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沈序安,宋知華剛想謝謝林若怡。
就見林若怡對着遠處的男人招了招手。
“知華,這位是鉗工組的車間主任,郭章平。”
林若怡狀似無意的提醒着:“麥天時喪妻,他一直萎靡不振的。
最近好不容易打起精神來⋯⋯他比你大五歲,看不出來吧?”
“大嫂,你這是什麼意思?”宋知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沒啥。”林若怡心虛的笑了笑:“咱們是一家人,我不好去跟理發館那邊打招呼。
我叫郭主任陪你過去,你說話注意分寸,我是怕你得罪人。”
“既然這樣,那就不用了。”
宋知華皮笑肉不笑,“我朋友來了,她陪我去理發館。”
說完,不等郭主任走到跟前,宋知華就快步走向大門口的葉芊芊。
到了理發館,她甚至都沒動手,老師傅當下就同意她來做學徒了。
學徒,就是燒水,洗頭,掃頭發等等,先從雜務做起。
“老師傅,能不能給她安排到女師傅手下呀。”
理發師傅是男女分工的,但是學徒工是要給所有來理發的員工洗頭的。
葉芊芊說着就拿出一盒煙,往老師傅口袋裏塞。
“別!”老師傅連忙把煙遞了回去。
葉芊芊見送禮不好使,就繼續懇求道:“工會黃主任都很欣賞宋同志的手藝呢,連廠長⋯⋯”
正說着,郭主任走了進來,老師傅笑着迎了上去:“領導,剪頭發?”
“小宋啊,正好你來給領導洗頭發。”老師傅對着宋知華招了招手,“我教教你洗頭的流程。”
“宋同志手藝這麼好,連廠長都問她要自制的洗發膏。”
郭章平擺擺手,紳士的笑了笑:“我也想厚着臉皮跟宋同志討要點呢。”
“郭主任,您別客氣。”葉芊芊急忙介紹着。
宋知華這才仔細的看了郭章平的長相,高高瘦瘦的。
“這樣吧,老師傅你來給我洗洗頭。”郭章平依舊笑呵呵的,“讓宋同志在一旁好好的看看,學一學。”
“洗頭本不用學。”老師傅訕訕的笑了笑:“再說了,宋同志要學,也是學給女士洗發。”
“也是。”郭章平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我覺得宋同志無師自通,有了老師傅的帶領,不出一個月就能上手了。”
“是是是,用不了一個月。”老師傅連連點頭。
最後,郭章平也沒剪頭發。
看着老師傅給宋知華寫好了錄用單,上面寫着一個月後轉正。
“錄用單我來拿給人事科吧,你們就不用跑一趟了。”
郭章平跟她們一起離開理發館。
“謝謝你啊,郭主任。”
“不用客氣,我跟唐工程師和林文員都是老熟人了,這點忙不算什麼。”
郭章平依舊很是紳士,說完就主動離開了。
宋知華把林若怡的想法講給了葉芊芊。
“我覺得挺不錯的,郭主任一點也不油膩,雖然是鰥夫,可他沒孩子啊。”
“你總不能一輩子留在唐家守活寡吧?
剛好可以借着郭主任這次機會,試探試探你婆婆的態度。”
“我不。”
宋知華毫不猶豫的搖搖頭。
她沒想過改嫁。
死了的爸,不能認的親爸,再給佑佑找個後爸?
這也太亂了吧。
回到唐家。
宋知華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打算去跟唐母說一聲。
“媽,一會兒知華回來,你千萬別再跟她置氣了啊。”
林若怡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她明天得去機械廠報道,我打算請假在家裏陪着佑佑。”
宋知華聞聲心頭一暖。
她原本還在因爲林若怡不跟她商量,就帶她去相親這件事心裏不舒服。
可聽到林若怡這樣設身處地的爲自己着想,她不禁覺得臉紅。
她應該給大嫂道個歉。
“若怡,還是你想得周到。”唐母服了軟,“這些年,我以爲我能把宋知華罵走,誰知道她這個人臉皮這麼厚。
早知道她剛生了孩子,就把她趕走。”
“月子裏的娃難養活,我是覺得吃母對孩子好,所以才勸你留着她。”
林若怡見婆婆很支持自己的做法,繼續解釋着:“不過現在也不晚。
郭主任年輕有爲,今天又英雄救美,我估計用不了多久,宋知華就願意改嫁了。
佑佑是咱們家的孩子,她帶不走。
等她一走,我就收養佑佑。
你跟佑佑祖孫倆,也不用分開了。”
“好好。”唐母語氣裏都是激動,“那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了。”
“媽,你放心吧。宋知華她很信任我的。”林若怡應聲,“這些年我對佑佑好,他也很喜歡我這個大娘,等宋知華離開,他肯定能適應跟我一起生活。”
宋知華原本滿腔的歉意,在這一刻變成了無數針尖。
把她那顆剛有了暖意的心,扎了個千瘡百孔。
在這個家裏,她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林若怡。
這五年來,林若怡幫了她很多,她時常感恩。
原來這些好,是有目的的。
林若怡想要的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
想屁吃!
宋知華冷笑一聲,清了清嗓子:“媽,你在屋裏嗎?”
她推門而入,將林若怡和唐母兩人的心虛看在眼中。
“明天我去理發館報到。”宋知華掃了她一眼,轉身看向唐母:“你在家看孫子啊。”
“我自己的孫子,我當然得看。”唐母見她連“您”都不稱呼了,臉色更是掛不住了。
“也是。我二哥二嫂那兩個孩子整天跟姥姥親。
大嫂也沒個孩子,你想看孫子,就只能看我的佑佑了。”
宋知華故意笑的很炫耀。
唐母眼前一黑,恨不得撕了宋知華的嘴。
林若怡苦澀的閉了閉眼,她多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啊。
回到自己家裏,宋知華還是先反鎖院門。
把她之前做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找了出來。
這是她春夏季節,制作的各種花油。
把給沈廠長準備的洗發水裝好,她就開始洗臉護膚。
她有用油養膚的習慣,所以每天睡覺前,都會給面部和頸部按摩。
“媽媽。”
“嗯?”宋知華提拉眼眶,見佑佑對着鏡子臭美,笑道:“佑佑也想要媽媽按摩嗎?”
“媽媽的眼睛圓圓的,佑佑的眼睛好奇怪,一個大,一個小。
難道大的眼睛是像媽媽,小的眼睛像爸爸?”
佑佑用兩只手指撐着單眼皮的眼睛,兩只眼睛才勉強一樣。
宋知華身體一愣,腦海裏浮現出那雙既內斂沉穩,又狠厲震懾的眼睛⋯⋯
那時候,她本不敢去看那個人。
是他禁錮着她的腦袋,從背後親吻她⋯⋯一次只能看到一只眼睛。
跟野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