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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動作小心翼翼又分外認真。
然後,伸出手,將我臉頰旁被雨水打溼的發絲輕輕捋到耳後,露出我的臉。
他揚起頭,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
“爸爸,媽媽。”
“這是妹妹。”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的嚇人:
“是織織。”
我良久恍惚,又猛地回過神來。
平城宋氏,是地產界的巨擘。
前世父親的表彰大會上,我曾遠遠見過他們一家,氣質脫俗,站在人群裏,低調卻醒目。
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
宋家唯一的兒子宋臨宴,竟然會是眼前這個神情失序、死死攥着我不放手的少年。
宋臨宴的母親嘆口氣,小聲同我說起了他的經歷。
我這才知道,自己與宋家失去的那個孩子宋織織,長相太過相似。
兩年前,宋臨宴帶着妹妹宋織織去潛水時出了意外,宋織織沒能上岸。
搜救隊一批一批的下海,整整幾天毫無所獲,連屍體都沒能找到。
自此以後,宋臨宴便患上了噫症。
他整夜整夜地無法入睡,夢裏反復出現的,是妹妹在水中掙扎的身影。
伸出的手,一次次向他比劃着求救。
他無能無力,只能眼睜睜望着她被魚群席卷,不見蹤影。
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
悲痛欲絕的宋家父母爲了另一個孩子恢復健康,搬離了海濱城市,來到內陸。
請醫生、換環境,做手術。
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宋臨宴的情況才慢慢有所好轉。
“你長得......真的很像我們家織織。”
宋母溫和地牽住我的手,指尖微涼,聲音裏帶着克制不住的顫意:
“小姑娘,你別害怕。”
“我們家臨宴,他不是壞孩子。”
她說到一半,聲音忽然哽住。
轉過身去,匆匆擦掉眼淚,又回頭勉強笑了笑。
“對不起,不該和你說這些的。”
“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看着我的臉,語氣又柔軟了下來。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家?”
“你家在哪裏?我們送你回去。或者我們把你送到警察局,讓你家人來接你吧?”
我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宋臨宴的妹妹,失事在海裏。
而我,和她有着八分相似的容貌。
江淮告訴爸媽,我死在了海裏。
一切交錯重疊,仿佛早已寫好的命運。
我抬起手,輕輕拂過宋臨宴的眼睛,替他擦掉尚未透的淚水。
低聲開口:
“哥哥。”
他的身體微微一震。
我笑起來:
“我們回家。”
我轉過身,仰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宋氏父母。
語氣平靜,卻鄭重:
“我沒有父母。來自孤兒院。”
夜色沉沉,雨聲漸歇。
將手裏的項鏈丟進垃圾桶,我仰起頭,看着他們,一字一句開口:
“請問,你們願意領養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