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後門那條小巷,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賀管事,那個平裏總是一臉和氣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尊鐵塔,沉默地站在巷口。
他身邊停着三輛不起眼的青布騾車,車上已經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騾子嘴上都套着軟布,防止它們發出聲音。
看到我們,賀管事一躬身,聲音壓得極低:“王妃,世子妃,都準備好了。”
婆婆點頭,把手裏的一個大包裹遞過去。
“賀仁,這些年,多虧你。”
“王妃言重了。”賀管事接過包裹,安置在車上,“王爺......他不仁,休怪我們不義。這些年,王妃對我們一家恩重如山,賀某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護王妃您周全。”
他的話不多,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有聲。
我這才明白,婆婆的網,鋪了多久,有多深。
我們快速上了中間那輛騾車。
車廂不大,但塞滿了東西,只留出一點點空間。
我和婆婆,小滿小雪,四個女人擠在一起。
車廂裏彌漫着一股金銀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賀管事,你按計劃走水路,去金陵。在那裏,會有人接應你。”婆婆掀開車簾一角,對外面的賀管事說,“東西脫手後,你和家人就找一個偏遠的小縣城過自己的子,再也別回洛陽。契書我都給你備好了。”
“謝王妃。”賀管事再次躬身,“王妃和世子妃,一路保重。”
他沒有多問我們去哪裏。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車夫一抖繮繩,騾車悄無聲息地動了。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我掀開車簾,回頭看。
東都王府那巨大的輪廓在黑暗中慢慢遠去,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那裏,有我半年的青春,有我曾經以爲的、一輩子的家。
現在,都沒有了。
我放下車簾,手心冰涼。
婆婆握住我的手:“別看了。以後,我們有新的家。”
我點頭,靠在她肩上。
這一夜,我們沒合眼。
騾車一直走到天色蒙蒙亮,才在一個破舊的渡口停下。
渡口邊,早有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等着,船頭站着一個戴鬥笠的船夫。
我們下了騾車,在兩個仆婦的幫助下,把車上的東西一趟趟搬上船。那些麻袋,每一個都重得驚人。
我扛起一個小的,差點閃了腰。裏面不知是金子還是銀子。
天亮時,所有東西都搬完了。
兩個仆婦對着婆婆跪下磕頭,然後沉默地駕着空了的騾車,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婆婆又給了那個車夫一袋銀子,他也駕車離去。
從始至終,這些人沒多說一句話,像設定好的機器。
烏篷船上,我和婆婆、小滿小雪擠在小小的船艙裏。船夫在船尾搖櫓,船順着水流,慢慢向下遊漂去。
河上起了薄霧,兩岸的景色看不真切。
“母親,我們這是去哪?”我問。
“去蘇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