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仿佛也帶走了昨夜群聊的喧囂。意識沉入黑暗,再睜眼,已是新一天的清晨。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是昨晚的餘韻,雖然窗戶緊閉,但深秋的涼意還是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帶着雨後特有的清冽水汽。一場秋雨一場涼,這話真不假。我裹了裹薄被,賴了會兒床才掙扎起來。拿起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置頂的家族群裏躺着老媽樊雅麗萬年不變的留言:「早飯冰箱自己吃。」 行吧,一如既往的“放養”風格。和平常一樣,冷水拍臉醒神,套上校服,草草解決掉了昨天晚上樊女士給我做的三明治和粥,背上書包就沖進了微涼的晨光裏。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着泥土和草木被洗滌後的幹淨氣息。秋風不再溫柔,裹挾着涼意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路邊的梧桐樹葉邊緣已染上淺黃,被雨水洗刷得油亮,偶爾有幾片不堪重負,打着旋兒飄落,黏在溼漉漉的人行道上。天空是洗過的灰藍色,雲層很薄,陽光努力地想要穿透下來,在積水的窪地裏投下破碎的光影。這本該是個令人神清氣爽的早晨,可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以及我那岌岌可危、隨時可能被“發配”去志願者集中營的處境,心裏就像壓了塊浸透水的海綿,沉甸甸,溼漉漉,煩悶得透不過氣。腳步也變得拖沓,機械地邁着,腦子裏亂糟糟地想着怎麼應付那些天書般的公式和單詞。等我回過神,學校那熟悉的、被雨水沖刷得格外鋥亮的伸縮門,已經近在眼前了。
“大門是雄偉的,進去是後悔的” 這一點也不假,我自言自語道。
剛調整了下書包帶,準備硬着頭皮邁進這知識的“修羅場”,餘光瞥見不遠處那道清冷的身影——蘇晚星。她撐着一把素淨的傘,正不疾不徐地走向教學樓,雨水沿着傘骨滑落,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朦朧的水簾。我剛想抬手打個招呼,一個溫溫柔柔、帶着點擔憂的聲音從側後方叫住了我。
“早啊,林霄同學。”
我回頭,是周念念。她收起傘,幾縷微溼的發絲貼在白皙的額角,懷裏抱着幾本書,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柔和笑意,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蔫頭耷腦。
“早,周念念。” 我勉強扯出個笑容。
“看你……好像沒什麼精神呢?” 她走近幾步,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麼,“是因爲……下周的期中考試嗎?”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帶着一種了然的理解。
“唉,” 我重重嘆了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裏的鬱悶都吐出來,“別提了。我感覺這次要徹底涼涼了。尤老師的話你也聽見了,考不過平均線,運動會?想都別想!直接發配邊疆當苦力!我這學習麻瓜,一世英名可能就要交代在‘志願邊疆’了。”
周念念微微歪頭,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弧度,聲音依舊溫柔:“其實……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看看筆記或者梳理下重點的。不過……” 她頓了頓,眼神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帶着點自嘲的黯然,“我感覺,你大概也不需要我的幫助吧?畢竟……” 她沒說完,只是目光似有若無地朝蘇晚星消失的教學樓方向飄了一下。那未盡之語我懂——她是在委婉地提醒我,之前天台上的約定,關於她與蘇晚星之間那層因“酷似亡姐”而產生的微妙聯系,似乎被我擱置了。那次軍訓醫務室的細心照顧,合唱比賽的合作無間,都讓她們之間建立起一種特殊的紐帶,雖然周念念嘴上說着不用我幫忙牽線,但那份想要靠近又害怕被討厭的靦腆與忐忑,一直縈繞在她心頭。我這段時間忙着沈燃的事,確實把這事兒拋在了腦後。
“真不是!周念念同學,你別誤會!” 我心頭一緊,有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冤屈感,連忙擺手解釋,“我這純粹是自身難保,火燒眉毛了!跟她們沒關系,跟你更沒關系!” 情急之下,手忙腳亂地從校服兜裏掏出一塊早上順手抓的巧克力,“喏,吃塊巧克力,提提神!我絕對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咱的人品,你應該知道吧?” 我心虛的眨了眨真誠的眼。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我倆中間冒了出來,伴隨着一聲刻意拔高的、帶着十足捉弄意味的驚呼:
“喲——!誤會?什麼誤會呀?”
公孫唯臻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雙手背在身後,踮着腳尖,漂亮的杏眼閃爍着狡黠的光芒,在我和周念念之間滴溜溜地轉,最後定格在我手裏的巧克力上,嘴角勾起促狹的弧度:“今天……好像不是情人節吧?林霄同學,給念念準備巧克力了?那我的呢?”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一臉“我很受傷”的表情,“我可沒給你準備哦。不過嘛,如果你現在特別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勉爲其難去超市給你買一塊。只是——”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着惡魔般的低語,“在我印象裏,男孩子好像只能接受一個女孩子的巧克力吧?你最好……想清楚哦~~~” 那眼神,明晃晃寫着“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看着她那副“我就等着你慌亂”的表情,反而徹底冷靜下來。越是躡手躡腳,越會被她牽着鼻子走。對付公孫,就得大大方方,反客爲主。
“想什麼呢?” 我嗤笑一聲,大大方方地把手裏的巧克力遞到她面前,“我不過洋節日。超市打折買的,希望大小姐您能賞臉吃得慣。” 看着她微微愣住的表情,我故意學着她平時那種誇張的長調,慢悠悠地補充道:“哦——對了!我記得,某位大小姐好像特別鍾愛……桃子味的,對吧?” 我變戲法似的又從另一個兜裏掏出一塊包裝粉嫩的桃子味巧克力,精準地塞到她手裏,“喏,專門~~~給您帶的。希望您能喜歡,一袋裏面就這一塊,唯一~~~,別辜負了我的一片苦心啊,我不計較你收幾塊,收不收都行,我在你這能說上話就知足了。” 我又眨了眨真誠的眼,展示出“深情”的一面。
公孫唯臻明顯沒料到我會來這一手,更沒料到我居然記得她的口味偏好。她握着那塊桃子巧克力,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紅暈,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剛才那股子盛氣凌人的捉弄勁兒瞬間消散了大半,眼神也有些飄忽起來。“……謝、謝謝。” 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帶着點罕見的窘迫。她飛快地把巧克力揣進口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丟下一句“快遲到了!”,便頭也不回地匆匆跑進了教學樓。背影都透着一股“輸了”的狼狽。
我和周念念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周念念掩着嘴,眼睛彎成了月牙:“林霄同學,看來你不僅吸引異性,連公孫這樣的‘惡魔女神’,也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呢。”
“過獎過獎,” 我故作深沉地搖頭,“純粹是生存智慧。咱們也快……”
話音未落,一個如同人形戰車般的身影攜着風聲和煎餅果子的香氣,從校門口方向猛沖過來!目標——直指我!
“周同學小心!不對——是沖我來的!” 我下意識想把周念念往旁邊拉。
說時遲那時快,那身影在距離我僅剩半米時猛地一個急刹!鞋底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沈燃嘴裏叼着半張煎餅果子,含糊不清地瞪着我:“誒——呀!霄弟兒!你看看那熊樣子!你躲什麼躲?兄弟間的信任就那麼脆弱了?” 他三兩下把嘴裏的煎餅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醬料,把剩下半張遞到我面前,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來一口不?剛買的,熱乎着呢!巧克力醬夾心,倍兒甜!像巧克力一樣!”
我驚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往往最親的人,捅刀子才最深!世上萬般兵刃,唯有你沈燃,傷人心於無形!謝了,吃過了,我不喜歡吃別人的口水。” 沈燃的出場方式永遠這麼驚心動魄。
周念念在一旁看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林霄同學,我現在相信了,你吸引同性的本事,確實也是一絕。”
我扶額:“行了行了,再不走真遲到了!尤娜的怒火可比沈燃的沖擊波可怕多了!”
三人匆匆走進教學樓,將秋雨的微涼和清晨的鬧劇關在身後。
教室裏已經響起了朗朗的讀書聲,混合着窗外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陽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薄薄的雲層,斜斜地照在靠窗的課桌上,在攤開的書本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窗外的景色在雨後顯得格外清晰,遠山如黛,近處的樹葉黃綠交織,宣告着深秋的正式來臨。空氣中彌漫着書本的油墨味和淡淡的潮溼氣息。
(物理課上)
我坐在座位上,攤開物理練習冊,眼神卻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走神神功”已然練至化境。
腦子裏第一朵雲彩顯現在峽谷裏鏖戰:“對面刺客這麼肥,出件反甲會不會好點?起碼能多撐兩秒,給隊友創造輸出空間……”
第二朵雲彩顯現在復盤早上的交鋒:“公孫同學臉紅了!哈!扳回一城!不過她會不會記仇?下次‘幫助’我學習的時候下更狠的手?可怕的女人……”
第三朵雲彩顯現在思考哲學:“你說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是個問題……但好像跟考試沒啥關系……”
第四朵雲彩顯現在擔憂民生:“中午食堂是吃嗎?紅燒肉蓋飯還是牛肉面?如果可以希望肉多點……”
第五朵雲彩顯現在祈禱神跡:“老天爺!下場暴雨吧!把運動會沖垮!把期中考試也沖走!最好來個外星飛碟把整個學校吸走!我其實也想一了百了!”
就在我的思維在宇宙起源和食堂菜單之間反復橫跳,即將抵達“外星飛碟劫校”這個終極幻想,展開第六朵雲彩時,一個如同驚雷般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林霄!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我一個激靈,魂兒瞬間被拽了回來!壞了!走神太入迷,完全忘了這是在物理課!講台上,陳研聖老師正用他那雙能洞察一切包括走神的眼睛,銳利地盯着我。我慌忙低頭掃了一眼練習冊,密密麻麻的公式如同天書。絕望之下,我本能地看向旁邊的救命稻草——沈燃。這廝正襟危坐,一臉“學霸の專注”,接收到我的求救信號,他眼皮都沒抬,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極其隱蔽地……比了個“三”。
C!是C!我選選C!我瞬間福至心靈,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站起來,聲音洪亮,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自信:
“老師!我選C!”
“噗——”
“哈哈哈!”
教室裏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哄堂大笑。連一向嚴肅的李晴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陳老師推了推他那副老式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他慢悠悠地拿起粉筆,敲了敲黑板上那道空着的……填空題。
“很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平靜,“填空題能選C,林霄同學,你的解題思路……很新穎。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完了。壞事兒了。我像個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地坐了回去。沈燃這坑貨!比個“三”是讓我選C?他明明知道那是填空題!絕對是故意的!我不管我就是怨他。
下課鈴一響,我認命地拿起那本幾乎空白的物理練習冊,腳步沉重地走向辦公室。腦子裏飛快地預演着劇本:先誠懇道歉“對不起老師我錯了”,再借口“這幾天熬夜復習太用功精神恍惚”,如果老師火力太猛,就祭出終極殺招“課上有個地方沒聽懂,想請老師再指點指點”…… 這套路,熟。
推開物理教研室的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舊書紙張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陳研聖老師正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捧着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喝茶。他五十歲上下,頭發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整個人透着一股老學究的沉穩。這位陳老師可是我們學校的傳奇,物理課從來不帶課本,知識點信手拈來,講課深入淺出,能把枯燥的物理定律講得像評書一樣生動。可惜,我這塊朽木,愣是沒開竅。
“陳老師好。” 我規規矩矩地站好。
“嗯。” 陳老師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手裏的練習冊上,“翻開,第三十二頁。”
我心裏咯噔一下,硬着頭皮翻開。空白處,我那走神時的“傑作”——幾行龍飛鳳舞的“出裝思路”和英雄技能連招筆記,赫然在目!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兒在打野!我瞬間頭皮發麻,冷汗都快下來了!完了完了,罪證確鑿!
“老師對不起!” 我立刻開啓道歉模式,聲音都帶了點顫,“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深刻檢討!我保證以後上課絕對不走神!您千萬別生氣!我……”
陳老師抬手打斷了我連珠炮似的懺悔。他拿起我的練習冊,湊近了,仔細地看着我那些“遊戲心得”,眉頭微蹙,似乎在認真研究。
我屏住呼吸,等待最後的審判。
“你這……” 陳老師終於開口了,手指點在我寫的一條出裝建議上,“……思路不對啊。”
嗯?我猛地抬頭,有點懵。不是批評?是說……出裝?
陳老師指着我的筆記,語氣居然帶着點討論的意味:“你看,你這裏寫,‘如果對面經濟碾壓,就出兩件肉裝,增加容錯率’。想法是好的,但實戰效果未必好。” 他放下練習冊,拿起一支筆,在旁邊的草稿紙上隨意畫了個受力分析圖,又指了指,“這就跟我們物理一樣。假設你是一個質點(英雄),受到一個巨大的外力沖擊(敵方高爆發傷害)。你選擇增加自身的‘質量’(出肉裝),也就是增加慣性。根據動量定理 Ft = Δ(mv),在沖擊力 F 巨大的情況下,即使你增加了質量 m,速度的改變量 Δv 依然會很大,只不過你‘飛出去’(屏幕變黑)的時間 Δt 可能會稍微長那麼一點點。但結果呢?還是‘死’。”
他頓了頓,看着我逐漸瞪大的眼睛,繼續說:“與其被動挨打,不如想想怎麼規避傷害,或者提升自己的‘輸出功率’(傷害能力),在對方秒掉你之前,先幹掉他。這就像解題,有時候正面硬抗(堆防御)不是最優解,換個思路,找到關鍵點一擊必殺(針對性出裝/解題技巧),效率更高。” 他放下筆,目光平靜地看着我,“年輕人喜歡玩遊戲很正常,我也年輕過。當年在黑網吧,我也算個網遊高手,什麼都玩。現在這個遊戲出了手遊,偶爾也看看比賽解解悶。”
我徹底震驚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套物理公式:“老……老師,您……您也玩?!”
“怎麼?老師就不能有點業餘愛好?” 陳老師難得地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又恢復了嚴肅,“但是林霄,喜歡歸喜歡,不能耽誤了正事。學業才是你現在的根基。路是自己走的,未來也是你自己的。你很聰明,我看得出來,反應快,思維活絡,就是沒用對地方。我不希望你將來後悔。” 他沒有疾言厲色的批評,只是語重心長地點到即止。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上心頭,混雜着驚訝、羞愧,還有一絲……被理解的觸動。我看着陳老師花白的頭發和樸素的衣着,想到他生動有趣的課堂,再對比自己上課走神畫遊戲攻略的行爲,臉上一陣陣發燙。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裏是真實的愧疚。
陳老師把練習冊遞還給我,語氣緩和下來:“行了,回去吧。物理上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我,辦公室大門爲你開着。我相信你能學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帶着點老頑童般的狡黠:“當然,要是遊戲裏出裝遇到瓶頸,實在想不通,也可以來探討探討。不過,僅限於思路。這版本我看你玩的勝率不高啊,建議多練幾個版本強勢英雄,拓寬英雄池。就跟刷物理題一樣,題型見得多了,解題方法自然就多了,思路也活了。”
我捧着那本寫滿“罪證”卻又仿佛被賦予了新意義的練習冊,暈乎乎地走出辦公室。陳老師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那溫和卻有力的勸導,那出人意料的“遊戲理解”,還有那份“隨時可問”的包容,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也點燃了一絲微弱的火苗。這麼好的老師……似乎真的不該辜負。
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轉頭看向旁邊正安靜整理筆記的嚴雪鈺。
“雪鈺同學,” 我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認真,“能……麻煩你件事嗎?”
嚴雪鈺抬起頭,清亮的眼睛裏帶着詢問。
“我想……”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想學好物理。麻煩你……輔導輔導我,行嗎?我想成爲……物理糕手!” 最後那個詞,帶着點破釜沉舟的悲壯。
嚴雪鈺明顯愣住了,漂亮的杏眼睜得圓圓的,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仿佛在確認是不是在做夢。“啊?……可以是可以……只是,” 她臉上滿是困惑和驚訝,“爲什麼……這麼突然?”
我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辦公室的“奇遇”和盤托出,重點描述了陳老師用物理定律分析遊戲出裝的神操作。
嚴雪鈺聽完,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像盛滿了陽光。“噗……霄弟兒,”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原來你也是個性情中人啊!爲了遊戲理解去學好物理?這理由……真夠別致的!不過,” 她收斂笑容,認真地點點頭,“好!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她話音剛落,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從我另一側探了過來。
“喲!物理糕手?” 公孫唯臻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帶着小狐狸般的笑容,“那怎麼能少得了我呢?化學和英語,本小姐包了!沒有你參加的運動會,那多沒意思啊!到時候咱倆坐一塊兒,我正好可以好好‘指導’solo你一下,想想就開心!” 她故意把“指導”和“solo”咬得很重,眼神裏閃爍着“折磨”我的興奮光芒。
沈燃也聞風而動,從後排探過身,胳膊搭在我肩膀上:“語文鑑賞和閱讀理解,哥罩你!保證讓你體會中華文字之美!對了,” 他朝蘇晚星的方向努努嘴,“你晚星姐發話了,怕你被尤老師拆成兩段零件,生物和數學她負責撈你。感動不?”
我看着眼前這幾張或認真、或狡黠、或戲謔的臉,嚴雪鈺的溫柔可靠,公孫唯臻的“不懷好意”,沈燃的插科打諢,還有遠處蘇晚星雖未轉頭但微微側耳的身影……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頭,鼻尖竟有些微酸。感動嗎?確實有那麼一絲絲。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踏入“地獄”的悲壯預感!平常課間還能溜出去放放風,現在?等着被題海淹沒吧!老師的作業都寫不完,還得應付這群“熱心助人”的學霸額外布置的“加餐”!更要命的是周念念,她不知從哪裏聽說了我的“壯舉”,也時不時帶着溫柔的笑容和精心整理的筆記加入“補課大軍”。
寫不完?呵呵。等待我的絕不是簡單的責罵。沈燃會捂着心口演“兄弟,我對你太失望了”;公孫唯臻會眨巴着大眼睛說“哎呀,看來有人不想在運動會上見到我了”;連周念念都會用那種帶着淡淡憂傷的眼神看着我,輕聲說“林霄同學,是我講得不夠清楚嗎?”…… 簡直是全方位的“道德綁架”加“精神攻擊”!碰上公孫和沈燃這兩個戲精學院畢業的活寶,我這點道行,根本招架不住!
於是,在這群“魔鬼教練”的輪番轟炸下,在題山卷海的包圍中,在“道德高地”的持續施壓下,我如同一個提線木偶,渾渾噩噩、痛並“快樂”着,度過了考試前這水深火熱、暗無天日的一周。感覺身體被掏空,靈魂在題海中沉浮,實不相瞞,我做夢都在做題。期中考試的過程?不提也罷。只記得考場上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考完後如同虛脫般的空白。
幾天後,期中考試的風波塵埃落定。窗外的秋陽正好,金燦燦的光線透過玻璃,灑滿教室,空氣中浮動着塵埃,也彌漫着一種考後特有的、混合着疲憊與期待的鬆弛感。
尤娜站在講台上,依舊是那身得體的職業裝,但眉眼間的凌厲似乎被窗外的暖陽融化了幾分。她環視着台下神色各異的學生們,臉上露出了這段時間少見的、帶着暖意的笑容。作爲語文老師,她的聲音總是帶着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時間啊,” 她輕聲開口,像在吟誦一首散文詩的開篇,“就像這窗外的秋陽,看似緩慢,卻在葉落無聲間,悄然帶走了高一上學期的一半光陰。”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有釋然,有忐忑,也有躍躍欲試。
“這次期中考試,是一次檢驗,也是一次耕耘後的收獲季。” 她的聲音溫和而有力,“無論結果如何,老師希望你們記住: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這‘收獲’,或許體現在試卷的分數上,或許沉澱在你攻克難題後的領悟裏,或許就藏在你這段時間爲夢想付出的每一滴汗水、熬過的每一個夜晚中。”
她頓了頓,目光格外柔和地看向台下的同學們:“考得不如意的同學,請不要氣餒。一次的跌倒,不是終點。拍拍身上的塵土,看清腳下的路,下次,我們繼續努力。老師相信,堅持的力量,終會開花結果。” 隨即,她的目光又轉向那些面露喜色的同學,“考得不錯的同學,也請戒驕戒躁。學海無涯,前面的路還很長。保持這份進取心,去攀登更高的山峰。”
“現在,” 尤娜的聲音陡然變得輕快起來,帶着一種鼓舞人心的力量,“把試卷、分數、排名……統統都暫時放下吧!讓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接下來三天,是屬於你們的——運動會!”
她的笑容在秋陽下顯得格外明亮:“好好玩!盡情地奔跑、跳躍、呐喊!去享受青春的活力,去感受集體的溫暖,去爲你的班級加油助威!當然,”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嚴肅,“安全第一,紀律不能忘!文明參賽,友愛觀賽。老師期待看到你們在賽場上揮灑汗水、綻放光彩的模樣!”
她的話如同暖流,驅散了最後一絲考試帶來的陰霾。教室裏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運動會的憧憬和興奮。秋陽透過窗戶,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也仿佛照進了心底。一個嶄新的、充滿汗水與歡笑的篇章,即將開啓。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