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暗紫色黏液的紅光還在有節奏地閃爍,像無數雙蟄伏的眼睛,映得農家院的青石板泛着詭異的冷光。蘇曉蹲在角落的枯樹下,手指在電腦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突然彈出急促的紅色警報框 —— 中央的紅點軌跡以每秒 0.5 米的速度移動,直逼農家院西側的枯井,右下角的數據分析欄清晰標注:“遊離時紋:能量強度 1.2(低危),波動頻率 0.8Hz,推測身份:張薇(此前時蝕受害者)”。
她瞳孔驟然收縮,指尖懸在對講機按鈕上,兩秒的停頓裏藏着刻意的猶豫,才按下通話鍵。聲音被她故意調成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A 組注意!枯井方向發現時紋蹤跡,快帶捕捉絲線過去!B 組…… 這裏信號幹擾嚴重,你們先在原地待命,等我確認時紋穩定位置再通知!” 掛掉對講機的瞬間,她飛快刪除通話記錄裏的 “延遲發送” 標記,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 按 “霜降君” 的指令,她必須盡可能拖延獵捕進度,甚至制造致命失誤。
蘇曉快步追上正在整理急救箱的周敏和趙磊,手裏攥着一卷銀色捕捉絲線,絲線表面纏繞的細小時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銀輝:“時紋就在枯井那邊,我出門前特意量過,這卷絲線足有 3 米長,肯定能纏住它。趙磊你熟地形,到了先從側面繞過去,別驚動它;我用電腦實時定位鎖它的位置,周敏姐你跟在後面,萬一出意外,也好及時處理傷口。”
趙磊點頭應下,斷臂處的止血帶勒得發疼,卻還是用沒受傷的右手握緊腰間的備用鐵鍬 —— 鐵鍬尖被時霧灼得卷了邊,卻仍是他唯一的防御工具。三人沿着田埂快步走向枯井,夜色裏的風聲裹着若有若無的銅鈴餘響,微弱得像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枯井很快撞入眼簾。井口直徑約一米,邊緣爬滿深綠色青苔,縫隙裏卡着幾塊碎土 —— 正是此前衆人尋找雨水信物時留下的痕跡,張薇生前曾親手在這裏翻找過泥土。按新浮現的時紋習性,它們會像歸巢的鳥,主動靠近 “留有自身手溫與氣息的區域”,這口枯井對張薇的時紋而言,就是帶着熟悉溫度的錨點。
“時紋現在在井口左側 1 米處,能量波動穩定,沒發現攻擊性。” 蘇曉盯着電腦屏幕,指尖悄悄滑動鼠標,將時紋的實際距離多報了半米,“趙磊,你慢慢繞到左邊,腳步輕些,等我喊‘放’,就用絲線甩過去纏它的能量核心,記住別靠太近,小心被時紋反纏!”
趙磊深吸一口氣,接過蘇曉遞來的捕捉絲線 —— 絲線比想象中更輕,卻帶着一絲冰涼的能量感,像握着一塊浸了時紋的冰。他按蘇曉的指引,彎腰貼着枯井壁移動,每一步都踩在之前標記的安全區,避開地面的黏液。抵達位置時,終於看清那團淡紫色光團:像跳動的螢火懸浮在空氣中,光暈裏還隱約纏着幾縷細小時紋,正是張薇的遊離時紋。
“放!” 蘇曉的指令傳來,趙磊猛地將絲線甩出去 —— 可絲線剛飛 2 米多就軟軟落地,離時紋還有半米多距離,根本夠不到。“怎麼回事?絲線不夠長!” 趙磊的聲音帶着疑惑與慌亂,回頭看向蘇曉,斷臂處的疼痛因動作幅度變大而加劇,額角滲出細汗。
蘇曉的臉色閃過一絲慌亂,手指下意識攥緊電腦包帶,指節泛白,卻很快掩飾成無辜:“不可能啊!我出門前用卷尺量過,明明 3 米長…… 會不會是整理時被勾斷了?我現在給 B 組發信號,讓他們送長絲線過來?”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陣淒厲的哭腔突然在枯井旁炸開,清晰得仿佛貼在耳邊,帶着穿透人心的悲慟:“女兒!快回來!別留在黑漆漆的地方!媽還在等你回家吃飯啊!”—— 是張薇母親的幻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切,連每一聲哽咽都像從時紋裏直接滲出來的。
“媽……” 時紋突然劇烈反應,淡紫色光團瘋狂閃爍,能量波動瞬間飆到 2.1,像被喚醒了沉睡的意識,猛地改變方向,朝着發聲的趙磊直沖過來。趙磊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往後躲,卻沒注意到身後的木桶 —— 那是之前裝黏液樣本的,還剩半桶暗紫色黏液,桶沿只搭着塊鬆垮的木板。
後背重重撞在木桶上,“譁啦” 一聲,木桶翻倒,黏液像瀑布般潑灑,剛好將沖過來的時紋裹在其中。“滋啦 ——” 黏液與時紋接觸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像熱油滴進冷水,時紋的光團劇烈收縮,從拳頭大縮成乒乓球大小,暫時停滯在黏液裏,卻沒消散 —— 顯然只是被黏液壓制了活性,並未受致命傷。
“快通知 B 組支援!時紋被困住了,但黏液撐不了多久,我們需要更長的絲線!” 周敏立刻反應過來,從急救箱側袋掏對講機,手指剛按到通話鍵,就被蘇曉死死按住手腕,指甲掐得她生疼:“再等等!說不定我們自己能接絲線…… 別麻煩 B 組了,他們說不定在忙別的!”
“已經晚了,我們早到了。” 林硯的聲音從田埂方向傳來,獵捕組 B 四人快步走來:肖河抱着幾卷備用絲線,陳歲安和李念分別拿着引紋絲與簡易捕捉網。林硯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短絲線,語氣帶着冷意:“蘇曉,你的對講機信號根本沒弱,我們在遠處聽得清清楚楚。這卷絲線我剛量過,最多 2 米 5,你報短長度,是想讓趙磊抓空,給時紋逃跑的機會?”
蘇曉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下意識後退一步,眼神躲閃着不敢看林硯:“可能是…… 電腦數據誤差,我不是故意的!剛才時紋突然爆發,我慌了神才忘了通知 B 組……” 她的辯解蒼白無力,團隊裏本就存在的信任裂痕,此刻像被撕開的傷口,連周敏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警惕。
肖河沒再追問,快步走到黏液旁蹲下,指尖懸在黏液上方,感受着時紋的能量波動:“黏液裏的時紋能量在快速恢復,最多撐 3 分鍾,必須盡快捕捉。林硯,遞兩卷備用絲線過來,我用‘連環結’接成長繩,湊夠 5 米應該夠了。”
林硯立刻遞過絲線,肖河將兩卷絲線的接頭對齊,指尖翻飛間,絲線在他掌心快速打結、纏繞、收緊 —— 動作熟練得讓人眼花繚亂,每一個結都打得又快又緊實,短短 10 秒就接成 5 米長的捕捉繩,接口處平整得幾乎看不出痕跡,連纏繞的時紋都完美銜接,沒有能量斷層。這正是他之前展示過的魔術打結技巧,此刻成了破局的關鍵。
“小心!時紋要掙脫了!” 陳歲安突然開口,目光緊盯着黏液中的光團 —— 淡紫色光暈的波動越來越劇烈,黏液表面的紅光正快速消退,壓制效果即將失效。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合十,指尖輕輕顫動,嘴唇微動,念出一段古老的口訣:“雨水潤土,時紋凝形;卯時定影,勿散勿離。”
口訣落畢,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地面的黏液突然停止流動,紅光漸漸變成淡青色,與陳歲安指尖透出的微光呼應,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能量膜,將時紋牢牢困在其中。時紋的波動瞬間平緩,像被無形的手按住,連光團都黯淡了幾分,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這是…… 節氣口訣?” 林硯驚訝地看着陳歲安,眼神裏滿是疑惑 —— 他從未想過,這位溫和的老者竟懂操控時紋的古老技巧,這絕不是普通老者能掌握的能力。
陳歲安沒解釋,只催促道:“口訣只能壓制 1 分鍾,快用捕捉繩纏它!李念,遞引紋絲過來,繞在繩上能增強對時紋的吸引力,防止它掙脫。”
李念立刻掏出銀色引紋絲,快步遞給肖河。肖河將引紋絲均勻纏在捕捉繩上,引紋絲與繩上的時紋相互感應,泛出柔和的青光。他在林硯的指引下,慢慢將繩靠近黏液中的時紋,調整好角度,等待時機。
“3、2、1,拉!” 林硯的指令落下,肖河猛地拉動捕捉繩 —— 絲線像靈活的蛇,瞬間纏住時紋的光團,織成緊密的網,將其牢牢困住。時紋劇烈掙扎,光團收縮又膨脹,試圖沖破束縛,卻被能量膜與引紋絲雙重壓制,只能在絲線中徒勞跳動。
肖河從口袋裏掏出個巴掌大的銀色金屬盒,盒蓋內側赫然印着卯兔圖案 —— 與他給林硯的水果糖糖紙圖案一模一樣,連兔子耳朵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輕輕開蓋,將時紋慢慢放入盒中,神奇的是,時紋剛進盒子就停止掙扎,安靜地懸浮着,泛着柔和的淡紫微光,像被安撫的孩子,沒了之前的攻擊性。
“卯兔印記…… 能鎮定時紋?” 林硯湊過去看金屬盒,心裏的疑惑更深了 —— 肖河的糖紙、這個盒子,還有李念玉佩上的卯兔紋路,線索似乎指向同一方向,卻缺關鍵串聯點,拼不出完整真相。
陳歲安看着金屬盒,眼神復雜,有驚訝也有了然:“這卯兔印記是‘時紋安撫器’的一種,需要特定時紋能量激活……”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卻不經意暴露了對時紋道具的熟悉 —— 這種認知絕非普通老者所有,更像深入研究過規則的人,暗示她或許協助女兒陳曦研究過規則,甚至參與過時紋道具的設計。
蘇曉站在一旁,看着被捕獲的時紋,臉色難看到極致,卻不敢多說,只能默默調暗電腦屏幕,掩飾尚未刪除的定位修改記錄。周敏快步走到趙磊身邊,檢查他的斷臂:“還好你沒事,剛才太危險了!蘇曉不該報短絲線長度,更不該隱瞞消息,要是時紋纏上你,後果不堪設想。”
趙磊搖搖頭,語氣疲憊:“沒事就好,至少抓了一只,完成三分之一任務了。” 他靠在枯井壁上,揉了揉斷臂,眼神裏滿是對結束任務的渴望 —— 只有盡快離開,才能去醫院治傷。
林硯將金屬盒小心放進貼身口袋,與時玉、陌生老花鏡分開存放,目光掃過衆人,語氣嚴肅:“第一只時紋已捕獲,還有兩只沒找,時間不多了。蘇曉,接下來定位必須實時同步,每 10 秒更一次軌跡,再出錯就剝奪你用電腦的權利。”
蘇曉身體微顫,低頭應道:“我知道了,不會再錯。”
林硯又看向陳歲安,語氣緩和些:“你的節氣口訣很有用,但來歷和對時紋道具的了解,等空閒了我們得聊聊。現在先找剩下的時紋和‘霜降’密鑰。”
陳歲安點頭,掏出女兒的筆記,翻到時紋習性那頁:“曦曦的記錄裏說,第二只時紋可能在‘雨水區’石板下,那裏有之前受害者的氣息,說不定還藏着密鑰線索,我們先去那邊。”
衆人立刻收拾工具:肖河整理剩餘絲線,周敏檢查急救箱,李念纏好引紋絲,蘇曉慢吞吞收電腦,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青銅塔樓,像在等新指令。
夜色依舊深沉,猩紅雲海在頭頂緩慢流動,像塊沉重的幕布壓得人喘不過氣。地面的黏液不再閃爍,卻讓甜腥氣更濃重,吸進肺裏像裹着黏膩的膜。
獵捕任務才完成三分之一,團隊的信任危機、陳歲安的隱藏能力、肖河的卯兔線索,還有未露面的兩只時紋,都讓這場 “時紋獵捕” 充滿未知與危險。
枯井旁打翻的黏液桶還躺在地上,黏液順着青石板縫隙流淌,像條紫色的蛇爬向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