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抹去嘴角的血跡,腦袋依舊嗡嗡作響,神識傳來陣陣刺痛。剛才那股反向沖擊的意念,充滿了暴戾、怨恨和一種亙古的死寂,讓他心有餘悸。
楚瑤臉色也十分難看,她受到的沖擊更大,氣息有些紊亂。她迅速服下一顆滋養神魂的丹藥,調息片刻,才緩緩開口:“那祭壇……那斷劍……還有星隕閣的服飾……”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地火下的發現讓她極爲震驚。
“那柄斷劍,和你的‘碎星’很像。”林守說道,他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不是像。”楚瑤搖頭,語氣沉重,“那很可能就是‘碎星’的另一部分,或者說……是初代的‘碎星’。”
她看向林守,眼中充滿了困惑和凝重:“星隕閣的傳承記載中,‘碎星’劍是初代閣主‘星痕真人’的佩劍,隨他一同失蹤。後世閣主所持,皆是仿制品。我的‘碎星’也是如此。沒想到……它的殘骸,竟然會在這裏,在一個如此詭異的祭壇上。”
“那祭壇是做什麼的?那三具屍又是誰?”林守追問。
“不知道。”楚瑤眉頭緊鎖,“祭壇的樣式和符文,與星隕閣核心禁地的‘星辰祭壇’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也更加……邪異。
那三具屍,能出現在那裏,身份定然不簡單,可能是星隕閣的某位先輩。”
她回想起那股充滿怨恨的意念,心中寒意更甚。“那股意念……充滿了不甘和毀滅,絕不尋常。星隕閣的歷史,恐怕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兩人陷入沉默,地火洞窟內只有岩漿翻滾的聲音。
過了許久,楚瑤才再次開口:“此事關系重大,牽扯到星隕閣的古老秘辛,甚至可能與我被追有關。必須查清楚。”
“怎麼查?地火下面太危險了。”林守心有餘悸。
“硬闖不行。”楚瑤看向那盞變得更加黯淡的七星鎖魂燈,“或許關鍵還在這燈上。它既然能感應到祭壇,或許也有辦法抵御或者化解那股邪惡意念。”
她拿起燈盞,仔細感受着。“燈盞受損,需要更多星力溫養。而且,可能需要更完整的使用法訣,才能發揮其真正威力。”
“更完整的法訣?”林守疑惑。
“星隕閣的核心傳承中,關於七星鎖魂燈的記載也是殘缺的。”楚瑤解釋道,“或許……我們需要回一趟星隕閣。”
“回去?”林守一驚,“你不是被追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楚瑤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而且,有些秘密,只有在那裏才能找到答案。關於那個祭壇,關於初代閣主的失蹤,關於星隕閣內部可能存在的……隱患。”
她看着林守:“不過,在回去之前,我們需要做好萬全準備。我的實力需要恢復到築基後期,你最好能突破到煉氣大圓滿。而且,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和理由回去。”
“合理的身份?”
“比如……外出遊歷、偶獲機緣、回歸宗門的弟子。”楚瑤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星隕閣雖然內部有叛徒,但明面上還是正道宗門,對於流落在外的弟子回歸,尤其是資質不錯的弟子,通常會接納審查。我們可以借此混入外門,暗中調查。”
林守明白了楚瑤的計劃。這確實是一個大膽而可行的辦法。
“好,我聽你的。”
接下來的子,兩人再次進入緊張的修煉和準備階段。
楚瑤服用紫府培元丹,全力鞏固築基中期修爲,並向後期發起沖擊。同時,她開始整理星隕閣外門的相關信息和規矩,爲混入做準備。
林守則借助地火和丹藥,瘋狂提升修爲。煉氣九層的瓶頸在地火精魄的“認可”和丹藥輔助下,很快被沖破。
晉升煉氣九層後,他沒有停歇,繼續向煉氣大圓滿邁進。同時,他也在楚瑤的指導下,開始學習星隕閣外門弟子需要掌握的一些基礎功法和法術,比如“星辰引”、“基礎劍訣”、“斂息術”等,以免露出破綻。
期間,林守也嚐試用星蘊丹火和地火相結合,煉制了一種名爲“星輝丹”的二品頂階丹藥。這種丹藥對修煉星辰功法的修士有奇效,能純化星力,提升修煉速度。成丹後,他自己服用,效果顯著,也給了楚瑤幾顆。
楚瑤服用星輝丹後,修煉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
兩個月後,林守憑借不懈的努力和充足的資源,終於將修爲推至煉氣九層巔峰,距離大圓滿只差臨門一腳。而楚瑤也成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實力大增。
兩人的易容術和僞裝身份的說辭也演練得差不多了。
“是時候出發了。”楚瑤說道,“我們去星隕閣。”
兩人收拾好行裝,將流焰谷地火丹室重新封印,然後悄然離開。
星隕閣位於南域北部的隕星山脈,距離黑風山脈有數萬裏之遙。兩人沒有使用價格昂貴的遠程傳送陣,而是選擇乘坐一種名爲“風行獸”的大型低階妖獸拉的車輦,雖然速度慢些,但勝在便宜隱蔽。
一路上,楚瑤不斷向林守灌輸星隕閣的各種信息,包括宗門結構、重要人物、門規戒律、以及外門弟子需要注意的事項。
“星隕閣分爲外門、內門和核心。外門弟子數量最多,管理相對鬆散,是我們混入的最佳選擇。外門主要負責雜役、巡邏、以及初步篩選有潛力的弟子。”
“外門有四大執事長老,分管不同事務。我們回去,需要先去‘迎客峰’報到,由執事長老審查身份和資質。”
“記住,我們現在是兄妹,姓韓。來自南域一個偏僻的修真家族,家族遭逢變故,只剩下我們兩人,因身具星辰靈,特來投奔星隕閣。”
“你的修爲控制在煉氣八層左右,不要太顯眼。我的修爲控制在築基初期。”
林守認真記下每一個細節。
一個多月後,車輦抵達了隕星山脈外圍。遠遠望去,一片連綿的山脈如同巨龍的脊背橫亙在大地上,主峰高聳入雲,隱約可見無數亭台樓閣點綴其間,雲霧繚繞,靈氣人,果然是一派仙家氣象。
山門處,有身穿星隕閣服飾的弟子守衛,氣息肅穆。
楚瑤和林守繳納了入門費,說明來意後,被引往迎客峰。
迎客峰上,人來人往,大多是前來拜師或者投奔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兩人排隊等候,終於輪到了他們。
負責接待的是一位面容古板、修爲在築基中期的執事長老,姓周。
“姓名,來歷,修爲。”周長老頭也不抬,例行公事地問道。
“晚輩韓立,煉氣八層。這是舍妹韓雪,築基初期。”林守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同時遞上事先準備好的、僞造的身份玉牌和一些“家族信物”。
楚瑤(韓雪)也微微躬身行禮。
周長老接過玉牌和信物,隨意檢查了一下,又抬眼打量了兩人幾眼,尤其是在楚瑤身上停留了片刻。築基初期的女修,年紀看起來不大,資質似乎不錯。
“爲何來投我星隕閣?”周長老問道。
“回長老,晚輩家族位於南域邊緣,前遭仇家襲擊,族人死傷殆盡。我兄妹二人僥幸逃脫,因身具星辰靈,聽聞星隕閣乃星辰功法正宗,特不遠萬裏前來投奔,望長老收留。”林守按照準備好的說辭,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悲戚和懇切。
周長老點了點頭,這種家族破滅前來投奔的事情並不少見。他拿起一塊測試靈的水晶石:“手放上來。”
林守和楚瑤依次將手放在水晶石上。林守控制着靈力,讓水晶石散發出符合“下品星辰靈”的光芒。而楚瑤則稍微釋放了一絲精純的星力,水晶石頓時光芒大盛,顯示出“上品星辰靈”的資質!
周長老古板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動容。上品星辰靈,即使在星隕閣內門也不多見。
“嗯……韓雪,上品星辰靈,築基初期,年歲不大,可入外門,暫定爲內門預備弟子。韓立,下品星辰靈,煉氣八層,入外門,從雜役弟子做起。”
周長老做出了決定,遞給兩人兩套灰色的外門弟子服飾和身份令牌,“去雜物殿領取常用度,然後自行去尋找住處。外門規矩,都在令牌裏,自己看。”
“多謝長老!”兩人接過物品,恭敬退下。
離開迎客峰,按照指示來到雜物殿,領取了每月十塊下品靈石的份例和一本外門弟子手冊。
星隕閣外門弟子居住區位於幾座較低的山峰上,兩人找了一處相對偏僻、帶有兩個獨立石屋的小院住下。
關上院門,啓動自帶的簡易隔音陣法。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楚瑤鬆了口氣。雖然只是外門,但總算混了進來。
林守翻看着外門弟子手冊,上面詳細記載了門規、職責、福利以及晉升途徑。
外門弟子每月需要完成一定的雜役任務,比如打掃、巡邏、照看藥園、協助煉丹煉器等,才能獲得固定的靈石份例。也可以通過完成宗門發布的任務,賺取貢獻點,兌換功法、丹藥、法器。
“我們接下來怎麼做?”林守問。
“你先安心待在外門,熟悉環境,完成雜役,不要引起懷疑。我會利用內門預備弟子的身份,想辦法接觸更高層的資料,暗中調查那個祭壇和初代閣主的事情。”楚瑤說道,“記住,沒有我的信號,不要輕舉妄動,尤其不要靠近核心區域。”
“明白。”
第二天,林守便開始了他的外門弟子生活。他被分配的任務是照看外門藥園的一片“星輝草”。星輝草是煉制星輝丹的主藥之一,需要每用蘊含星力的靈雨澆灌。
這個任務對林守來說輕而易舉。他一邊照看星輝草,一邊暗中觀察着外門的情況。
外門弟子數量衆多,修爲大多在煉氣中期到後期,彼此之間競爭激烈。拉幫結派、欺壓新人的事情時有發生。林守秉持低調原則,不與人沖突,默默完成自己的任務,倒也相安無事。
楚瑤則憑借“上品星辰靈”和築基初期的修爲,很快引起了外門一些執事的注意,被安排了一些相對輕鬆、能接觸到部分典籍的任務。
子一天天過去,兩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在星隕閣外門悄然潛伏下來。
林守白天完成雜役,晚上則偷偷修煉《引星訣》和煉丹術。星隕閣的靈氣遠比外界濃鬱,他的修爲穩步提升,煉氣大圓滿的瓶頸越來越清晰。
楚瑤則利用職務之便,暗中查閱了大量星隕閣的史料和雜記。她發現,關於初代閣主星痕真人的記載非常模糊,只說他驚才絕豔,創立星隕閣,後來爲了追尋更高境界,外出遊歷,不知所蹤。關於他佩劍“碎星”的下落,更是只字未提。
而關於流焰谷那個祭壇類似的記載,她在一本極其古老的、幾乎被遺忘的獸皮筆記中,找到了一絲線索。
筆記中提到,星隕閣創派之初,似乎曾與某個神秘的“上古契約”有關,涉及一座“星辰祭壇”,但具體內容語焉不詳,後面幾頁更是被人爲撕毀。
“上古契約……星辰祭壇……”楚瑤看着那本殘破的筆記,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天晚上,楚瑤回到住處,臉色凝重。
“有發現?”林守問道。
“嗯。”楚瑤點頭,將她查到的關於“上古契約”和“星辰祭壇”的線索告訴了林守。
“你覺得,流焰谷地火下的那個祭壇,就是筆記中提到的‘星辰祭壇’?”林守問道。
“很有可能。”楚瑤沉聲道,“而且,我懷疑星隕閣內部,有人知道這個契約和祭壇的存在,甚至可能在暗中進行着什麼。我師兄對我的追,或許也與此有關。”
她頓了頓,低聲道:“我打聽到,三天後,宗門藏經閣會對內門預備弟子開放部分區域。我打算進去看看,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小心。”林守叮囑。
三天後,楚瑤憑借內門預備弟子的身份,進入了藏經閣。
藏經閣內部空間極大,書架林立,典籍浩瀚如煙。楚瑤目標明確,直接走向存放歷史秘聞和宗門秘錄的區域。
她仔細翻閱着那些積滿灰塵的古老玉簡和書冊,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在一本記錄歷代閣主生平的石刻拓片匯編中,她終於找到了一段被刻意模糊處理的記載!
那是關於第三代閣主的一段評價,原文是:“三代閣主‘玄星真人’,天縱奇才,然性情偏激,曾欲重啓‘星隕之契’,引宗門長老激烈反對,後不了了之,其晚年鬱鬱而終。”
星隕之契!
楚瑤心髒猛地一跳!這很可能就是那本獸皮筆記中提到的“上古契約”!
她強壓激動,繼續查找關於“星隕之契”的信息,但再無收獲。相關的記載似乎都被刻意清理或隱藏了。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瞥到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書架底層,放着一本沒有名字的、材質特殊的黑色書冊。
鬼使神差地,她走過去,拿起了那本書冊。
書冊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木,封面沒有任何字跡。她嚐試翻開,書冊卻紋絲不動。
她注入一絲星力,書冊依舊沒有反應。
想了想,她運轉起體內那柄斷劍“碎星”的氣息,混合着星力,再次嚐試。
書冊微微一顫,封面緩緩打開,露出了裏面的內容。
第一頁,只有一行用古老文字寫就的、觸目驚心的大字:
“星隕之契,以魂飼星,換取之力,終遭反噬!”
楚瑤瞳孔驟縮,繼續往下翻。
後面的書頁上,用圖文並茂的方式,記載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秘密!
“星隕之契”,是星隕閣初代閣主星痕真人與某個未知的、被稱爲“星靈”的存在籤訂的契約!
契約內容是以星隕閣弟子死後逸散的部分神魂之力爲祭品,換取“星靈”賜予的、更強大的星辰之力和修煉速度!
而那座星辰祭壇,就是執行契約、收集和輸送神魂之力的關鍵!
契約有着巨大的隱患和反噬。長期依靠契約之力,會導致修士心性逐漸扭曲,變得偏激、嗜,最終甚至可能被“星靈”同化或者吞噬!
第三代閣主玄星真人,就是因爲察覺到了契約的可怕,試圖終止,卻遭到了契約反噬和內部既得利益者的反對,最終失敗!
書冊中還提到,星痕真人晚年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想要毀掉祭壇,但爲時已晚,他本人可能也遭到了反噬,最終帶着真正的“碎星”劍失蹤。
後世閣主爲了維持宗門力量和地位,選擇隱瞞真相,繼續執行着這個飲鴆止渴的契約!
而流焰谷地火下的那座祭壇,很可能就是最初籤訂契約的那座主祭壇!因爲某種原因被封印或遺棄了!
楚瑤合上書冊,心澎湃,久久無法平靜。
這個秘密,太過驚人!星隕閣光鮮亮麗的表面下,竟然隱藏着如此黑暗和殘酷的真相!
她終於明白,爲什麼師兄要追她。她可能無意中觸及到了這個核心秘密,或者……師兄本身就是“星隕之契”的堅定維護者和受益者,容不得任何質疑和破壞!
她將黑色書冊小心收起,迅速離開了藏經閣。
回到外門住處,她將查到的驚天秘密告訴了林守。
林守聽完,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以弟子神魂爲祭品……這簡直是魔道行徑!
“我們現在怎麼辦?”林守感到一陣寒意。他們竟然主動闖入了這樣一個龍潭虎。
“我們必須毀掉那個祭壇!”楚瑤眼神堅定,“‘星隕之契’是星隕閣一切問題的源。只有毀掉它,才能阻止更多的悲劇發生,也才能從本上瓦解我師兄那些人的力量基礎!”
“可是……祭壇在地火深處,還有地火精魄守護,我們本接近不了。”林守皺眉。
“所以我們需要力量,需要時機,需要……盟友。”楚瑤目光深邃,“星隕閣內部,不可能所有人都支持這個邪惡的契約。
第三代閣主反抗過,肯定也有他的支持者或者後裔存在。我們需要找到他們。”
她看向林守:“當務之急,是盡快提升我們的實力。你必須要築基!只有築基,才能在外門擁有一定話語權,才能接觸到更多核心信息,也才能在那一天到來時,擁有自保和反抗的力量!”
林守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