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像要撞破肋骨逃出來。他雙手緊緊攥着那截鏽跡斑斑的鐵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灼灼地盯着刃身——這截鐵條約莫半尺長，一端帶着模糊的刃形，另一端則是參差不齊的斷口，通體裹着厚厚的暗紅色鏽層，摸上去粗糙硌手，仿佛隨時都會在掌心碎裂。可此刻，它在林羽眼中，卻比山林裏最珍稀的靈果還要珍貴。
能傳導靈力！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裏炸開。此前半年，自從寒潭邊意外引動靈氣後，他便開始有意識地摸索體內那絲微弱的靈力。他曾試過將靈力注入溪邊的鵝卵石，可靈力剛觸碰到石頭，便像遇到無形的屏障般四散逸開，只在石面留下一瞬即逝的溫熱；他也試過纏在手腕上的獸筋繩，靈力滲入後竟讓獸筋變得僵硬脆弱，輕輕一扯便斷成兩截。他一度以爲，除了自己的身體，世間萬物都無法承載這特殊的“氣”，可眼前這截看似廢棄的殘刃，卻打破了他的認知。
那絲溫熱的靈力順着掌心涌入殘刃時，沒有絲毫滯澀，仿佛溪水匯入河道，順暢地在刃身內部流轉。林羽甚至能“感知”到靈力劃過刃身的軌跡，像是在觸摸一件有生命的器物。這種奇異的聯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再來一次！”他低喝一聲，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雙眼微微閉合。精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引導着丹田氣海中那團溫熱的靈力——那團靈力比半年前濃稠了些許，像一小汪融化的暖玉，隨着他的意念緩緩上行，流經手臂經脈時，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最終透過掌心，一點點注入殘刃之中。
嗡——
一聲極其細微、幾乎要被洞口的風聲掩蓋的震鳴，從殘刃內部傳來。刃身表面的鐵鏽被震得簌簌落下少許，在陽光下揚起一陣細小的“鏽霧”。這一次，林羽的感知更加清晰：靈力在殘刃內部完整地流轉了一圈，如同在封閉的環中循環，雖因靈力總量太少、他的控制力又不足，很快便逸散開來，可那股“被承載”的感覺，卻真實得令人心顫。
“狐！你快看！”林羽猛地睜開眼，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童，舉着殘刃沖到白狐面前。白狐正臥在幹草堆上梳理毛發，見他這般模樣，停下動作，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落在殘刃上。“它能‘吃’我的氣！就像…就像你吃靈果一樣！”林羽急着解釋，語氣裏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白狐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低下頭，鼻尖輕輕蹭了蹭殘刃的鏽層。它的嗅覺遠比林羽敏銳，能聞到鏽跡掩蓋下，那一絲若有似無的、與天地靈氣截然不同的沉凝氣息。它伸出右前爪，用柔軟的肉墊輕輕觸碰刃身，剛一接觸，便迅速收回爪子，琥珀色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它能感受到，殘刃內部殘留着極淡的靈力波動，那波動雖微弱，卻異常穩定，不似自然散逸的靈氣那般雜亂。
確認了林羽的發現，白狐抬起頭，用腦袋輕輕拱了拱他的手臂，喉嚨裏發出溫和的咕嚕聲，像是在爲他慶賀。得到白狐的認可，林羽更興奮了，他握着殘刃跑到洞外，目光掃過不遠處一截碗口粗的枯木，心中涌起一股躍躍欲試的沖動。
“試試它的力氣！”他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站穩，再次引導靈力注入殘刃。這一次，他刻意將靈力匯聚在刃身的“刀刃”一側，緊握着殘刃的斷口處，猛地朝着枯木揮砍下去！
嗤啦！
一聲清脆的裂響，枯木應聲被劃開一道寸許深的口子，斷口處頗爲平滑，沒有尋常鈍器劈砍留下的參差木屑。林羽盯着那道切口，又看了看殘刃——刃身的鏽層被震落了一小塊，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屬底色，卻沒有絲毫卷刃的痕跡。
可興奮感很快便冷卻下來。他皺起眉頭，心中泛起一絲困惑：這一擊的威力，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驚人。比起他將靈力直接附着在手掌上劈砍，不過強了些許，遠不如之前將靈力凝在石塊上擲出、擊穿樹枝那般驚豔。
“是我靈力太弱？還是用得不對？”他喃喃自語，不甘心地又試了幾次。有時將靈力分散在整個刃身橫掃，有時將靈力聚在尖端戳刺，可結果大同小異——殘刃確實能傳導靈力，卻仿佛只是一個“通道”，絲毫沒有放大或增幅的效果。砍削枯木尚可，若是面對雪豹那般堅韌的獸皮，或是野豬厚實的骨骼，恐怕依舊難以造成實質性傷害。
沮喪像一層薄霜，落在他心頭。他垂頭喪氣地坐回洞口的岩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殘刃的鏽層，目光緊鎖着這件“寶貝”，試圖從它身上找到更多秘密。入手依舊冰涼，觸感粗糙得磨手，除了異常沉重（他曾試過用兩塊同等大小的石頭與它對比，殘刃的重量幾乎是石頭的三倍）和超乎尋常的堅硬（昨日他用一塊尖石用力敲擊，殘刃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尖石卻崩了一角），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神異之處。那厚厚的鏽層，像一件破舊的外衣，將它的真面目嚴嚴實實地掩蓋着。
就在林羽對着殘刃發呆時，白狐悄然走到他身邊。它盯着殘刃看了片刻，突然低下頭，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起刃身上的鏽跡。它的動作很輕，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舌尖上細密的倒刺，溫柔地拂過鏽層表面。
林羽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白狐是想讓他清理這截殘刃！或許，這厚厚的鏽層，正是阻礙殘刃發揮威力的關鍵！
他立刻起身，跑到溪邊打來清水，又找來一塊柔軟的、鞣制過的羚羊皮，蹲在白狐身邊，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殘刃。這是一項極其考驗耐心的水磨工夫——鏽層太厚太頑固，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與金屬本體鏽結在一起，稍一用力，便可能連下面的金屬層都剝落下來。林羽只能先用清水將殘刃浸溼，讓鏽層軟化，再用羚羊皮一點點擦拭；遇到特別頑固的鏽塊，白狐便會湊上前，用舌頭反復舔舐，它的唾液似乎帶着某種特殊的活性，能讓堅硬的鏽垢慢慢鬆動、脫落。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日正當空到夕陽西斜，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羽的手臂漸漸發酸，指尖被羚羊皮磨得發紅，可他卻絲毫不敢懈怠，每擦拭一下都格外專注。白狐也始終陪着他，偶爾停下休息片刻，便又立刻投入“工作”，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認真。
終於，當最後一大塊暗紅色的鏽斑被白狐舔下、落在地上時，殘刃的局部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那不再是暗沉無光的鐵鏽色，而是一種深邃的、近乎墨色的啞黑！這種黑色並非死寂的暗沉，反而帶着一種奇異的質感，仿佛能吸收周圍的光線，卻又在光線的折射下，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如同星空般的幽藍光澤。更令人震驚的是，在這露出的、不過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刃身上，竟然布滿了極其復雜、無比玄奧的細微紋路！
那些紋路細如發絲，卻異常清晰，既不像刻刀雕琢，也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在金屬鍛造時，被人以某種難以想象的手段，直接熔煉進本體的！紋路相互交織，時而彎曲如流水，時而銳利如閃電，時而又盤旋如星雲，隱隱構成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圖案。可惜顯露的面積太小，只能看到冰山一角，根本無法分辨全貌。林羽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些紋路，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細微的凹凸感，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一種混合着歲月滄桑與洪荒厚重的蒼涼感，仿佛在觸摸一件跨越了千年時光的古物。
林羽和白狐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小塊幽黑的區域和其上的秘紋，連大氣都不敢喘。僅僅是清理出這麼一小部分，殘刃給人的感覺就徹底變了——它不再像一件死氣沉沉的廢鐵，反而像一頭沉睡的凶獸，只是微微睜開了一絲眼縫，便泄露出令人心悸的底蘊。
“試試…再試試！”林羽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靈力注入殘刃。這一次，他刻意將靈力引導向那片顯露的黑色區域。
異變陡生！
當靈力觸及那些秘紋的瞬間，原本黯淡的紋路竟微微亮起！那光芒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搖曳的燭火，一閃即逝，卻清晰地映入林羽眼中。更讓他驚喜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注入的那絲微弱靈力，在流經秘紋時，竟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巧妙地壓縮、凝練了一絲！雖然變化微乎其微，幾乎難以用感知捕捉，卻真實地發生了！
與此同時，殘刃原本冰涼的觸感，也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極淡的溫熱，仿佛這件古物，正在被他的靈力慢慢“喚醒”。
“有效果！”林羽精神大振，所有的疲憊和沮喪瞬間一掃而空！他終於確定，這截殘刃絕非尋常之物！它表面的鏽層，或許不僅僅是歲月侵蝕的痕跡，更可能是一種天然形成的保護，或是人爲施加的封印！而它真正的力量，恐怕都隱藏在這厚厚的鏽層之下！
“狐，我們繼續清理！”他幹勁十足地拿起羚羊皮，正要再次動手，卻發現剩下的鏽層變得更加頑固。那些鏽垢仿佛與黑色刃身融合得更深，任憑他用清水浸泡、用羚羊皮用力擦拭，甚至白狐反復舔舐，都只能磨掉極薄的一層，露出的秘紋依舊少得可憐。照這個速度，想要將整截殘刃徹底清理幹淨，恐怕需要數月，甚至半年以上的時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間開始響起夜蟲的鳴叫。林羽不得不暫時停下，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知道急不得。他找來一塊最柔軟的、帶着絨毛的狐裘（那是白狐去年褪下的冬毛，被他小心收藏着），將殘刃小心翼翼地包裹好，貼身藏在獸皮衣裳裏面，緊貼着心口的位置。這不僅是他擁有的第一件“武器”，更是一件藏着無盡秘密的寶物，容不得半點閃失。
夜晚，林羽躺在幹草鋪成的床上，卻毫無睡意。他一手緊緊攥着狐裘包裹的殘刃，感受着刃身傳來的微弱溫熱，腦海裏全是那驚鴻一現的幽黑光澤和神秘紋路。
“它原本會是什麼？”他忍不住在心裏猜想，“一把短劍？一柄匕首？還是更長的刀？”鑄造它的人是誰？是傳說中的修仙者嗎？上面的紋路代表着什麼？是某種陣法，還是某種力量的印記？它又爲何會斷裂，被遺棄在這荒無人煙的玄風山脈深處，最終被白狐當作“玩具”叼回洞穴？
無數個疑問在他心中盤旋，像一團解不開的迷霧，卻又讓他充滿了探索的渴望。他下意識地運轉心法，將體內那絲溫和的靈力，一絲絲、緩慢地渡入殘刃之中。令他驚喜的是，即使不主動清理鏽層，只要持續用靈力溫養，殘刃上的鏽垢似乎也會極其緩慢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地變得“疏鬆”一點點。更重要的是，在溫養殘刃的過程中，他對靈力的控制力，也在潛移默化地提升着——爲了讓靈力均勻地滲入殘刃，他必須全神貫注地引導，久而久之，對靈力的掌控便愈發精細入微。
這讓他更加確信，這截殘刃是上天賜予他的機緣。接下來的日子，林羽的生活多了一項固定的內容——溫養和清理殘刃。
他依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洞穴外的空地上進行艱苦的體能訓練：攀爬陡峭的崖壁，鍛煉四肢的力量；在雪地裏奔跑，提升速度和耐力；用拳頭擊打樹幹，錘煉肉身的硬度。靈力操控的練習也從未間斷，時而將靈力凝於指尖，精準地戳穿飄落的樹葉；時而將靈力附在腳底，讓自己在溼滑的岩石上如履平地。
但每次休息的間隙，他都會立刻拿出殘刃，一邊恢復精神，一邊持續注入靈力溫養。每天黃昏，他還會抽出一個時辰，配合白狐清理鏽層——哪怕每天只能清理出指甲蓋大小的區域，他也樂此不疲。每多看到一絲秘紋，每感受到殘刃傳遞來的氣息更清晰一分，他心中的成就感便多一分。
與此同時，他也在不斷摸索運用殘刃的方法。他發現，直接揮砍時，靈力分散在刃身，威力平平；可若是將靈力盡可能壓縮、凝練在刃尖的一點，然後瞬間刺出，卻能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這天午後，林羽站在洞穴內壁前，深吸一口氣。他將殘刃握在右手，左手輕輕撫摸着刃身，感受着那絲微弱的溫熱。雙眼緩緩閉合，精神高度集中，體內的靈力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順着經脈涌向右手，最終在殘刃那片顯露最多的尖端區域匯聚、壓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靈力在刃尖凝聚成一點，帶着一種銳不可當的穿透力。
“喝！”他低喝一聲，猛地睜開眼，手臂發力，將殘刃狠狠刺向堅硬的岩石壁！
嗤！
一聲短促而清脆的裂響，殘刃的尖端如同刺穿豆腐般，輕而易舉地刺入了岩石之中，直沒至包裹着狐裘的握持處！岩石壁上，只留下一個小指粗細、深達數寸的孔洞，周圍沒有絲毫崩裂的痕跡，只有少許石屑簌簌落下。
林羽緩緩拔出殘刃，看着那光滑的孔洞，眼中滿是驚喜與震撼。這一擊的穿透力，遠超他的想象！若是在實戰中，這樣的一刺，足以破開尋常妖獸的防御，造成致命傷！
他終於有了能夠真正威脅到妖獸的資本！
可興奮過後，他也意識到了局限：這種高度壓縮靈力的刺擊，對靈力和精神力的消耗極大。以他目前的修爲，全力之下，最多只能連續刺出三擊，便會靈力耗盡，頭腦發暈，連握穩殘刃的力氣都沒有。
“還不夠…必須變得更強。”他握緊殘刃，目光望向洞外幽深的山林，心中無比堅定。之前遇到的妖狼，還有白狐肩胛那道至今未消的疤痕，都像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着他：這片山林危機四伏，唯有足夠強大，才能守護自己和白狐。
從那天起，他修煉得更加刻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