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醫院的第一個清晨與機械的敲門聲
第十三天深夜，醫院擴建區。
混凝土碎塊和石膏板粉塵還在空氣中懸浮，像一場緩慢降落的灰色雪。王大猛將最後一袋建築垃圾拖到圍欄外的指定堆放點，直起身，用沾滿灰塵的袖子抹了把臉。汗水和灰土混合，在他臉上畫出幾道深色溝壑。
“完事了。”他喘着粗氣說。
便利店、茶店、手機維修店——原本的三間獨立店鋪，現在被打通成了一個L型的連續空間，總面積擴大到了約一百五十平米。中間用貨架和塑料布做了簡易隔斷，劃分出明確的區域：
A區（原便利店）：前台接待、藥品存儲、基礎診療區。
B區（原茶店）：普通病房，八張折疊床整齊排列，目前躺着老陳、李娟（胃病發作）和兩個需要觀察的孩子。
C區（原手機維修店）：隔離/危重病房、手術準備區、研究角。
D區（新增的後倉隔間）：後勤倉儲、食物加工、人員休息。
雖然簡陋，但已經初具一個微型醫院的雛形。最重要的是，所有窗戶都加裝了金屬網格和倒刺鐵絲，唯一的出入口（原便利店正門）被改造成雙重門禁——外層是厚重的卷簾門（從五金市場拖回來的），內層是帶觀察窗的防火門。
劉秀英老太太正帶着兩個稍有力氣的女性在擦拭地面。她堅持要在天亮前完成清潔：“醫院得淨，這是規矩。”
孩子們已經蜷縮在角落的毯子裏睡着了，瘦小的身體隨着呼吸輕輕起伏。蘇小晚在給他們量體溫，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什麼。
而在新開辟的研究角，林深和沈墨心正圍着一台便攜電腦。
屏幕的光映在兩人臉上，將他們的表情照得有些詭秘。U盤裏的數據已經解密，此刻正以三維圖譜的形式旋轉展示。
“這是‘認知污染濃度分布圖’。”沈墨心用沒受傷的右手指着屏幕，“城市中心區域，也就是原市政廳、電視台、通訊基站一帶，污染濃度是外圍的三百倍以上。”
圖譜上，整個城市被渲染成從藍到紅的漸變色調。醫院所在的街區是淺藍色，機械神教活動區域是橙色，而城市中心——一片刺目的深紅，紅得幾乎發黑。
“紅域有什麼？”林深問。
“不知道。”沈墨心搖頭，“我派出的三個偵查無人機都在進入紅域邊緣後失聯了。最後傳回的數據顯示……那裏有空間扭曲現象。建築的幾何結構不符合歐幾裏得定律，重力方向隨機變化，時間流速也有異常。”
她調出另一組數據：“但更重要的是這個——‘搖籃系統’的殘餘信號源。全城有七個穩定的信號發射點，其中三個在機械神教控制下，兩個被末法官占據，一個在血肉工坊，還有一個……”
她放大地圖。第七個信號源的位置，距離醫院只有不到五百米——在東北方向的一片廢棄工廠區內。
“昨晚金屬吞噬者出現的地方附近。”林深說。
“對。我懷疑金屬吞噬者就是被那個信號源吸引過去的。”沈墨心調出一段音頻分析圖，“這是信號的特征頻率。仔細聽——”
她從電腦裏播放出一段經過降噪處理的音頻。起初是規律的嗡鳴，像某種大型機械的運轉聲。但幾秒後，嗡鳴聲中開始夾雜人聲——模糊的、重復的短語：
“修復……錯誤……格式化……”
“模塊……丟失……”
“需要……主治醫師……授權……”
林深的心髒猛地一跳。“最後一句是什麼？”
沈墨心重放。“需要主治醫師授權。這是搖籃系統的標準協議提示音。當系統檢測到嚴重故障但無法自主修復時，會請求權限持有者介入。”
她看向林深：“你的系統裏，有‘主治醫師’這個權限等級嗎？”
林深沒有回答。但在意識中，他立刻詢問艾麗西亞。
【艾麗西亞：沈墨心博士的推測基本正確。第七信號源應爲‘搖籃系統’的‘區域性診斷終端’。金屬吞噬者是該終端‘物質回收協議’的具象化執行單元。終端當前狀態：故障，持續發送修復請求。】
【艾麗西亞：補充信息：宿主當前權限爲‘見習醫師’，距離‘主治醫師’相差六個等級。但據協議漏洞分析，若宿主能直接接觸終端並進行‘現場診斷’，可能觸發權限越級晉升機制。】
“所以那個終端在請求醫生。”林深緩緩地說，“而金屬吞噬者……是它的‘清創工具’，負責清除物理層面的‘壞死組織’——也就是那些無法修復的金屬結構、變異體、甚至……”
“甚至不符合系統邏輯的幸存者據點。”沈墨心接話，“如果終端判定某個區域‘污染過重，無法修復’，可能會指令吞噬者對整個區域進行‘格式化’。”
兩人沉默了片刻。
“我們需要那個終端。”林深最終說，“但不是現在。醫院還沒準備好。”
他看向周圍——昏暗的燈光下，疲憊的人們在努力維持着這個脆弱的安全空間。王大猛靠在牆邊打盹，劉秀英還在擦拭最後一處角落，蘇小晚給孩子們蓋好毯子，李梅在給老陳換輸液瓶。
“先讓大家休息。”林深說，“明天開始，我們系統地制定防御計劃和研究計劃。”
沈墨心點頭，關閉電腦。她的傷口已經由林深重新處理過，用上了系統兌換的高級愈合凝膠和抗菌繃帶。疼痛減輕了，但失血帶來的虛弱還在。
“我需要實驗室設備。”她說，“基礎的顯微鏡、離心機、培養皿、分析儀……還有能源。我的便攜發電機快沒燃料了。”
“明天解決。”林深承諾。
夜深了。醫院裏的人們陸續睡去，只留下守夜的人。
按照輪值表，第一班是林深和王大猛。
兩人坐在前廳的觀察窗後，透過加固玻璃看着外面黑暗的街道。雨已經停了，積水中倒映着破碎的月光。遠處偶爾傳來變異生物的嘶吼，還有那種非自然的、規律的嗡鳴——可能是機械單位在巡邏。
“醫生。”王大猛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是誰？”
林深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普通醫生不可能有那些東西。”王大猛指了指林深腰間的病歷板，“還有你治療傷口的手法、那些憑空出現的藥品、昨晚引開怪物的聲波器……你不像末生存者，倒像……”
“倒像什麼？”
“倒像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王大猛說，“你有計劃，有技術，有目的。不像我們，只是掙扎着活下去。”
林深沉默了幾秒。“如果我說，我也是醒來後發現世界變成這樣的，你信嗎？”
“我信。”王大猛說，“但我也信你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我不問那是什麼，我只想知道——你的目的真是‘救人’嗎？”
“是。”林深回答得很肯定，“但救人的方式不止一種。有時候，治療一個患者需要切除病灶；有時候，需要重建整個免疫系統。”
他看向窗外黑暗中城市輪廓：“這個世界病了，王大猛。病得很重。我的工作就是治療它——用我的方式。”
王大猛沒有再問。他只是點點頭，重新將注意力投向街道。
凌晨三點，換班時間。蘇小晚和沈墨心來接班。
“有任何異常立刻叫醒我。”林深囑咐道。
“明白。”
林深走到新隔出的簡易休息區（幾張墊子和毯子），躺下。疲憊如水般涌來，但他沒有立刻入睡，而是在意識中調出了系統界面。
【方舟精神健康中心管理系統V1.1】
【當前狀態：】
建築完整度：72%（需加固）
醫療資源：38%（需補充）
人員狀況：穩定
安全等級：C（有潛在威脅）
【積分：1268點】
【權限等級：見習醫師（1/7）】
【可解鎖功能：】
1. 基礎實驗室模塊（500積分）
2. 簡易防御塔藍圖（300積分）
3. 人員培訓系統（200積分）
4. 抽獎十連（1000積分）
林深猶豫了一下。積分寶貴，需要精打細算。但眼下的威脅迫在眉睫——機械神教隨時可能報復，金屬吞噬者在附近遊蕩，那個終端也需要探查。
他最終選擇了基礎實驗室模塊和人員培訓系統。沈墨心需要設備，而新加入的成員需要快速掌握基礎技能。
【指令確認。扣除700積分。剩餘積分：568點。】
【基礎實驗室模塊已發放：包含便攜顯微鏡、微型離心機、基礎化學分析套件、細胞培養設備。請注意：部分設備需要獨立電源。】
【人員培訓系統已激活：可對指定人員進行基礎技能培訓（醫療護理、設備作、安全規程等）。培訓速度+30%，效果+20%。】
很好。林深關閉界面，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夢見了白色的房間、閃爍的數據流、還有一個溫柔但空洞的女聲在重復：“醫生，請治療我……”
第十四天，清晨。多雲，有風。
醫院裏的人們是被香氣喚醒的。
劉秀英老太太用有限的食材（壓縮餅、罐頭蔬菜、昨天找到的幾顆土豆）煮了一鍋濃稠的粥。香氣在擴建後的空間裏彌漫，勾醒了每一個還在睡夢中的人。
孩子們最先爬起來，眼巴巴地看着那口鍋。大人們也陸續起身，洗漱，整理床鋪。一種奇異的常感在醫院裏流動——如果不是窗外那廢墟的景象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這幾乎像一個普通的社區庇護所。
早餐是簡單的分配：每人一碗粥，半塊壓縮餅。孩子們多分到一點罐頭裏的肉末。
用餐時，林深宣布了今天的計劃：
“上午分三組行動。第一組，王大猛帶兩個體力好的，加固圍欄，在屋頂搭建觀察哨。第二組，劉帶領女性和孩子，整理物資，學習基礎護理。第三組，我和沈墨心、蘇小晚，建立實驗室，分析數據。”
“下午，全員培訓。學習醫院的安全規程、應急處理方法、基礎醫療作。”
“晚上，總結，制定明天的探索計劃。”
沒有人反對。在這個秩序崩塌的世界裏，清晰的指令本身就是一種安全感。
早餐後，行動開始。
王大猛帶着張麗（腿腳不便但手巧）和另一個稍有力氣的男性幸存者（趙強，之前是建築工人）開始工作。他們用昨天帶回的角鐵和槽鋼加固圍欄的薄弱點，在便利店屋頂搭建了一個簡易的瞭望台，視野可以覆蓋周圍三條街道。
劉秀英則像個嚴厲的護士長，指揮着其他人整理物資、清潔環境、學習如何正確使用消毒劑、如何包扎傷口、如何監測生命體征。她的方法樸實但有效——“記住，淨能救命。”
而在新設立的研究角，林深和沈墨心正在組裝實驗室設備。
基礎實驗室模塊確實齊全。便攜顯微鏡可以放大到1000倍，自帶數碼成像功能。微型離心機能處理小體積樣本。化學分析套件包含常用的試劑和試紙。最貴重的是那套細胞培養設備——一個保溫箱大小的培養艙，可以模擬人體環境，用於培養組織樣本或研究微生物。
“電源怎麼辦？”沈墨心問，“這些設備耗電不小。”
林深從系統倉庫取出了三塊高容量電池——這是他之前用積分兌換的儲備。“先用這些。我們需要盡快找到可持續能源。太陽能板、風力發電機，或者……如果那個終端能提供能源的話。”
他們先處理了金屬吞噬者的組織樣本（昨晚王大猛冒險采集的一小塊碎片）。顯微鏡下，樣本呈現出奇異的微觀結構：金屬納米顆粒與生物細胞完美融合，像是從基因層面就設計好的共生關系。
“這不是自然變異。”沈墨心盯着屏幕，“這是工程產物。有人或者有系統，在設計這些生物。”
她調出搖籃系統的信號分析數據。“你們看這個頻率圖譜。金屬吞噬者的能量波動，與終端信號有81.3%的同步率。這意味着，吞噬者很可能直接受終端控制。”
“那爲什麼它會攻擊機械神教的單位？”蘇小晚問。她正在旁邊學習設備作，同時用她的感知能力監控環境中的情緒波動。
“因爲機械神教的改造體，在系統判定裏可能屬於‘非法改造’。”林深推測，“搖籃系統有嚴格的‘物種完整性協議’。任何試圖將有機體與無機物強制融合的行爲，都可能被視爲‘污染’。”
他想起艾麗西亞之前提到的“協議執行體系”。也許，金屬吞噬者就是那個體系的一部分，負責清理不符合系統規則的“錯誤”。
“如果是這樣，”沈墨心若有所思，“那我們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如果我們能讓終端判定機械神教是‘需要清除的污染’，吞噬者就會持續攻擊他們，減輕我們的壓力。”
“但風險很大。”林深說，“終端也可能判定我們爲‘異常’。畢竟，我們也在使用系統科技。”
就在這時，蘇小晚突然捂住額頭。
“怎麼了？”林深立刻問。
“有東西……靠近。”蘇小晚的聲音緊繃，“很多……金屬的……憤怒的情緒……朝這邊來了！”
幾乎同時，屋頂瞭望台傳來王大猛急促的敲擊聲——三短一長，危險信號！
林深沖到前廳觀察窗。
街道上，一支隊伍正朝醫院走來。
不是喪屍，也不是變異生物。是機械單位。
六個。排列成標準的戰術隊形。
最前方是兩個重型改造體，比昨天在實驗室見到的更完整——全身覆蓋着復合裝甲，左臂是轉輪機槍，右臂是多功能機械爪。背後有輔助推進器，能短距離跳躍。
中間是三個標準戰鬥型共生體，機械與生物部分融合得更加協調，動作流暢，手持能量。
最後方是一個指揮單位——人類軀保留更多，但頭部完全被半球形的傳感器陣列取代，沒有五官，只有閃爍的數據燈。它漂浮在半米空中，腳下是反重力裝置。
它們停在醫院圍欄外五十米處，不動了。
指揮單位的傳感器陣列轉向醫院正門，一個合成的、不帶感情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
“據《機械進化協議》第7條第3款，現對‘方舟精神健康中心’提出以下要求：”
“一，立即交出從沈墨心實驗室竊取的所有數據載體。”
“二，交出沈墨心本人，接受‘技術回收評估’。”
“三，開放設施，接受機械神教的技術審查。”
“你們有十分鍾時間回應。如拒絕，我們將執行強制措施。”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醫院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深。
林深深吸一口氣，走到觀察窗前，推開窗上的通話孔。
“這裏是方舟精神健康中心，我是負責人林深。”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首先，我們沒有竊取任何數據。沈墨心博士是自願加入本院的患者，正在接受治療。”
“其次，本醫院爲醫療中立區域，據《末幸存者互助公約》草案第2條，不得侵犯。”
“最後，建議你們立即離開。繼續逗留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醫療事故。”
機械單位那邊沉默了幾秒。指揮單位的數據燈瘋狂閃爍，似乎在分析這句“醫療事故”是威脅還是警告。
“你們的回答被記錄爲：拒絕。”合成音再次響起，“開始執行強制措施。倒數：十、九……”
王大猛已經從屋頂下來，抄起了他的金屬水管。其他人也拿起了能找到的任何武器——扳手、鐵棍、甚至廚房裏的菜刀。
沈墨心檢查了她的彈藥——只剩三發。
蘇小晚的臉色蒼白，但站得筆直，她的感知全力展開，試圖預判對方的攻擊意圖。
林深沒有動。他只是盯着倒數中的機械單位，同時在意識中快速下達指令：
“艾麗西亞，啓動所有防御準備。準備播放搖籃系統終端信號，頻率調整到與金屬吞噬者同步。另外，準備啓動神經擾發生器——最大功率，範圍覆蓋。”
【指令確認。信號播放準備中……警告：此舉可能同時吸引金屬吞噬者前來，風險不可控。】
“我知道。執行。”
【倒數：三、二、一——】
機械單位的重型改造體抬起轉輪機槍，槍管開始旋轉預熱。
就在開火前的一瞬間——
林深按下了按鈕。
嗡————！！！
一股無形的、但幾乎能讓人感覺到的振動波從醫院內部擴散而出！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頻率共振，直接作用在金屬結構和機械系統上！
機械單位的動作同時僵直！指揮單位的懸浮裝置閃爍不定，差點墜落。重型改造體的槍管轉速驟降。
這不是攻擊，是擾——用搖籃系統的認證頻率，擾所有基於該系統衍生的技術。
“趁現在！”林深喊道，“王大猛，左邊！沈墨心，右邊！”
但機械單位的僵直只持續了三秒。指揮單位很快適應了擾，重新穩定懸浮，數據燈轉爲紅色——戰鬥模式。
“檢測到非法系統擾。威脅等級提升。切換至殲滅協議。”
兩個重型改造體同時開火！
突突突突突——！！！
如暴雨般射向醫院！加固的卷簾門瞬間被打出無數凹坑，火星四濺！觀察窗的強化玻璃出現蛛網狀裂紋！
“趴下！”林深大喊。
所有人臥倒在地。從頭頂呼嘯而過，擊穿貨架，打碎瓶罐，在牆壁上留下密集的彈孔。
醫院的第一道防線——卷簾門——在持續掃射下開始變形、撕裂！
“醫生！門撐不住了！”王大猛吼道。
林深看了一眼系統倒計時。信號播放已經持續了十五秒，金屬吞噬者如果被吸引，應該快到了。
但他不知道來的會是救星，還是更大的災難。
轟隆！
卷簾門被炸開一個大洞！一個重型改造體用機械爪撕開缺口，邁步踏入醫院前廳！
它抬起槍口，對準了倒在地上的劉秀英和孩子們——
就在這一刻——
咚！
地面劇烈震動！像有巨錘砸在地面！
緊接着，一個龐大的黑影從街道側面沖撞而來，狠狠撞在還在門外的另一個重型改造體身上！
金屬吞噬者！它來了！
巨大的沖擊力將重型改造體撞飛出去，砸穿對面建築的牆壁！吞噬者毫不停頓，頭部渦流張開，一口咬住那個改造體的上半身！
咔嚓！咔嚓！咔嚓！
金屬扭曲、斷裂、被吞噬的刺耳聲響徹街道！
指揮單位的數據燈瘋狂閃爍：“檢測到B+級威脅！優先處理！”
剩下的機械單位立刻調轉火力，集中攻擊吞噬者！能量的光束、轉輪機槍的，全部傾瀉在吞噬者身上！
吞噬者的金屬外殼被打得火星四濺，但它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將那些嵌入身體的和能量吸收，轉化爲自身質量！它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而醫院這邊，壓力驟減。
闖入前廳的那個重型改造體似乎接到了新指令，轉身想要退出，去支援同伴。
但王大猛沒給它機會。
他從側面撲上，水管狠狠砸在改造體的膝關節連接處——那裏是裝甲較薄的弱點！
砰！
關節處火花迸射！改造體一個踉蹌。
沈墨心抓住機會，瞄準同一個位置——
砰！
精準命中！關節斷裂！改造體單膝跪地！
林深啓動神經擾發生器，對準改造體的傳感器陣列——
滋——！
擾波命中！改造體的動作徹底僵直。
“蘇小晚！它的能量核心在口正中！”林深喊道。
蘇小晚咬緊牙關，抄起地上的一鋼筋，用盡全力刺向改造體口裝甲的縫隙——
噗嗤！
鋼筋貫穿！改造體體內的能量核心閃爍幾下，熄滅了。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不再動彈。
前廳暫時安全。
但外面的戰鬥還在繼續。
吞噬者已經“吃”掉了第二個重型改造體，現在正追着剩下的機械單位。三個戰鬥型共生體試圖用機動性周旋，但吞噬者的金屬觸手速度極快，一個接一個地將它們卷住、拖回、吞噬。
指揮單位試圖升空逃離，但吞噬者背部的金屬棘刺再次發射！數十尖刺如導彈般追蹤而去！
指揮單位釋放擾箔片和誘餌，但尖刺似乎有某種制導能力，繞過誘餌，精準命中！
砰！砰！砰！
指揮單位的反重力裝置被擊穿，從空中墜落。吞噬者上前，一口將其吞下。
街道上安靜了。
只剩下金屬吞噬者那龐大的身軀，還有它咀嚼金屬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它“吃”完了所有機械單位，然後緩緩轉身，看向醫院。
那個被撕開大洞的卷簾門，就像一道傷口，暴露在醫院表面。
吞噬者邁步，朝醫院走來。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動。
“準備第二波防御……”王大猛握緊水管，但聲音裏有一絲絕望。對抗機械單位還有一戰之力，對抗這種怪物……
林深卻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推開破損的門，獨自走了出去。
站在醫院門口，站在吞噬者面前。
兩者體型差距懸殊——林深一米八的身高，在吞噬者四米多的身軀前，像個孩子。
但林深站得筆直。他舉起病歷板，啓動搖籃系統終端信號的反向播放——不是吸引頻率，而是認證頻率。
一種更柔和、更有序的振動波擴散開來。
吞噬者的動作停頓了。頭部渦流旋轉速度減緩，暗紅色光紋的亮度下降。它似乎在“聆聽”這個頻率。
林深繼續播放。同時，他在意識中對艾麗西亞說：“嚐試建立通訊。用基礎醫療協議格式。”
【正在嚐試……檢測到低級別協議響應……通訊建立成功（單向）。】
【對方身份確認：物質回收單元-07（金屬吞噬者）。當前狀態：任務執行中（清除非法機械改造體）。任務完成度：100%。等待新指令。】
“發出指令：返回待機區域，進入低功耗模式。”林深下令。
【指令發送……對方響應：需要授權碼。】
林深皺眉。授權碼？他沒有。
但就在這時，沈墨心從醫院裏跑出來，手裏拿着那個U盤。“試試這個！”她將U盤入病歷板的外接接口，“裏面有我破解的部分搖籃系統協議庫！”
林深快速瀏覽。果然，在一個名爲“回收單元管理”的文件夾裏，找到了一串臨時授權碼，有效期24小時。
他立刻輸入。
【授權碼驗證通過。指令確認：物質回收單元-07，返回待機區域（坐標已指定），進入低功耗模式。】
吞噬者最後“看”了醫院一眼，然後緩緩轉身，邁着沉重的步伐，朝東北方向——那個信號終端的方向——走去。
它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廢墟中。
街道上，只剩下破損的機械殘骸，還有醫院門前那個孤獨站立的白大褂身影。
風穿過廢墟，揚起塵土。
醫院內的人們陸續走出，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林深，眼神復雜。
王大猛第一個開口：“醫生……你剛才……跟那東西說話了？”
“算是。”林深收起病歷板，“它也是個‘患者’。只是病的比較重。”
他轉身，看向破損的醫院大門，還有門後那些驚魂未定但依然活着的人們。
“收拾戰場，修復防御。另外——”
他看向沈墨心。
“我們需要盡快去那個終端。趁授權碼還有效。”
機械神教的第一次攻擊被擊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而醫院的“治療”方案，剛剛進入第二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