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風帶着寒意,刮得院角的雞窩草簾沙沙響。陸靜嘉坐在窗邊,手裏拿着快縫好的藍色棉襖,針腳細密地收着領口的線 —— 這是給陸雪茹的,裏子用的是柔軟的細棉布,是陳陽特意多花了錢買的。“雪茹,過來試試棉襖,看看合身不。” 她對着院裏喊,語氣裏滿是歡喜。
陸雪茹正蹲在狗窩邊,給黑子梳理毛發,聽到喊聲立刻跑過來,穿上棉襖轉了個圈,藍色的布料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正好合身!姐姐縫得真好看!”17 歲的姑娘眉眼彎彎,又拉起陳陽的手,“陳陽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陳陽剛從後院回來,手裏提着半籃鴨蛋,看到陸雪茹的模樣,笑着點頭:“好看,雪茹穿什麼都好看。靜嘉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他把鴨蛋放在灶台上,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巷口 —— 自從上次流民提起弟弟陳風,他每天都會多留意幾分,只是半個月過去,依舊沒有消息,心裏難免有些焦慮。
陸靜嘉看出他的走神,遞過一杯溫熱的泉眼水:“別太擔心,陳風知道找你,肯定會平安的。今天鎮上粥棚的人說,最近旱災更重了,流民越來越多,你去賣紅薯時多帶些水,別渴着。”
“嗯,” 陳陽接過水杯,暖意順着指尖蔓延,“我會的,今天帶黑子一起去,讓它幫着看攤。”
正說着,院外傳來張老三的聲音,帶着幾分急促:“陳陽!不好了!有群流民在巷口搶糧,已經闖進李大叔家了!”
陳陽心裏一緊,立刻拿起門後的木棍,對陸靜嘉說:“你在家看好雪茹和雞鴨,把院門閂緊,別開門!” 又摸了摸黑子的頭,“黑子,跟我走!”
陸靜嘉連忙拉住他,把布包裏的紅薯幹和小葫蘆(裝着泉眼水)塞給他:“小心點,別跟他們硬拼,實在不行就回來!”
陸雪茹也跟着攥住他的衣角,眼神裏滿是擔憂:“陳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陳陽點頭,跟着張老三快步跑出院門。巷口已經亂成一團,五六個精壯的流民手裏拿着木棍,正把李大叔家的糧缸往門外搬,李大叔躺在地上,額頭滲着血,李嬸在一旁哭喊着阻攔,卻被流民推搡在地。
“住手!” 陳陽大喝一聲,手裏的木棍攥得緊緊的。黑子也跟着沖上前,對着流民齜牙低吼,毛發豎起,喉嚨裏發出威懾的 “嗚嗚” 聲 —— 它已經快兩個月大,體型比之前壯了一圈,威懾力也強了不少。
流民們回頭,爲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裏拿着根鐵棍,不屑地瞥了陳陽一眼:“哪來的小子,敢管老子的事?這亂世裏,有糧就是本事,識相的趕緊滾!”
“這是李大叔家的糧食,你們不能搶!” 陳陽往前走了兩步,街坊們也陸續拿着鋤頭、扁擔圍過來,張老三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我們街坊的糧食,憑什麼給你們搶?趕緊把糧缸放下,不然我們就報官!”
流民們看着圍過來的街坊,還有虎視眈眈的黑子,有些猶豫,可爲首的漢子卻不肯罷休:“報官?官老爺忙着管自己的糧,哪有空管我們?今天這糧,我們搶定了!” 他說着,舉起鐵棍就朝陳陽砸來。
陳陽側身躲開,手裏的木棍順勢打在漢子的胳膊上,漢子痛呼一聲,鐵棍掉在地上。黑子趁機撲上去,對着他的褲腿咬了一口,雖然沒咬破,卻讓他嚇得後退了兩步。其他流民見狀,也想上來幫忙,卻被街坊們攔住,鋤頭扁擔揮舞着,很快就把他們逼到了巷口。
“你們等着!” 爲首的漢子撿起鐵棍,惡狠狠地瞪了陳陽一眼,“這事沒完!” 說完,帶着其他流民狼狽地跑了。
陳陽連忙扶起李大叔,從布包裏掏出泉眼水給他擦了擦額頭的血:“李大叔,您沒事吧?趕緊進屋歇着。”
李嬸一邊收拾糧缸,一邊抹着眼淚:“多虧了你們,不然我們家這冬天的糧食就沒了…… 這些流民也太狠了,旱災鬧得急,怎麼就搶起街坊的糧了?”
張老三嘆了口氣:“都是旱災逼的,只是有些人急紅了眼,就忘了規矩。以後我們輪流在巷口值守,別再讓他們闖進來。”
陳陽點頭,心裏卻有些不安 —— 這群流民不像普通逃荒的,下手狠辣,倒像是被人指使的,他不由得想起了劉老板。
回到院裏,陸靜嘉和陸雪茹早已在門口等着,看到他平安回來,才鬆了口氣。“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陸靜嘉連忙檢查他的身上,看到沒有傷口才放下心。
“沒事,” 陳陽笑了笑,“有街坊和黑子幫忙,很快就解決了。只是那些流民不太對勁,像是被人指使的。”
陸雪茹抱着黑子,給它喂了塊紅薯幹:“肯定是劉老板!他之前就想找我們麻煩,現在又唆使流民搶糧!”
陳陽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 他也懷疑是劉老板,只是沒有證據,只能多加防備。
接下來的幾天,街坊們輪流在巷口值守,陳陽每天去鎮上賣紅薯時,也會多留意周圍的動靜,黑子始終跟在他身邊,警惕地盯着陌生人。陸靜嘉則在家打理後院的蔬菜,蘿卜已經可以拔了,她挖了些出來,用泉眼水洗淨,醃成蘿卜幹,留着冬天吃;陸雪茹則幫着喂雞鴨,每天都能撿三四個鴨蛋,日子雖有流民的困擾,卻依舊透着安穩。
這天傍晚,陳陽賣完紅薯回來,剛拐進巷口,就看到一群流民圍着個瘦小的身影拳打腳踢 —— 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衫,補丁摞着補丁,單薄的身子在寒風裏縮成一團,卻死死護着懷裏的東西,像護着什麼珍寶。
“住手!” 陳陽快步跑過去,黑子也跟着沖上前,對着流民低吼。流民們看到陳陽,想起上次的教訓,猶豫了一下,爲首的正是之前搶糧的橫肉漢子:“又是你!多管閒事!”
“你們爲什麼打他?” 陳陽擋在少年身前,手裏的木棍握得緊緊的 —— 少年的身高只到他胸口,臉上沾着泥土和血印,眼神卻透着股不服輸的倔強,像極了記憶裏年幼時的弟弟。
“這小子偷我們的糧!” 橫肉漢子嚷嚷着,“我們好不容易找到點糧食,被他偷了,不打他打誰?”
“我沒有偷!” 少年抬起頭,聲音帶着哭腔卻依舊堅定,嘴角還滲着血,“這是我自己在野地裏挖的紅薯,不是你們的!” 他懷裏的東西掉了出來,是半塊幹硬的紅薯,還有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個 “陽” 字 —— 那木牌的紋路,陳陽再熟悉不過,是原主十歲那年,和剛記事的弟弟一起刻的,邊緣還留着少年時的笨拙痕跡!
“陳風?” 陳陽心裏猛地一震,快步上前扶起少年,手指顫抖地碰了碰他的臉頰,“你是不是陳風?”
少年愣了愣,髒兮兮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盯着陳陽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北邊旱災太嚴重了,地裏的莊稼全枯了,井水都幹了,爹娘…… 爹娘沒熬過夏天,臨終前讓我來找你,讓你好好活下去……”
十五歲的少年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把這些日子的恐懼和委屈都傾瀉出來。陳陽抱着弟弟單薄的身子,心裏又酸又痛,原主記憶裏那個總跟在身後喊 “哥” 的小不點,如今已經長這麼大,卻在亂世裏受了這麼多苦。他拍着陳風的背,聲音哽咽:“沒事了,小風,哥在呢,以後跟哥一起過,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黑子也湊過來,用頭輕輕蹭着陳風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陳陽抱起脫力的弟弟往家裏跑,生怕晚一步,這瘦小的身子就要撐不住。
回到院裏,陸靜嘉和陸雪茹看到陳陽抱着個受傷的少年,連忙上前幫忙。“這是……” 陸靜嘉疑惑地問,看到少年臉上的傷,又遞過幹淨的布巾。
“他是我弟弟,陳風,才十五歲。” 陳陽把陳風放在床上,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滾燙的,“他發燒了,肯定是餓壞了,又受了傷。”
陸靜嘉立刻端來泉眼水,用布巾沾溼了敷在陳風的額頭,又快步去廚房 —— 她特意從空間取了些細米,煮了鍋濃稠的紅薯粥,還臥了個雞蛋,怕少年一下子吃太多粗糧受不了。陸雪茹則找了件陳陽的舊棉襖,小心地蓋在陳風身上,小聲說:“別怕,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我們會照顧你的。”
夜裏,陳風終於退了些燒,迷迷糊糊醒過來,看到陸靜嘉端着粥過來,又看到坐在床邊的陳陽,眼神裏滿是依賴:“哥……”
“先喝點粥,慢慢吃,別着急。” 陳陽接過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涼了遞到陳風嘴邊。十五歲的少年乖乖張嘴,粥的甜香讓他眼眶又紅了 —— 這是他逃亡路上,第一次吃到熱乎的東西。
“謝謝哥,謝謝姐姐。” 陳風小聲說,看向陸靜嘉和陸雪茹的眼神裏帶着幾分羞澀,還有一絲怯意。
陸靜嘉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不用謝,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身子弱,得好好養幾天,等好了,姐姐教你喂雞鴨好不好?”
陳風點了點頭,又看向趴在床邊的黑子,小聲問:“哥,這是你的狗嗎?它好乖。”
“是黑子,以後它也會保護你的。” 陳陽笑着說,心裏鬆了口氣 —— 弟弟雖然受了苦,卻還保有少年的單純,只要好好照顧,很快就能好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陳風在家養傷。陸靜嘉每天給他煮細米粥,用泉眼水給他擦傷口,少年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陸雪茹經常陪他說話,教他逗小狗玩 —— 小黃最喜歡跟陳風鬧,每次陳風扔出布團,它都會飛快地撿回來,惹得少年咯咯笑;陳陽則會在晚上給陳風講些外面的事,叮囑他以後別單獨出門,等開春了再教他打理後院。
這天,陳風能下床走動了,主動幫着陸雪茹喂雞鴨。他拿着米糠,小心翼翼地撒進食盆,動作還有些笨拙,卻格外認真。“雪茹姐姐,這些雞鴨每天都能下蛋嗎?” 十五歲的少年眼裏滿是好奇,在北邊旱災時,他連飽飯都吃不上,更別說見這麼多活蹦亂跳的雞鴨。
“是啊,每天能撿三四個呢,等攢多了,姐姐給你做茶葉蛋吃。” 陸雪茹笑着說,又教他怎麼分辨哪些雞快要下蛋。
陳陽站在旁邊看着,心裏滿是踏實 —— 有弟弟在,這個家更完整了。只是他沒提空間的事,不是不信任陳風,而是十五歲的少年心思單純,怕他不小心說漏嘴,在這亂世裏惹來麻煩。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黑子的狂吠聲,帶着幾分急促。陳陽心裏一緊,和陳風一起往門口跑,看到張老三拄着拐杖跑過來,臉色蒼白:“陳陽!不好了!劉老板帶着一群地痞,還有之前搶糧的流民,往這邊來了!說要燒你的紅薯地,搶你的雞鴨!”
陳陽立刻轉身,對陸靜嘉說:“靜嘉,你帶着雪茹和小風進裏屋,把門窗閂緊!小風還小,你看好他!”
“哥,我不進去!我要跟你一起!” 陳風攥住陳陽的衣角,眼神裏滿是堅定,雖然身子還單薄,卻不想再像之前那樣只能被保護,“我能幫忙,我可以拿木棍!”
陸靜嘉也跟着說:“我們跟你一起,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小風有我看着,不會有事的。”
陸雪茹也點頭,手裏握着剪刀:“我也能幫忙!小黃它們也能幫忙!”
陳陽看着家人堅定的眼神,尤其是弟弟攥着他衣角的手,心裏滿是感動 ——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家,有他們在,他什麼都不怕。
很快,劉老板就帶着一群人走到了巷口,手裏拿着火把和木棍,臉上滿是囂張:“陳陽,你給我出來!之前壞我好事,現在又護着流民,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
陳陽和街坊們站在巷口,手裏拿着鋤頭扁擔;陳風緊緊跟在陳陽身邊,手裏握着根短木棍,雖然有些發抖,卻死死盯着劉老板的人;黑子、小黃、小白和小花也跟着沖上前,對着劉老板的人狂吠,四只狗配合默契,形成一道小小的屏障。
“劉老板,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燒糧搶東西,就不怕官老爺抓你?” 陳陽大聲喊,聲音裏滿是憤怒。
劉老板冷笑一聲:“官老爺?他還等着我給他送糧呢!今天我不僅要燒你的紅薯地,還要把你那兩個女人和你這小崽子都帶走,看你還怎麼跟我橫!” 他說着,揮了揮手,“給我上!”
地痞和流民們沖了上來,陳陽和街坊們也迎了上去,鋤頭扁擔揮舞着;黑子趁機撲上去,對着一個地痞的腿咬了一口,地痞痛呼一聲,倒在地上;小黃、小白和小花也跟着撲上去,對着流民的褲腿咬,雖然沒造成重傷,卻打亂了他們的陣腳。
陳風看着一個地痞要偷襲陳陽,鼓起勇氣沖上去,用木棍對着地痞的腿打了一下 —— 力氣不大,卻讓地痞愣了一下。陳陽趁機轉身,一棍打在那地痞的背上,把他打倒在地。“小風,好樣的!” 陳陽對着弟弟喊,心裏滿是驕傲。
陸靜嘉和陸雪茹也沒閒着,陸靜嘉把提前燒好的開水潑向沖在最前面的地痞,陸雪茹則用石頭砸向他們,雖然力氣小,卻也起到了作用。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還有官差的聲音:“住手!都給我住手!”
劉老板臉色一變,沒想到官差會來,連忙喊:“撤!快撤!”
地痞和流民們聽到官差的聲音,也慌了神,跟着劉老板一起跑了。官差們追了幾步,沒追上,只好回來,爲首的官差對着陳陽說:“你們以後多加防備,劉老板我們會盯着,要是再敢鬧事,我們一定嚴懲!”
陳陽謝過官差,低頭看向身邊的陳風,少年臉上滿是汗水,卻還緊緊攥着木棍,眼神裏滿是興奮:“哥,我們把他們打跑了!”
“是我們一起打跑的。” 陳陽摸了摸弟弟的頭,心裏滿是暖意 —— 弟弟長大了,已經能和他一起守護這個家了。
回到院裏,街坊們都鬆了口氣,張老三拍了拍陳陽的肩膀:“好樣的!還有你這弟弟,年紀小卻勇敢!這次多虧了你們一家人,還有這幾只狗,不然我們巷口就遭殃了。”
陸靜嘉給大家倒了泉眼水,笑着說:“都是街坊們幫忙,不然我們也撐不住。今天這事,也多虧了官差來得及時。”
陳風坐在一旁,喝着溫熱的泉水,看着院子裏的家人和街坊,心裏滿是安穩 —— 他終於找到哥,有了家,再也不用顛沛流離了。
夜裏,院外恢復了寧靜,陸靜嘉煮了紅薯粥,還炒了醃蘿卜幹,大家圍坐在一起,吃着熱乎的飯菜。陳風吃得格外香,夾了塊蘿卜幹遞到陳陽碗裏,又給陸靜嘉添了勺粥,十五歲的少年用笨拙卻真誠的動作,表達着對這個家的依賴。小黃趴在桌下,偶爾抬頭蹭蹭陳風的腳,黑子則守在門口,耳朵輕輕動着,感知着院裏的動靜。
陳陽看着眼前的畫面,心裏滿是柔軟。碗裏的粥還冒着熱氣,靜嘉的眼神裏帶着溫和的笑意,雪茹正跟陳風說着明天教他編草繩,連空氣裏都飄着紅薯的甜香。他忽然覺得,不用去想什麼 “闖天地”,能守住這桌熱飯、這群身邊人,看着小風慢慢長壯,看着小黃它們護着院門,看着後院的蘿卜在泉眼水滋養下愈發扎實,就是這亂世裏最難得的盼頭。
夜色漸深,油燈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陳陽收拾碗筷時,陸靜嘉悄悄遞來塊紅薯幹,輕聲說:“明天我把剩下的細米煮成飯,給小風補補。” 他點了點頭,看向裏屋 —— 陳風已經靠在雪茹身邊睡着了,手裏還攥着半根給小黃的布條。
窗外的風還在刮,卻吹不散院裏的暖意。陳陽知道劉老板沒徹底罷休,旱災也還會持續,可此刻他心裏沒有空泛的焦慮,只有具體的期待:開春後教小風種紅薯,和靜嘉一起醃更多蘿卜幹,看着小白和小花也長成能護院的模樣,讓這個小院,成爲一家人無論遇到什麼都能回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