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連八班的宿舍裏。
原本這時候應該是“洗洗睡了”的黃金時段，但這會兒，宿舍裏的氣氛卻比下午在水泥地上磨肘子時還要緊繃。
史大壯班長黑着臉，坐在屬於他的那個馬扎上，手裏捏着一塊還沒吃完的紅薯。
他腳底下的臉盆裏，熱水正冒着白煙，但他沒心思洗腳。
“都給我站好了！戳在那兒跟避雷針似的給誰看呢？”
史大壯的嗓門在狹小的宿舍裏激起一陣回音。
王胖子、李大個還有其他幾名新兵，一個個耷拉着腦袋，大氣都不敢喘。
姜凡站在排頭，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杆紅旗。
他胳膊肘上的傷口已經塗了藥，用幾層薄薄的紗布包着，藥膏的味道在屋裏彌漫。
“例行公事，三個一百。”
史大壯說道：“一百個俯臥撐，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深蹲。這是咱們156團的老規矩，雷打不動。”
王胖子心裏咯噔一下。
一百個深蹲對他這種體重兩百斤、下午剛被水壺墜得雙腿發軟的人來說，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再潑一碗熱油。
“但是！”
史大壯語調陡然拔高，嚇得王胖子一個激靈，差點當場跪下。
“今天下午，據槍訓練，除了姜凡，你們剩下這幾個貨……簡直是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
“人家姜凡光着肘子在水泥地上磨了十六分鍾，硬幣都沒掉。你們呢？掛個水壺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晃得老子眼暈！怎麼，那水壺裏裝的是二鍋頭，把你們給喝高了？”
“班長……那水壺它……它受地心引力影響……”王胖子壯着膽子嘟囔了一句。
“地心引力？我看你是受你那肚子裏的脂肪引力影響！”史大壯眼珠子一瞪，“既然你們這麼不爭氣，那今晚的‘甜點’就得加量。”
“姜凡，你可以不參加，回床上歇着去，你是功臣，全連都看着你呢。”史大壯看向姜凡，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還沒等王胖子露出羨慕的眼神，史大壯就對着剩下的人吼道：“至於你們幾個……深蹲翻倍！三百個！而且，不準空手蹲，給老子玩點花活兒——‘扛人深蹲’！”
“！”
李大個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
扛人深蹲？
那是在這兒玩雜技呢？
讓一個人坐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底下的人還得扶着鐵床架子起立蹲下。
這負重強度，再加上三百個的數量，這是打算讓他們明兒一早直接去醫務室領輪椅啊。
“班長，這……這會出人命的吧？”王胖子臉上的肥肉瘋狂顫抖，“我這兩百斤，誰扛得起我啊？誰扛我誰不得當場‘原地升天’？”
“那是你的事！”史大壯冷笑，“找不到搭檔，你就自己扛着那兩百斤脂肪蹲六百個！”
就在八班哀鴻遍野的時候，姜凡開口了。
“報告班長！”
史大壯一愣：“姜凡，讓你休息，講什麼話？”
“報告班長，作爲一個集體的兵，我不能看着戰友受罰自己睡覺！這種事，我也想練！我申請加入懲罰，和大家一起練這三百個扛人深蹲！”
全班都傻了。
王胖子看着姜凡，眼神裏寫滿了“大哥你腦子是不是被水泥地磨短路了”。
【叮！檢測到宿主主動發起“集體極限體能挑戰”。】
系統那冰冷的提示音準時在姜凡腦海中響起：
【觸發支線任務：八班的脊梁。】
【任務要求：在扛人深蹲訓練中，承擔全班最高負重，並率先完成三百個標準動作。】
【任務獎勵：體質屬性點+2，敏捷屬性點+1。獲得初級技能——‘山嶽承載’。注：該技能可極大幅度優化負重時的受力分配，減輕骨骼壓力。】
姜凡心裏暗喜：這系統，果然是懂“自虐”的藝術的。
“姜凡，你可想好了，你這肘子還沒好全呢。”史大壯有些遲疑，他雖然喜歡練兵，但也不想把這個天才給練廢了。
“報告班長，肘子疼不影響腿發力！我申請，讓王鐵柱當我的搭檔！”
姜凡此話一出，王胖子的表情瞬間精彩到了極點。
那是一種融合了驚喜、驚恐以及“藥丸”的復雜神情。
“凡子……凡哥……凡大爺！”
王胖子哆哆嗦嗦地走過來，小聲哀求，“你這又是何苦呢？我這兩百斤肉，那是實打實的。你下午剛磨了皮，這會兒扛我，你那脊梁骨不得折了啊？你饒了我吧，我寧願自己蹲六百個……”
“少廢話，上來！”姜凡二話不說，直接在鐵床架子旁扎了個馬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史大壯盯着姜凡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狠狠一揮手：“好！這才是老子帶出來的兵！既然姜凡都帶頭了，你們剩下的幾個，還磨蹭什麼？給老子開練！”
八班宿舍裏的“嘉年華”正式拉開序幕。
李大個選了個瘦小的列兵，兩人歪歪扭扭地疊在了一起。
另外兩個新兵也互相扶持着，那架勢像極了兩只笨拙的北極熊在互相踩背。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中間這一組。
王胖子坐在姜凡肩膀上的時候，整張臉都是扭曲的。
“凡子，你穩住啊，要是覺得不支，你趕緊喊停，千萬別硬撐，我這一身肉可不是鬧着玩的。”王胖子兩只手死死抓着上鋪的鐵橫梁，兩腿夾着姜凡的脖子，屁股沉得像是一坨萬年隕鐵。
姜凡的脊椎發出了輕微的“咔吧”聲。
兩百斤，對於普通人來說是泰山壓頂。
但對於擁有體質18、開啓了鋼鐵意志的姜凡來說，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卻還沒到讓他崩潰的地步。
【鋼鐵意志開啓：痛覺屏蔽中。】
【體質18全功率運轉：核心力量鎖死。】
“一！”姜凡低喝一聲。
他兩只手穩穩地扶住床架的豎梁，雙腿發力，緩緩向下蹲去。
他的胳膊肘上的傷口被衣服摩擦着，原本結的痂隱約有裂開的跡象，但他連眉頭都沒皺。
王胖子坐在上面，只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台液壓升降機上。
那穩度，簡直比坐在連長的吉普車裏還要安穩。
“二！”
姜凡起立，動作勻速且標準，呼吸節奏平穩得嚇人。
相比之下，旁邊的李大個已經開始慘叫了。
“哎喲……我的媽呀……二娃你是不是又偷吃饅頭了？怎麼重得跟塊石頭似的？”李大個剛蹲下去一半，那兩條細腿就開始像風中的柳條一樣瘋狂打擺子。
“班長……我不行了，這不符合物理規律啊！”坐在李大個肩膀上的列兵也嚇得魂飛魄散，兩只手在空中亂舞。
“閉嘴！繼續！”史大壯喝道，眼神卻看向了周凡。
他心裏在翻江倒海。
他本以爲姜凡頂多能扛王胖子蹲十幾個，意思意思得了。
可現在，姜凡已經做到了第三十個。
那節奏，穩得就像是一台鍾表，每三秒一個。
姜凡的迷彩服背部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但他雙腿的肌肉繃得像鋼筋一樣，每一次起立都沒有半點遲疑。
“五十！”姜凡大聲數着數。
王胖子這會兒已經不敢說話了。
他低頭看着姜凡那溼透的後腦勺，聞着姜凡身上混雜着汗水和藥膏的味道，心裏突然涌起一股子從未有過的愧疚和熱血。
“凡子……你慢點，我不急，咱不跟他們比速度。”王胖子破天荒地溫柔了一次。
“少廢話，坐穩了，別亂晃！”姜凡語氣生硬，但那股子勁兒卻讓王胖子心裏一暖。
到了第一百個的時候，八班已經快成了“車禍現場”。
“噗通！”
李大個這組終於支撐不住，兩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的臉盆裏，濺了一地的冷水。
“班長……我不行了，我的腰斷了，真斷了……”李大個躺在水裏，像條死魚一樣大口喘氣，眼淚汪汪的。
史大壯走過去，毫不留情地踢了他一腳屁股：“斷了也給老子接上！人家姜凡扛着兩百斤都過百了，你扛個一百斤的就給老子拉稀？給老子起來！換人，繼續蹲！”
另外兩組新兵也快癱了，一個個臉色紫紅，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
此時，姜凡已經做到了第一百五十個。
他的腿部肌肉已經進入了生理性的酸痛期。
那是酸在大規模堆積，每一神經都在向大腦發送“”的信號。
【叮！檢測到肌肉細胞處於極限疲勞狀態。】
【系統提示：是否消耗1點意志力開啓“極限爆發模式”？】
“不開！老子要靠自己扛過去！”姜凡在心裏狂吼。
他發現，隨着那種極致的壓迫感，他的呼吸竟然慢慢跟心跳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同步。
每蹲下去一次，肺部就吸入一大口冷空氣，每站起來一次，就噴出一口滾燙的熱霧。
一百八十！
兩百！
這邊的動靜，再次驚動了隔壁班。
二班的兵們正做着普通的俯臥撐，聽到八班這邊像是有人在練舉重，一個個又湊到了窗口偷看。
“我的天……王胖子那是坐在姜凡肩膀上吧？”
“姜凡那是人嗎？他都蹲了兩百個了吧？那腿怎麼還不打顫？”
“你看他的胳膊肘，紗布都滲紅了，他竟然連吭都不吭一聲。”
張大炮連長這會兒也還沒睡。
他在連部寫報告，聽到八班這邊動靜不對，披着大衣就過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姜凡正扛着碩大的王胖子，穩穩地完成了一個標準深蹲。
“兩百二十五！”姜凡的聲音由於啞而顯得有些低沉。
張大炮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是個老偵察，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姜凡的核心力量和意志力，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平衡點。
“史大壯，怎麼回事？”張大炮壓低聲音問。
史大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都在顫抖：“連長，這小子……他自己申請加練的。他說不想看着戰友受罰，就選了最重的王胖子當搭檔。這都十五分鍾了，他一次都沒停過。”
張大炮沉默了。
他看着姜凡，看着那迷彩服下微微戰栗卻始終穩健的肌肉，眼神裏露出一種深深的欣慰。
這是一個兵。
一個真正的、純粹的、讓任何長官都無法不喜歡的兵。
兩百五十！
姜凡的視線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了。
汗水流進眼裏，辣得生疼。
王胖子的重量仿佛已經不再是重量，而是一座大山，壓得他的骨頭嘎吱作響。
但他依然在動。
“兩百七十！”
“兩百八十！”
王胖子在上面已經哭出來了。
那是真哭。
“凡子，停吧，求求你了，我下來自己蹲，我蹲一千個都行！你那腿都腫了，你快放我下來吧……”
姜凡沒說話，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從牙縫裏擠出最後幾個數字：
“兩百……九十！”
“兩百……九十八！”
“三百！！！”
最後一節動作完成，姜凡穩穩地站直了身體。
王胖子像是個滾地葫蘆一樣從他肩膀上爬了下來，由於腿軟，直接癱在了地上，一把抱住姜凡的大腿。
“凡子……你是我祖宗！以後你指哪兒我打哪兒，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王鐵柱這身肥肉就跟誰拼命！”
姜凡晃了晃。
他的腿其實已經沒知覺了。
那種麻木之後是鋪天蓋地的劇痛。
【叮！任務完成！】
【獎勵：體質+2，敏捷+1，‘山嶽承載’技能已加載！】
【當前屬性：體質20，意志26，敏捷17。】
那一瞬間，一股清涼的熱流瞬間從他的脊椎骨炸開，迅速流向疲憊不堪的雙腿和肩膀。
那種由於極度疲勞帶來的虛脫感，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