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夫人這一出，把喬家姐妹都給看愣了。從前她只對她們姐妹惡言相向，還不知道他竟有如此會顛倒黑白的一面。
喬芷寧道：“喬夫人真是能屈能伸，竟還敢提往。“我本不想在夫君面前，揭這些不堪的舊賬，平白讓他看笑話。可既然你提了，那咱們今，便好好算算。”
“我父親母親離開時留下多少財產，我和月瑤年紀尚小不知道，便不和你辯了。只說這喬府裏面。”
她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字字珠璣：“從前二房獨居的二進東跨院，整整一個院子，亭台花木俱全。父母過世後，您只分了一間西廂的耳房給我們姐妹同住。原本屬於月瑤的閨房，您轉頭就賞給了三妹妹做琴室。直到大姐姐出嫁，我苦苦哀求，您才給月瑤騰了一個丫鬟屋，與我分開居住。這是其一。”
喬夫人臉色一白，剛要辯駁，喬芷寧便又開口。
“從我十二歲起，我與月瑤四季衣裳，紙筆用度，乃至平茶水點心，便再未從喬府公中支取過一分一毫。全靠我夜做繡活替人抄書，一點一點攢下微薄銀錢勉強維持。而在此之前，您連一件像樣的新衣都未曾爲我們添置過，我們經常吃的是大姐姐和三妹妹的剩飯！這是其二。”
謝長風聽到這裏，握着喬芷寧的手猛地收緊，眼底翻涌着沉痛與怒火。
喬芷寧仿佛毫無所覺，繼續平靜地敘述：“我十四歲那年寒冬，月瑤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我跪下來求您請大夫抓藥，可您呢？您將我兩年來熬夜做活攢下的那點救命錢，悉數‘代爲保管’，最後只丟給我幾包不知從哪個遊方郎中那兒弄來的劣質草藥！月瑤幾乎丟掉半條命，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正月！這是其三。”
“夠了！別說了！”謝長風在一旁攔住她，將她緊緊抱在懷裏：“不說了，咱們走，跟我回國公府！”
喬芷寧輕輕搖了搖頭，推開他：“不急，算清楚賬再走也不遲。”
她看着喬夫人慘白的臉，目光寸寸盯着她，宛如凌遲。
“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喬夫人您親手所爲？我今說的，不過是九牛一毛。平裏那些冷嘲熱諷、克扣刁難，若真要細數，怕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她微微偏過頭，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喬夫人還想繼續聽下去麼？”
滿室寂靜。
她說出的這些事，有些連喬月瑤都不知道。
她怔怔地望着姐姐平靜的側臉，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把，酸楚與鈍痛交織着翻涌上來。
她一直知道二姐姐替他背負了很多，可二姐姐實際經歷的，竟比他想象中還要痛苦沉重。
“二姐姐……”她走到喬芷寧面前，雙目瞬間蓄滿了淚，聲音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她伸手，緊緊握住姐姐微涼的手。
姐妹倆不必多說，一個眼神足以看出對方在想什麼。
喬芷寧沒有說話，只是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穩，帶着無聲的安撫。
而站在一旁的喬夫人卻早已臉色慘白，啞口無言。
縱然她舌燦蓮花，如今也逆轉不了形勢了。謝家那兩兄弟明顯是站在她們那邊的！
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真切切栽了，被這兩個她從未放在眼裏的丫頭聯手擺了一道，顏面盡失，裏外不是人。
而此時的謝長風中怒火翻騰，他一直覺得喬芷寧長得仙女一般，性子更是溫和，說什麼話都是柔柔弱弱的，卻不曾想他的過去遭受的竟是如此的磨難。
心疼與暴怒幾乎要沖破他的腔。
他看向喬夫人，目光如刀：“你還有何話要說？”
見大勢已去，喬夫人脆不裝了。
“我還能有何話說？我費盡心力這麼多年照顧她們兩個，沒想到養出兩個白眼狼！上下嘴皮子一碰，我就成惡人了！你如今這麼護着她，那就等着吧。早晚有一天，她也會反咬你一口！”
沒想到都到了這般境地，她還想着往喬家姐妹身上潑髒水。
“你……”謝長風已是暴怒不已，大踏步就要沖上去，卻被一只蒼白修長的手攔住。
“長風，不要沖動。”
開口的是站在一旁的謝雲帆。他拿過那張字據，來到喬夫人面前，將那張紙按到桌上。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只問你，這張字據你是認還是不認？”
喬夫人目光閃爍了一下。
她當然不想認！外面那十車金光閃閃的回門禮物還等着她呢。
可若是不認……謝家兄弟這架勢，明顯今天不想輕易放過她。
她咬了咬牙，還是不想吃這個啞巴虧，說道：“你們把門外那十車留下，我就認！”
“嗤。”謝雲帆陡然嗤笑出聲：“居然跟我談上條件了？”
“喬夫人，怕不是貪財貪傻了。這字據上有你親自畫的押，你若是不承認，我們便拿去對簿公堂，讓喬芷寧在大堂上再將剛才的那番話說一遍，看看丟不丟你喬家的人，如何？”
喬夫人臉色一白。
本來這事她就已經鬧的很大了，若是真上了公堂，恐怕等丈夫回來，都會因爲她丟了喬家的臉面而休了她！
她哪裏在敢談什麼條件？慌忙點頭道：“認！我認！”
“那就好。”謝雲帆將字據還給喬芷寧，“收好了，後有喬家的任何一人膽敢再來找你們兩個，就把這個拿出來給他看。”
喬芷寧順從點頭：“是，大哥。”
謝雲帆冷眼看着喬家的衆人，說道：“今我們離開後，若讓我聽到半點有關於今天的事兒，不管是出自誰的嘴裏，我都會算在喬家的頭上。”
“諸位最好想清楚，什麼話能說。還有，我嶽父嶽母的遺物還未曾清算過，喬夫人，若我知道你再在背後動什麼手腳，我不介意來喬家算算賬。”
“不要覺得死無對證，我有的是辦法，不信你可以試試。”
喬夫人嚇得連連後退，跌坐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謝雲帆拉起喬月瑤的手，回頭對謝長風道：“我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