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玄風山脈,像是被大自然打翻了調色盤,處處都透着絢爛卻又帶着蕭瑟的色彩。漫山遍野的楓葉紅得似火,遠遠望去,像一片燃燒的海洋;銀杏樹的葉子黃得如金,微風一吹,便簌簌飄落,像漫天飛舞的金蝶;槭樹的葉子則帶着淡淡的緋紅,與楓葉、銀杏葉交織在一起,層層疊疊,美得讓人沉醉。
可這份豔麗中,又藏着幾分凋零的意味。風一吹,便有無數落葉簌簌飄落,鋪滿林間小路,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嘆息季節的更迭。山間的空氣也變得愈發清冷,早晚已有了刺骨的寒意,呼出的氣息會瞬間凝結成白霧,消散在空氣中。
天氣日漸轉涼,山林裏的獵物也開始變得肥美。它們忙着爲越冬儲備能量,無論是野兔、山雞,還是鹿群、野豬,都比平時胖了一圈。林羽和白狐的活動也愈發頻繁,每天都會穿梭在山林間,尋找足夠的食物。他們要麼一起制作陷阱,捕捉野兔和山雞;要麼一起追蹤鹿群,尋找機會捕獲一頭肥碩的鹿;要麼一起采摘野果和堅果,將洞穴的角落堆得滿滿當當,爲即將到來的寒冬做準備。
一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林羽和白狐便出發了。他們循着一串新鮮的蹄印,追蹤一群山羚羊的蹤跡。那蹄印清晰地印在薄薄的積雪上(前一晚下了一場小雪),指向山脈深處的一處山谷。林羽蹲下身,仔細觀察着蹄印,對身邊的白狐說:“狐,這蹄印很新,應該是今天早上留下的,山羚羊離我們不遠了。”白狐點了點頭,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它也聞到了山羚羊身上特有的氣味。
他們順着蹄印,一路向山谷走去。路上的景色很美,積雪覆蓋在楓葉和銀杏葉上,紅白相間,金黃點綴,像是一幅美麗的畫卷。林羽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撿起一片被雪覆蓋的楓葉,笑着對白狐說:“狐,你看這片葉子,像不像一團小火苗?”白狐湊上前,用鼻子聞了聞楓葉,然後用腦袋蹭了蹭林羽的手,像是在說“確實很像”。
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了山谷入口。這是一處人跡罕至的小山谷,四周被高大的樹木環繞,只有頭頂能看到一小塊灰蒙蒙的天空。山谷裏很安靜,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林羽和白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越是安靜的地方,越可能隱藏着危險。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進山谷,剛走了幾步,就看到了谷中央的那口小潭。那是一口寒潭,潭水清澈見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光滑的鵝卵石,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但奇怪的是,這口潭水散發着絲絲縷縷的白色寒氣,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霧在水面繚繞。即使在不算寒冷的秋季,潭邊的石頭上也凝結着一層薄薄的白霜,觸之冰涼刺骨。
“狐,這潭水好奇怪,好冷啊。”林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對身邊的白狐說。白狐點了點頭,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着寒潭,鼻子微微抽動着。它能感受到,這口潭水蘊含着濃鬱的冰寒靈氣,是山林中一處罕見的靈地。這樣的地方,往往會吸引一些靈性的生物前來,山羚羊群應該就在附近。
果然,沒過多久,林羽就看到了山羚羊群。它們聚集在潭邊的草地上,有的在低頭飲水,有的在悠閒地吃草,有的則臥在地上休息。山羚羊的體型中等,皮毛呈淡棕色,上面有黑色的條紋,看起來很溫順。它們似乎也知道這口寒潭的特殊,飲水時格外謹慎,喝幾口便抬起頭,警惕地望向四周,像是怕驚擾了潭水的“靈性”。
“狐,我們要抓哪一只?”林羽壓低聲音,對白狐說。白狐的目光在山羚羊群中掃過,最終落在了一只半大的羔羊身上。那只羔羊最爲活潑,總是離羊群稍遠一些,一會兒跑到潭邊喝水,一會兒又跑到草地上吃草,看起來沒有其他山羚羊那麼警惕。“就那只小的吧,它看起來比較好抓。”白狐用腦袋指了指那只羔羊,發出低低的嗚鳴聲。
林羽點了點頭,開始和白狐制定狩獵計劃。他們決定采用“聲東擊西”的策略:白狐從羊群的一側發起佯攻,將羊群驚散,林羽則在羊群逃跑的路線上設置陷阱,捕捉那只半大的羔羊。計劃制定好後,他們立刻開始行動。
林羽找了一根粗壯的藤蔓,將它編織成一個大大的繩套,然後將繩套固定在兩棵樹之間,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入口。他還在繩套周圍撒了一些山羚羊愛吃的青草,用來吸引那只羔羊。白狐則悄悄繞到羊群的另一側,找了一處隱蔽的灌木叢藏了起來,做好了佯攻的準備。
一切準備就緒後,白狐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朝着羊群沖去!羊群瞬間受驚,發出“咩咩”的叫聲,四散奔逃。蹄聲噠噠,揚起一地落葉和積雪,場面十分混亂。那只半大的羔羊果然如白狐預料的那樣,驚慌之下,下意識地朝着林羽設置陷阱的方向跑來,想要躲開“威脅”。
林羽屏住呼吸,緊緊盯着那只羔羊,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這是捕捉羔羊的最佳時機,不能有絲毫失誤。眼看着羔羊離陷阱越來越近,林羽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就在羔羊即將鑽進繩套時,意外發生了!
那只羔羊似乎被腳下的一塊石頭絆了一下,身體失去了平衡,竟然改變了方向,直直地朝着那口寒氣森森的潭水沖去!林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楚地看到,羔羊離潭水越來越近,再過一秒,它就要掉進潭裏了!
那寒潭溫度極低,蘊含的冰寒靈氣足以瞬間凍傷生靈,一旦落水,這只羔羊恐怕頃刻間便會被凍僵,失去生命。林羽來不及多想,幾乎是脫口而出:“小心!”他完全忘了白狐教導的“狩獵時保持絕對安靜”的原則,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想要阻止羔羊落水的意念,像是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不能讓它掉下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林羽自己都沒有察覺,他體內那股從未被主動引導過的、源自先天絕佳靈根的微弱氣機,因爲情緒的劇烈波動和強烈的意念,竟自行涌動起來!那氣機像是沉睡了多年的巨龍,被這股強烈的意念喚醒,緩緩舒展了身軀,開始在他的體內流轉。
嗡——
以林羽爲中心,周圍的空氣微微震顫,空間中的靈氣像是受到了無形的牽引,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漣漪!這漣漪帶着純淨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徑直涌向那口寒潭。林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仿佛與周圍的靈氣建立了某種聯系,他能“看到”靈氣的流動,能“感受到”寒潭中冰寒靈氣的躁動。
噗通!
羔羊還是沒能穩住腳步,跌入了寒潭。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咩咩”聲,聲音裏充滿了恐懼和痛苦。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包裹了它小小的身體,讓它渾身僵硬,只能徒勞地揮舞着四肢,掙扎着想要爬上岸來。它的皮毛很快就結上了一層薄冰,看起來格外可憐。
但就在羔羊落水的同一時刻,它落水點附近的潭水,突然發生了一絲詭異的變化——原本平靜的水面,凝結的速度竟比平時快了那麼一刹那!水面上剛剛濺起的水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在空中停頓了微不足道的一瞬,才緩緩落下;潭邊的白霜,也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厚了些,閃爍着冰冷的光澤;甚至連空氣中的冰寒靈氣,都變得比之前更加濃鬱了。
這變化極其細微,快得幾乎讓人以爲是錯覺。林羽自己也愣了一下,他能感受到剛才那股奇怪的力量從自己體內涌出,卻不明白那是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白狐起初也以爲是寒潭本身的特性,並未在意。它看到羔羊落水,立刻放棄了狩獵的念頭,轉身沖向潭邊。它的動作快如閃電,短短幾步就跑到了潭邊,然後精準地一口咬住羔羊的後頸皮毛,奮力將它從冰冷的潭水裏拖了上來。
羔羊凍得瑟瑟發抖,身上的羊毛結滿了薄冰,剛被拖上岸,便踉蹌着跑遠了,連驚帶嚇,卻也算撿回了一條命。白狐甩了甩皮毛上沾到的冰水,抖落幾片凝結的小冰晶,這才回頭看向不遠處的林羽。
當它的目光落在林羽身上時,琥珀色的眼睛裏瞬間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它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羽身上散發着一股極其微弱、卻讓它感到心悸的奇特波動。那波動純淨而溫暖,與山林中的靈氣截然不同,卻又能輕易引動靈氣——剛才寒潭的異常變化,肯定和這股波動有關!
白狐緩緩走到林羽身邊,繞着他走了兩圈,鼻尖用力地嗅着,從林羽的頭發到衣角,不放過任何一處。它能聞到林羽身上熟悉的氣息,卻又多了一絲陌生的、屬於靈氣的味道。這味道很淡,卻異常清晰,讓它想起了幾十年前遇到的那位修行道士——那位道士身上,也有類似的氣息,只是比林羽身上的更濃厚、更沉穩。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是你做的嗎?”白狐用腦袋輕輕頂了頂林羽的胸口,又用爪子輕輕拍了拍地面,喉嚨裏發出一種特殊的、帶着疑問腔調的嗚鳴。它的眼神裏充滿了探究,想要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
林羽茫然地眨着眼睛,完全無法理解白狐這復雜的詢問。他搖了搖頭,說:“狐,我也不知道剛才怎麼了,我就是想讓那只小羊不要掉下去,然後……然後就感覺身體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試圖找到剛才那股奇怪的力量,卻什麼也沒感覺到。
白狐看了他半晌,眼中的驚疑慢慢化爲一種深沉的、難以解讀的情緒。它知道,林羽說的是實話,他自己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它能確定,林羽身上一定藏着某種秘密——那種能引動靈氣的力量,絕不是普通人類該有的。它想起了古老的傳說,傳說中,有些人類天生擁有“靈根”,能夠感應天地間的靈氣,修煉成仙。難道林羽就是這樣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林羽的命運,恐怕就要徹底改變了。他不再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幼崽,而是一個擁有修仙潛質的“天選之子”。這對他來說,既是幸運,也是不幸——幸運的是,他有機會擁有更長的壽命,更強大的力量;不幸的是,修仙之路充滿了艱險,他很可能會遇到各種危險,甚至可能因爲靈根而被其他修仙者覬覦。
白狐最終沒有再追問,只是用舌頭舔了舔林羽的手,示意他該離開這裏了。此地靈氣特殊,剛才的波動或許會引來其他生靈的注意,不宜久留。林羽點了點頭,跟着白狐向山谷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白狐顯得格外沉默,不再像往常那樣,會偶爾停下來,給林羽叼來一顆野果,或是用尾巴掃他的臉頰。它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不時會側頭看林羽一眼,眼神復雜——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它知道,林羽身上的秘密,遲早會被揭開,而那一天,或許就是林羽離開這片山林的開始。
而林羽,雖然不明所以,潛意識裏卻隱約記住了剛才那種奇妙的感覺——當內心強烈渴望某件事發生時,身體裏似乎有什麼東西“醒”了過來,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周圍的世界,好像真的給了他一點點回應。那種感覺很微弱,卻異常清晰,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縷微光,讓他心裏充滿了莫名的悸動。
他忍不住問白狐:“狐,剛才我身體裏動的東西是什麼呀?是不是很厲害?”白狐停下腳步,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林羽一眼,然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發出低低的嗚鳴聲,像是在說“以後你會知道的”。
這微不足道的一次意外,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劃亮的第一根火柴,光芒微弱,卻真切地照亮了某個不可思議的可能。林羽體內的絕佳靈根,已在不經意間初顯其非凡特質。只是這特質的主人,和他最親密的守護者,都尚未真正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它代表着一條通往長生、通往力量的道路,也代表着無數的危險與挑戰。
修仙之道那扇沉重而神秘的大門,似乎被這無意間泄露出的一絲氣息,推開了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門後,是一個遠比這片山林更加廣闊、也更加殘酷的世界。而林羽的命運,也將從這一刻起,悄然偏離原本的軌跡,駛向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