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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宋氏夫妻回了宋家。
一路上,宋臨宴始終抓着我的手腕,指尖收得很緊。
他低着頭,小聲反復念叨着:
“織織,我沒有鬆手。”
“哥哥不會鬆手的。”
宋母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細聲安撫我:
“你別害怕,臨宴平時不這樣的。”
我搖了搖頭,用十歲孩子才有的稚氣語調回應她。
“哥哥是好人。”
“不怕。”
車子駛入宋家院子,燈光亮起。
站在明亮的玄關下,宋母這才看清我身上的狼狽。
一只鞋不知道丟在了哪裏,赤着的腳踩滿血水與泥漿,腳踝處已經紅腫。
黑色的褲腿被雨水浸透,布料貼在皮膚上,隱約滲出斑駁的血跡。
保姆慌忙上前要替我換衣服。
宋母卻先一步取來醫藥箱,蹲下身,小心地爲我處理傷口。
她的動作又快又熟練,神情專注。
宋父站在一旁,已經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讓人立刻趕來。
洗頭、擦身體、換衣服、消炎。
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卻溫柔得讓人無所適從。
家庭醫生很快趕到,檢查後重新包扎傷口,叮囑我多休息,避免沾水。
房間裏漸漸安靜下來。
宋母蹲在沙發旁,伸手探了探我冰涼的指尖,眉眼間浮起心疼。
“你這小家夥,疼成這樣,也一聲不吭?”
她輕輕嘆息。
“這是受了多少苦啊......”
隨後,她認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語氣溫和篤定:
“你放心,我們既然把你帶回來,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她說話的時候,宋臨宴一直坐在我身旁。
長發垂下來,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直到我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
宋母愣了下,隨即笑起來:
“餓了吧?我去廚房給你盛點雞湯。”
她起身離開。
宋臨宴卻突然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大步跑進廚房。
十多分鍾後,他從門裏鑽出來,雙手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面。
面湯清亮,雞蛋煎得金黃。
保姆阿姨愣了一瞬,抬手抹了抹眼淚,小聲道:
“臨宴自從織織出事......兩年沒進過廚房了。”
我抬起手,沖他揮了揮,朝他露出一個小小的笑。
宋臨宴在我面前蹲下,將碗穩穩端着,仰起頭。
眼神終於柔和下來。
他細聲開口,語氣輕得幾乎要在夜色裏化開。
“妹妹,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