鏢,厲聲喝道,同時伸手摸向腰間的甩棍。
蕭戰沒有回答。
他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殘影。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那名保鏢的面前。
快!
快到了極致!
那名保鏢的瞳孔,甚至來不及收縮。
他只看到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扼住了他持棍的手腕。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名保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了過去!
緊接着,蕭戰一記脆利落的膝撞,狠狠頂在他的小腹。
“嘔!”
保鏢的身體,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蝦,瞬間弓起,隔夜飯都吐了出來,軟軟地癱倒在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另外三名保鏢,這才如夢初醒,怒吼着從不同的方向撲了上來!
他們都是江家高價聘請的退役特種兵,身手不凡。
但在蕭戰面前,他們就像三只不自量力的土狗,在挑釁一頭真正的史前凶獸!
蕭戰的身體,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風。
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左側一人的頸動脈上,那人哼都未哼一聲,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個迅猛的側踢,帶着撕裂空氣的厲嘯,正中右側一人持着電擊棒的手腕,電擊棒脫手飛出的同時,那人的腕骨,被踢得粉碎!
面對從身後撲來的最後一人,蕭戰甚至沒有回頭。
他以左腳爲軸,身體猛地一個回旋,一記勢大力沉的擺肘,如同攻城錘般,狠狠砸在了對方的太陽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髒都漏跳了一拍。
那名保鏢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般,橫飛了出去,撞翻了名貴的酒水車,不省人事。
四名保鏢。
不到五秒。
全部解決。
整個包廂,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
江雲飛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一個個臉色煞白,抖如篩糠,看着那個站在包廂中央,如同魔神降世的男人,連呼吸都忘了。
江雲飛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髒。
但他從小到大養成的囂張與狂妄,讓他強撐着,色厲內荏地吼了出來。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爸是江天正!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蕭戰沒有說話。
他只是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地,朝着江雲飛走了過去。
他每走一步,江雲飛就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一分。
那雙透過面罩射出的眼神,冰冷、暴戾,不含一絲人類的情感。
那是看待死物的眼神!
蕭戰走到了他的面前。
江雲飛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了昂貴的地毯上,手中的高腳杯,都險些失手掉落。
蕭戰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盛着猩紅酒液的水晶杯上。
他緩緩伸出兩手指。
拇指與食指。
在江雲飛驚恐欲絕的注視下,他輕描淡寫地,捏住了那只高腳杯的杯壁。
然後,微微用力。
“咔……嚓……”
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響起。
那只號稱堅不可摧的捷克頂級水晶杯,在他的兩手指之間,如同脆弱的餅一般,寸寸龜裂!
最終,“砰”的一聲輕響,徹底化作了一堆晶瑩的粉末和碎渣!
猩紅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粉,順着蕭戰的手指,緩緩滴落。
江雲飛徹底傻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這一幕,捏碎了。
蕭戰不再看他。
他轉身,走到那個已經被嚇得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女孩面前。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後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他抱着女孩,轉身,在江雲飛和他那群朋友驚恐的目光中,向門口走去。
從始至終,他沒有說一個字。
當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
用那雙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眼睛,隔着面罩,深深地看了江雲飛一眼。
那一眼,沒有憤怒,沒有意。
只有一片無盡的、死寂的黑暗。
仿佛一頭來自九幽的凶獸,在標記屬於自己的獵物。
做完這一切,他抱着女孩,從容地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裏。
許久之後。
“啊——!!!”
江雲飛才像個瘋子一樣,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
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但他有一種無比強烈的預感——
自己,被一頭真正的,盯上了!
(第15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