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李瞎子那條隱秘的通道,蘇名輕易地跨過了國界線。
腳下的土地瞬間變得泥濘。
空氣裏混着雨林腐殖的腥氣、劣質柴油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裏是昂拉。
李瞎子領着蘇名,來到一個名爲“班賽”的小鎮。
與其說是小鎮,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貧民窟。破敗的吊腳樓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肮髒的街道上,污水橫流。
街上的人眼神麻木而警惕。
不時有挎着AK47的武裝人員騎着摩托車呼嘯而過,車輪濺起的泥水,路人連躲都不敢躲。
蘇名穿着一身淨的運動服,背着雙肩包走在街上,和周遭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在他身上,帶着不加掩飾的惡意。
李瞎子緊張得額頭冒汗,他壓低聲音:“蘇……蘇老板,這裏不安全,我們快點找個地方住下。”
他已經不敢再叫蘇名“小子”了。
“不急。”蘇名卻像個好奇的遊客,興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
他在觀察。
觀察那些武裝人員的裝備制式,判斷他們屬於哪個軍閥勢力;觀察店鋪招牌上的文字,分辨當地的方言和勢力範圍;觀察路邊賭攤上賭客的表情,分析這裏的經濟狀況和人員構成。
他飛速整合着這些碎片化信息,在心裏勾勒出這個罪惡小鎮的地下秩序。
他們走進一家看起來相對淨的茶館。
茶館裏煙霧繚繞,幾個光着膀子、滿身紋身的男人正在打牌,桌上放着一沓沓花花綠綠的鈔票和幾把黑黢黢的。
蘇名和李瞎子的進入,讓牌局暫停了。
爲首的一個刀疤臉抬頭,目光落在蘇名身上,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瞎子,從哪弄來的新貨?看起來挺嫩啊。”
李瞎子連忙陪着笑:“龍哥,這是我一個遠房侄子,過來投靠我的。”
“侄子?”刀疤臉“噌”地站起來,走到蘇名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臉,“小子,成年了嗎?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一股濃烈的汗臭和酒氣撲來。
蘇名面不改色,甚至還露出了一個靦腆的微笑:“知道,來掙大錢的地方。”
“哈哈哈哈!”刀疤臉和他的手下們爆發出一陣哄笑。
“又一個想發財的傻子!”
“龍哥,這小子細皮嫩肉的,賣到K區,估計連骨頭都剩不下!”
李瞎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蘇名一怒之下動手。在這裏動手,他們倆誰也走不出去。
然而,蘇名接下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從背包裏拿出一沓美金,大約一千塊,輕輕放在桌上。
“各位大哥,初來乍到,請大家喝茶。”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刀疤臉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盯着那沓美金,又看了看蘇名。
一個看起來像窮學生的家夥,隨手就拿出一千美金?
“小子,你什麼意思?”刀疤臉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蘇名依舊在笑,只是笑容裏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沒什麼意思。”他伸出食指,輕輕敲了敲桌上的牌。
那是一副牌九。
“龍哥你這把牌,如果不出對子,而是打天杠,贏面會大很多。”蘇名慢悠悠地說,“就像你腰上這把槍,是M1911的仿制品,撞針磨損嚴重,卡彈率超過30%。真要動起手來,第一個死的人,可能是你自己。”
茶館裏一下子鴉雀無聲。
刀疤臉後頸瞬間浸出冷汗。
他腰上的槍確實有問題,這是他最大的心病。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眼前這個學生,只是掃了一眼,就看穿了?
他不是學生。
他是什麼東西?
刀疤臉看着蘇名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那裏面平靜無波,卻透着刺骨的寒意,讓他從心底感到一陣戰栗。
“朋友,哪條道上的?”刀疤臉的聲音澀,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說了,來掙錢的。”蘇名收回手,將那沓美金推了過去,“交個朋友。”
刀疤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了錢。
“好……好!在班賽鎮,有什麼事,報我龍哥的名字!”
一場隨時可能爆發的,就這麼被一千美金和幾句話化解了。
李瞎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他再次刷新了對蘇名的認知。這個人,不僅腦子可怕,膽色更是可怕到了極點。
走出茶館,李瞎子才長出一口氣,聲音都在發顫:“蘇老板,您……您剛才太冒險了。”
蘇名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只是在測試這裏的生存法則。看起來,很簡單——誰的拳頭硬,誰就是道理。”
說着,他抬頭望向小鎮盡頭,那片被高牆和探照燈籠罩的區域。
“K區的人,什麼時候到?”
李瞎子回過神來,連忙道:“約好了,明天上午,就在鎮口的黑市。”
“很好。”蘇名點點頭。
夜幕降臨,小鎮的罪惡才剛剛開始。槍聲、女人的尖叫、醉漢的罵聲攪在一起,成了亂糟糟的噪音。
李瞎子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而隔壁房間的蘇名,卻躺在床上,呼吸平穩,像是睡着了。
但如果有人能看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在黑暗中,他的雙眼亮得驚人。
他正在腦海中,將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繪制成一張詳盡的地圖。
每一個武裝人員,每一個攝像頭,每一個可能的逃生路線,都清晰地標注在上面。
獵人,已踏入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