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嫂?”蘇明棠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這一下是上上下下把林絡泱打量了個遍,嘴角更是扯出一個譏笑:
“母親,您是說……她就是欽州那個占着和祖父年輕時候的情分,想讓自家孫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林太傅的孫女?”
“棠兒!”蔣氏低聲呵斥,卻沒有多少真正阻止的意思。
蘇明棠撇撇嘴,又看着林絡泱,不等她開口,語氣嘲弄:
“林姑娘,我哥哥乃是國公府世子,金尊玉貴,未來的妻子,不說要是宗室貴女,也得是頂級的勳貴之家嫡出的大家閨秀。
要容貌、才情、家事、手段,樣樣都得拔尖兒才能幫襯夫君,光耀門楣。
林姑娘, 你覺得自己配嗎?”
蘇明棠目光灼灼盯着林絡泱平靜無波的臉,一旁的雲珠氣得眼眶都紅了,卻聽到自家小姐輕笑了一聲。
雲珠一頓,她就知道!
小姐一定不會被人這樣騎在頭上欺負的!
“你笑什麼?”蘇明棠見林絡泱聽了自己的話,不怒反笑,不可置信挑了挑眉,就見到面前的女子坐在那處,伸出了纖纖玉手,輕輕拿起了杯盞,笑着道:
“兩年前,祖父跟我說老國公爺是他年輕時候的舊友,爲人正直,他的子孫定然跟他一樣剛正不阿。
沒有想到,今倒是開了眼界。
方才夫人教導絡泱要謹言慎行,恪守本分,莫上不了台面,絡泱受教,只不過……”
林絡泱抬起了眸子,看向了蘇明棠,繼續開口:
“只是祖父時常教誨,這‘禮儀’二字,貴在表裏如一,言傳身教,夫人身爲國公夫人自不必說,只是蘇小姐……”
林絡泱的眼裏沒有因爲蘇明棠那番話的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眼光看着蘇明棠,淡淡開口:
“國公府邸的千金,金尊玉貴,本該是京中閨秀典範。
卻不知,當着長輩與客人之面,高聲喧譁言語刻薄,一出口全是肆意貶損他人,這便是夫人所說的國公府的規矩嗎?”
林絡泱搖了搖頭,仿佛不忍再說,手中的茶盞也放下,發出清脆一聲響,仿若將剛剛蔣氏對自己的輕視全部還之回去:
“若此等言行便是國公府邸的高門氣象,想來祖父天上有知,斷然會後悔當的這門定親。”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蘇明棠怎麼也沒有想到, 面前的女子竟然這般膽大妄爲,不顧自己的身份說出了這樣辱人的話:
“就你這樣的,還妄想要進入國公府的大門?還妄想要成爲我的嫂嫂?”
“誒——”
林絡泱伸手阻止了蘇明棠的話:“夫人,蘇小姐。”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絡泱今前來心中本是有愧,不過一番交談下來,夫人和蘇小姐大概也覺得我同世子約莫是沒有什麼緣分的。
既然如此,便遵循兩家本心,正是退還庚帖還有定親信物,解除林家與貴府世子前兩年所訂的婚約。”
此話一出,雲珠在心中直叫好,小姐總算不用再被她們羞辱了,而主廳,卻是瞬間死寂一片。
“你說……你說什麼?”
蔣氏終於回過神來,臉上全是不可置信,她所有刻薄的言語都在這一瞬間堵在了口,上不來,下不去。
退親?
這個從欽州來的女子,不是來婚的,而是來退親的!
蔣氏第一反應便是荒謬,雖然她心中也存在欣喜,可是這話真真切切從這林氏女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對國公府邸、對她兒子,對她這個當家主母都是莫大的羞辱!
她林氏女!怎麼敢!怎麼敢如此行事?
“你……你在說什麼?”
蔣氏的聲音因爲震怒而微微顫抖,手指指着林絡泱手中的文書: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
這婚約是兩家長輩所定下的,豈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說退就退的?
你將我們國公府邸置於何地?將我兒置於何地?”
蘇明棠也反應過來了 ,雖然她不喜歡祖父給兄長定下的親事,今一見這位未來的嫂嫂,更是美豔得讓她……妒忌,可是她決不允許,這退親二字是先從林氏女口中說出來的!
她尖聲喊道:
“林絡泱你好大的膽子!你是什麼東西,要說退親,那也該是我們蘇家先開口!”
“棠兒!”
“那正好,知曉國公府邸有此心意,今庚帖、信物、文書皆在此,絡泱自知門第懸殊,不敢高攀,也不願耽誤了世子的良緣,既然兩家人都有此意,那解除婚約便是最好的法子。”
蔣氏深深吸了一口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若是換做尋常女子,誰敢一口一個退親掛在嘴邊,只怕提及這兩個人,都要拿條白綾一了百了才是,可這欽州來的林氏女,竟然!
竟然在這裏大言不慚,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居然不顧顏面,獨自上門要來退親!
她活到這個年紀都沒有聽過這麼荒唐的事情!
就在這時候,廳外傳來一陣急促卻穩重的腳步聲,伴隨着管家驚慌的通報聲:
“夫人,小姐,首輔大人到訪!”
這一聲通報,讓原本驟起的風暴突然遇到了冰霜,氣氛都驟然一滯。
蔣氏和蘇明棠同時愣住,望津?她怎麼會在此刻突然到來!
而林絡泱在聽到“首輔大人”四個字的時候,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終於控制不住地微微睜大,手指悄然蜷縮。
退親的事情,被打斷。
蔣氏率先回過神來:
“去告知國公爺,說望大人到訪!
林絡泱,今不宜談及此事,你先離去,改……”
蔣氏的話還沒有說完,望津的腳步聲已經傳來。
林絡泱猛地回頭看去,就看到那道玄紫沉鬱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主廳門口。
盡管暖光從他身後漫入,可是卻依舊驅散不了望津渾身的寒意。
望津的目光淡淡掃視了廳中,掠過了滿臉慌亂卻強扯出笑意的蔣氏,還有看到他的到來而眸子都明亮了的蘇明棠,最終目光落在了林絡泱身上。
她果然在這裏!
望津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