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子時的餘韻剛在立春墟消散,夜色突然像被按下靜音鍵,連風都停了,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院檐下搖晃了大半天的銅鈴,毫無征兆地僵在半空 —— 鈴舌緊緊貼在青黑色的鍾壁上,連一絲微弱的震顫都沒有,仿佛被無形的手釘死,此前那斷斷續續、像哭腔般的鈴聲驟然消失,反而透着更刺骨的詭異,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窒息感,壓得人心裏發毛。

猩紅的雲海在空中流速明顯變慢,原本翻涌的浪濤漸漸凝成厚重的色塊,像凝固的血池懸在頭頂,卻讓空氣中的甜腥氣愈發濃重。那股味道鑽進肺裏,像裹着一層黏膩的油脂,嗆得人忍不住咳嗽,喉嚨裏還殘留着淡淡的鐵鏽味,揮之不去。地面上殘留的暗紫色黏液,開始有節奏地閃爍微光 —— 從淡紫到深紫,再到泛出妖異的淺紅,像活物在呼吸般起伏,每一次閃爍都與遠處青銅塔樓的時紋波動精準呼應,顯然在預示着 “遊離時紋” 即將現身,危險正悄無聲息地逼近。

獵捕組 B 在 “雨水區” 邊緣忙碌了大半個時辰,終於用浸過酒精的絲線,織成三層交錯的 “引紋網”,卻連時紋的影子都沒見到。衆人決定先回農家院休整,保存體力應對後續可能的突發情況。林硯靠在牆角,背貼着冰涼的土牆,想閉目養神片刻,指尖卻無意識地摸進貼身口袋 —— 觸到的不是熟悉的時玉溫潤感,而是一副冰涼的金屬框架,帶着陌生的寒意,像突然摸到了一塊冰。

他心裏一怔,連忙掏出來看,竟是一副陌生的老花鏡:鏡架是深棕色的塑料材質,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劃痕交錯,顯然用了不少年頭;鏡腿內側光禿禿的,沒有自己奶奶留下的 “硯” 字刻痕 —— 那副陪伴他多年的老花鏡,是奶奶臨終前親手送的,刻痕是獨一無二的月牙形,絕不可能弄錯。最詭異的是,這副陌生眼鏡的鏡片,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暈,不像普通玻璃那樣透明,倒像摻了時紋能量的特殊材質,在夜色中隱隱發亮,透着神秘的氣息。

“這是誰的?怎麼會在我口袋裏?” 林硯皺緊眉頭,快速回溯白天的每一個場景 —— 分組整理工具時,口袋裏明明只有時玉和那顆印着卯兔圖案的水果糖;去 “雨水區” 布置網時,全程都和肖河、陳歲安在一起,沒人靠近過他的口袋,更沒人塞過東西。這副眼鏡憑空出現,顯然與剛才銅鈴停擺、黏液異動的異常有關,說不定是規則故意 “送” 來的,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下意識將鏡片對準旁邊的土牆,想看看紫色光暈的來源,也想確認這眼鏡是否與規則有關。可就在鏡片接觸到微弱月光的瞬間,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土牆表面突然裂開一道細如發絲的縫隙,縫隙中透出銀白色的光,像時間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帶着冰冷的能量波動,讓周圍的空氣都降了溫。

光中清晰浮現出一幅動態畫面:熟悉的實驗室裏,白色的牆壁,木質的書桌,書架上擺滿了時紋研究相關的書籍 —— 正是導師周教授的私人實驗室!畫面裏,周教授穿着白大褂,頭發比記憶中黑一些,沒有後來的白發,顯然是幾年前的場景。他站在書桌前,手裏捧着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面上 “時紋考” 三個字用篆書寫就,清晰可見,正小心翼翼地遞給對面的人。可惜畫面角度受限,只能看到對方的衣角 —— 是熟悉的白大褂,卻看不清臉,無法判斷是誰。

更讓林硯心頭一震的是,周教授的袖口上,沾着一小片暗紫色黏液,形狀不規則,邊緣還泛着與塔樓黏液相同的微光,連閃爍的頻率、顏色深淺都分毫不差。這意味着,導師不僅深入研究過時紋,還曾親身接觸過立春墟的東西,甚至可能真的來過這裏!

“導師…… 你到底隱瞞了什麼?你真的來過立春墟嗎?” 林硯的呼吸變得急促,心髒狂跳,指尖微微發抖。他太想知道真相了 —— 導師三年前突然失蹤,只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着 “去尋找時紋的真相”,從此杳無音信。眼前的畫面,是解開導師失蹤之謎的關鍵線索,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觸碰牆壁上的裂隙,想看清畫面裏更多細節,想知道導師遞給書的人是誰,想問問導師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可指尖剛靠近裂隙一厘米,就被一股灼熱感猛地彈開,像碰到了燒紅的烙鐵,刺痛感順着指尖快速蔓延到手腕,讓他忍不住驚呼一聲,連忙縮回手。低頭一看,指尖浮現出淡紫色的灼傷痕跡,紋路蜿蜒曲折,像細小的時紋在皮膚下遊動,竟與趙磊被時鏈懲罰時的灼傷紋路完全一致,只是面積更小,傷勢較輕,卻足夠讓人膽寒。

“別碰!快收回手!” 陳歲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着急切的警告,她幾乎是沖過來的,一把抓住林硯的手腕,用力將他的手拽離牆壁,眼神裏滿是後怕,“那是規則設下的誘餌!碰不得!”

林硯抬頭,驚魂未定地看着陳歲安,卻見她緩緩攤開自己的掌心 —— 上面有三道深淺不一的舊灼傷,最淺的一道幾乎淡得看不見,最深的一道則泛着明顯的紫色印記,結着薄薄的痂,三道傷口的紋路,都與他指尖的新傷一模一樣,連蜿蜒的走向、分叉的細節都分毫不差。

“我之前爲了追裂隙裏曦曦的幻影,被這樣灼傷過三次。” 陳歲安的聲音帶着顫抖,眼神裏滿是痛苦的回憶,“第一次看到裂隙時,裏面是曦曦小時候追蝴蝶的畫面,我太想她了,忍不住碰了一下,指尖就被灼傷了;第二次是曦曦在實驗室研究時紋的場景,我又沒忍住…… 這些裂隙裏的畫面,都是規則制造的幻影,有的是真實的回憶,有的是編造的假象,目的就是引誘我們觸碰,一旦碰到,就會觸發時紋灼傷,嚴重的甚至會被時紋纏上,像張薇那樣被徹底吞噬!”

她的話音剛落,牆壁上的裂隙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銀白色的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土牆恢復成原本的灰黃色,連一絲裂縫的痕跡都沒有,仿佛剛才的畫面只是一場荒誕的錯覺。林硯手裏的老花鏡,也在同一時間失去了紫色光暈,變成一副普通的舊眼鏡,鏡片透明,再也看不出任何異常,就像街邊舊貨攤上隨處可見的老花鏡,平凡得讓人懷疑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這副眼鏡,是觸發幻影的關鍵道具。” 陳歲安盯着林硯手裏的眼鏡,眼神凝重,語氣肯定,“要麼是規則故意放在你口袋裏的,想引誘你觸碰裂隙,受到懲罰;要麼是之前被困在這裏的人遺落的,被規則利用,當成誘捕我們的工具。你剛才看到的畫面,雖然不一定是假的 —— 畢竟周教授確實研究過時紋,也可能來過這裏,但絕對是規則想讓你看到的內容,它在刻意引導你去探尋某個方向,可能是陷阱,想讓你陷入更深的危險;也可能藏着線索,想讓你順着這個方向,揭開更多秘密。”

林硯點點頭,小心地將老花鏡放進另一個口袋,與時玉、水果糖分開存放,指尖還殘留着灼傷的刺痛感,像一根細針,時刻提醒着他剛才的危險。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 —— 這是他專門用來記錄線索的,封面已經被磨破,裏面記滿了立春墟的異常、規則的特點、每個人的隱秘線索。他用鉛筆仔細畫出指尖灼傷的紋路,線條盡量還原每一處細節,連最細小的分叉都沒放過:“你看,這紋路和青銅塔樓的時紋、時鏈懲罰的紋路是同源的,都是淡紫色,都是蜿蜒曲折的蛇形,說明它們都來自同一個能量源 —— 也就是立春墟的規則核心。而且導師袖口的黏液,進一步證明他肯定和立春墟有關聯,說不定他也被困過這裏,甚至…… 和曦曦一起研究過規則,只是我們一直被蒙在鼓裏。”

陳歲安湊過來看了看本子上的紋路,又對比了自己掌心的舊傷,眉頭皺得更緊,手指輕輕撫摸着掌心的疤痕:“如果周教授真的來過立春墟,那他留下的線索肯定不止這一個畫面。曦曦的筆記裏提到過‘時間裂隙’,說‘裂隙可映過往,卻需代價開啓,代價越大,映出的真相越清晰’。這副眼鏡,說不定就是開啓裂隙的‘鑰匙’,只是我們還沒找到正確的使用方法,也不知道開啓更大裂隙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 是受傷,還是…… 更可怕的東西。”

就在這時,地面的暗紫色黏液突然閃爍得更快了,微光從淺紅變成刺眼的深紅,像血液沸騰般翻滾,帶着強烈的能量波動,連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動,顯然在預警某種高危危險即將到來。遠處突然傳來蘇曉的口哨聲,這次不是之前約定的 “發現時紋” 三短一長,而是急促的兩短兩長 —— 這是提前約定好的 “發現高危時紋,情況緊急,請求支援” 信號,意味着 A 組遇到了生死危機。

林硯立刻站起身,將老花鏡和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收好,不敢有絲毫耽擱,對陳歲安說:“先去支援 A 組,看看他們遇到了什麼情況,裂隙的事暫時記下來,等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再慢慢查。規則不會輕易讓我們找到真相,我們得一步一步來,不能急,更不能亂。”

陳歲安點頭,兩人快步朝着口哨聲傳來的方向跑去,腳步飛快,鞋底踩在地面的黏液上,發出 “啪嗒” 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身後的農家院,銅鈴依舊靜止不動,猩紅雲海依舊沉寂,只有地面的黏液還在瘋狂閃爍,像在無聲地訴說着未被揭開的秘密,也像在爲即將到來的更大危機,奏響冰冷的序曲。

林硯跑在途中,指尖再次摸進口袋,觸到那顆印着卯兔圖案的水果糖 —— 糖紙的螺旋紋路,導師裂隙中的《時紋考》,陌生老花鏡的紫色鏡片,這三者之間似乎藏着某種隱秘的關聯,像散落的拼圖,只是現在還找不到串聯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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