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巨劍與巨斧的撞擊聲,再一次撕裂了天空。
巨人之間的戰鬥,對人類而言,並不是“激烈”。
而是災害。
與二十米身高相匹配的力量,每一次對撞,都會掀起肉眼可見的空氣震蕩。沖擊像無形的浪,從中心擴散,將原始森林一層層掀翻。那些需要數人合抱的參天巨木,被連拔起、折斷、翻滾,在空中失去重量,又重重砸落——只是戰鬥餘波裏的背景。
在過去東利舉起盾牌,硬生生擋下布洛基戰斧的猛劈。
金屬相撞的瞬間,空氣發出被撕裂般的爆鳴。
他另一只手揮出巨劍,直刺心髒。
布洛基在半空中擰身,險險避過。
借着下墜的重力,他雙臂肌肉繃緊,戰斧高舉——力劈而下。
東利沒有閃避。
他低吼一聲,頭盔前頂。
斧刃與頭盔狠狠撞在一起,金屬呻吟,火星四濺。
兩人貼得極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那燃燒了一百年的東西。
下一瞬,他們同時鬆手、後撤、再進。
盾擊。
斧砍。
劍刺。
拳撞。
沒有試探。
沒有留情。
每一擊,都是朝着要害。
每一次出手,都是以死對方爲前提的尊重。
十幾息內,攻防交換十餘次。
但這第一百年的決鬥,從一開始就注定是悲劇。
雖然東利和布洛基都用盡了全力,雖然他們都向着艾爾巴夫之神起誓。
但受了內傷的東利,每一次揮劍,都要忍受內髒被撕裂的劇痛。
但即使是這樣,二人也決定要帶着能死對方的尊敬去回應對方。
“怎麼了,東利!!”布洛基大吼着,巨斧揮舞得虎虎生風,“你的劍變輕了啊!!”
“桀桀桀!少囉嗦!”東利咬着牙,鮮血順着嘴角流進胡須,“我可是……艾爾巴夫最強的戰士!!”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劈出了這一劍。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觸碰到布洛基的瞬間,腹部的劇痛讓他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高手過招,一瞬即是永恒。
布洛基的巨斧沒有停。他本能地揮了下去。
咔嚓。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也是榮耀破碎的聲音。
巨劍脫手飛出,在了遠處的岩壁上。青鬼·東利,那座屹立了百年的高山,在那柄名爲“哈普”的巨斧下,緩緩向後倒去。
咚。
大地發出最後一聲悲鳴。
勝負已分。布洛基站在原地,維持着劈砍的姿勢,口劇烈起伏。他看着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老友,那原本應該涌上心頭的勝利喜悅,此刻卻只有無盡的空虛與……恐慌。
“東利……?”布洛基的聲音在發抖。“喂,起來啊……我們不是說好還要再打一百年的嗎?”“這種程度的傷……你怎麼可能倒下?”
“咈咈咈咈咈……” Mr.3那陰魂不散的笑聲,再次從樹叢中響起。
“真是精彩的落幕,雖然結局充滿了野蠻與血腥,但也算是一場不錯的餘興節目。” Mr.3緩步走出,他的雙手開始流淌出大量的蠟液。
“誰?!”
布洛基猛地轉頭,雙目赤紅。
“別亂動哦,勝利者。” Mr.3優雅地推了推眼鏡,“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悲傷,很憤怒,甚至很想了我。但很遺憾,你的雙腳已經被我的藝術捕獲了。”
布洛基低頭一看,只見堅硬如鐵的蠟燭鐐銬,不知何時已經鎖住了他的雙腳。
“卑鄙小人!!”布洛基怒吼着想要揮動巨斧,卻發現連手臂也被從地面延伸出的蠟柱死死纏住。
“”卑鄙?”
Mr.3搖了搖頭,“不不不,這是智慧。利用炸彈削弱一方,再利用決鬥消耗另一方。我不費吹灰之力,就捕獲了兩個價值一億的海賊首領。”
他張開雙臂,身後的蠟液沖天而起,迅速構建出一個巨大的、如同生蛋糕般的祭壇。
“特大號服務蠟燭饗宴!!”
“接下來,我會把你們,還有那邊的草帽一夥,統統放進這個旋轉的蛋糕上。” Mr.3的眼中閃爍着狂熱的光芒。“在那絕望的蠟霧中慢慢窒息,最後變成我不朽的蠟像收藏品吧!!
幾分鍾後,巨大的南瓜狀蠟燭台正在緩緩旋轉,頂端的火焰噴吐着致命的毒霧。那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藝術品。
“咈咈咈……多麼完美的構圖哩。”
Mr.3站在高處,手裏拿着茶杯,像個指揮家一樣揮舞着手臂。“”絕望、憤怒、還有那徒勞的掙扎….…Miss.黃金周,你不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色彩嗎?”
在蠟燭台下方的野餐布上,小女孩Miss黃金周正盤腿坐着,手裏拿着仙貝,一臉漠然。而在她旁邊,草帽路飛正趴在地上,面前畫着一個巨大的黑色圓圈。
“雖然很想去救大家……”
路飛一臉頹廢,眼淚汪汪地趴在黑圈裏,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但是突然感覺……活着好沒意思啊。我也想變成蠟像算了……”
這是Miss黃金周的“背叛之黑”。
只要觸碰了這個顏色,內心就會被負面情緒填滿,甚至連救同伴這種最本能的沖動都會被“想要背叛”的念頭壓倒。
“沒錯,就這樣絕望下去吧。”
Mr.3滿意地點頭,隨即看向叢林的方向。“算算時間,Mr.5他們應該已經處理掉那些雜魚了吧?真是的,還要我去清理屍體,太不優雅了。”
索隆擺着一個帥氣的姿勢,已經被蠟封住了一半,但即使是被蠟封住,他也要做裏面最不安分的那個;布洛基的雙腳和雙手被禁錮,剛剛決戰完的他只能有精力怒吼
而剛剛趕到戰場邊緣的娜美和薇薇,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邁不動步子。
“咈咈咈……多麼完美的分割哩。”
Mr.3站在高處,手裏拿着茶杯,像個指揮家一樣揮舞着手臂,眼神中透着一股算無遺策的得意。
“這就是所謂的切香腸戰術。將強大的整體力量切割成孤立的小塊,然後逐個吞噬。”
Mr.3看着下方。
“最強的巨人被榮耀和陷阱削弱;最不可控的草帽小子被色彩暗示控制;而那個唯一的變數——反叛者康,則被Mr.5那對組合拖在叢林裏。”
“當他解決掉麻煩趕到這裏時,將會看到已經變成蠟像的同伴。到時候,孤立無援的他,又能做什麼呢?”
Mr.3抿了一口茶,嘴角上揚。“這就是腦力派的勝利。”
“戰術是不錯。”一個平靜的聲音,突兀地切入了Mr.3的獨白。
沙沙……灌木叢被撥開。康走了出來。他的左手袖子碎了,皮膚上帶着燒傷,但步伐穩健,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經歷過惡戰的人。
旋轉的蠟燭台,被控制的草帽,被鎖住的巨人。
“利用信息差制造內訌,利用地形分割戰場,最後利用心理暗示控制變量。”康抬起頭,看着高處的 Mr.3,語氣中帶着幾分同行般的點評。
Mr.3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個男人……在分析我?而且,Mr.5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敗了?
“但是啊,蠟燭男。”康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你的戰術有一個致命的基石——那就是你必須確保每一個切片都能被你穩穩吃下。”
“一旦有一塊骨頭太硬,崩碎了你的牙……”康向前邁了一步,“你難道就沒有失控時的方案嗎?”
“你高估了你的控制力。”
“咈咈咈……虛張聲勢!” Mr.3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冷笑一聲。雖然Mr.5敗了讓他意外,但這裏依然是他的主場。
“Miss黃金周!攔住他!別讓他破壞我的藝術!”
“了解。”
一直坐在野餐布上吃仙貝的小女孩站了起來。她面無表情,甚至有點呆滯,手中的畫筆蘸上了漆黑的顏料。
“調色畫板·背叛之黑!!”
Miss黃金周的動作極快,她並沒有攻擊,而是直接揮舞畫筆,試圖將顏料潑灑在康的身上或者腳下。這是一種無視防御的規則系能力——只要顏料附着,顏色映入眼簾,心中的“背叛”情緒就會被強制喚醒。
康沒有動。或者說,他沒有像對付 Mr.5那樣直接用身體去擋。在這具身體敏銳的直覺中,那團漆黑的顏料比炸彈還要危險——那是一種能直接扭曲意志的“毒素”。
不能碰,也不能看。
就在畫筆即將落下的瞬間。康的手動了。
他沒有攻擊小女孩,也沒有試圖用震碎顏料。他只是做了一個非常、非常“大人”的動作。
啪。
康的手精準地扣住了 Miss黃金周的手腕。不是戰鬥中的擒拿,更像是老師抓住了上課傳紙條的學生。
“……誒?” Miss黃金周呆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她試圖揮動另一只手去畫,但康的動作更快。
他另一只手直接拿過了她手裏的調色盤,然後——“啪”地一聲,合上了蓋子。
“雖然不知道原理。”康看着手裏被合上的調色盤,語氣平淡,“但只要沒收了作案工具,再強的暗示也畫不出來了吧?”
Miss黃金周愣住了。她的能力必須依托於“畫出顏色”。現在筆被按住,調色盤被沒收,她最強的武器瞬間變成了廢品。
“還給我。”
Miss黃金周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只是平鋪直敘地說道,“那是我的工作。”
“小孩子不要玩這麼危險的東西。”康隨手將調色盤放到一邊,然後極其自然地從另一個兜裏掏出剛才娜美給他的那顆橘子。
“比起畫畫……”
康把剛才從娜美手上拿到的橘子塞到了 Miss黃金周的手裏,順手幫她剝開了一點皮,露出裏面誘人的果肉香氣。“這東西應該更適合你吧?去旁邊吃水果,大人的事少摻和。”
Miss黃金周拿着橘子,鼻子微微動了動。酸甜的香氣鑽進鼻孔。對於這個性格隨性、比起任務更喜歡野餐的小女孩來說,這個賄賂……似乎比戰鬥更有吸引力。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手裏的橘子,思考了兩秒。
然後,她一言不發地轉身,坐回了野餐布上,開始剝橘子。
工作?那是什麼?那是Mr.3的事,和我有什麼關系?
“你……你竟然沒收了她的調色盤?!”高處的 Mr.3終於感到了恐懼。他設想過康會躲避,會攻擊,甚至會中招。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用一種類似“沒收玩具”的方式,直接讓他的最強輔助“”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Mr.3尖叫着,全身涌出海量的蠟液。“蠟燭枷鎖!!”
白色的流體瞬間凝固,化作堅硬如鐵的圓環,精準地扣住了康的四肢,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只要鎖住你的行動,再強的洞察力也沒用!我的蠟燭硬度堪比鋼鐵——”
咔。
沒有怒吼,沒有蓄力。康只是簡單地做了一個“擴運動”。
伴隨着一聲刺耳的脆響,那號稱“堪比鋼鐵”的特制蠟燭,就像是被液壓機擠壓的粉筆,瞬間崩碎成漫天的白色粉末。
“你的情報過時了。”康甩了甩手上的蠟渣,語氣冷靜得可怕。“但在絕對的質量差距面前,控制流就是個笑話。”
既然“解謎”太麻煩,那就直接把出題人解決掉。這就是康的暴力美學。
“怪物……!!” Mr.3此時已經退無可退。“蠟燭冠軍杯·巨大拳擊手!!”巨大的蠟燭機甲拔地而起,Mr.3躲在厚重的裝甲後,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我就不信你能打破這個集攻防於一體的——”
康動了。他沒有像路飛那樣亂沖,也沒有尋找弱點。
所謂的“最強防御”,往往也是機動性最差的靶子。
康壓低重心,右拳後拉。黑色的武裝色霸氣無聲地覆蓋了拳面,沒有溢出,沒有浪費,所有的能量都被壓縮在了一點。
與其花時間去拆解那個旋轉的台子,不如直接摧毀動力源。
只要把你也變成廢墟,所有的麻煩就都解決了。
“蠟燭男,你喜歡切香腸。”康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經懸停在巨大機甲的面前。
他的聲音在機甲的耳邊響起,帶着一種成年人教訓不懂事後輩的冷漠:“但我不一樣。”“我比較喜歡——直接掀桌子。”
轟!!!!
樸實無華的一拳。卻精準地轟擊在了機甲口那個結構支撐點上。
在那一瞬間,堅硬無比的蠟燭機甲內部結構瞬間崩塌,恐怖的沖擊力沒有四散,而是化作一道筆直的貫穿勁力,直接轟在了 Mr.3的本體肚子上。
“噗——!!!”
Mr.3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引以爲傲的戰術、他完美的防御、他的藝術……在這一拳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整個人連同破碎的機甲,化作一顆白色的流星,筆直地倒飛而出,狠狠地撞在了後方的蠟燭服務台上
咚!!!巨大的蠟燭台被撞得劇烈搖晃,終於停止了旋轉。
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康落地,收回拳頭。
“解決了。”
他轉過身,看向還趴在黑圈裏懷疑人生的路飛。因爲施術者“”且顏料盤被沒收,雖然地上的圖案還在,但那股持續施加的心理暗示終於中斷了。
“誒?”路飛猛地跳起來,一臉懵地看着四周,然後看到了滿地的蠟燭碎片、嵌在台子上的 Mr.3,以及旁邊正在專心吃橘子的 Miss黃金周。“哇!!發生什麼了?!康大叔!你怎麼在這裏?那個蠟燭頭呢?”
康嘆了口氣,並沒有解釋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指了指頭頂那個雖然停止旋轉、但依然沒有解體的蠟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