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兩人之間像是悄悄鬆了層凍。
雖然大部分的對話依舊局限於兩人題目上的交流，可自從祁璟接受了草莓餅，一切就有了微妙的不同。
後面，沈知微就開啓了投喂模式。
有時候是一顆糖，一瓶，有時候是自己做的吃食，做過披薩，壽司、蛋撻……
很多時候，那顆糖是一顆草莓軟糖，那瓶牛是一瓶草莓牛……
總之，草莓口味的偏多。
兩人有了共同的口味愛好，讓普通的新同桌關系，變成了一起上下學的熟稔同桌關系。
這點小小的變化，讓沈知微了解到了，十八歲的祁璟，就像裹着層冷霜的糖，外表淡漠得拒人千裏。
可接過零食時指尖的微頓，偶爾抬眸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柔和，卻都暴露了他內心的柔軟與純粹，淨得讓沈知微忍不住想多靠近一點。
周五這天，恰好輪到了祁璟和沈知微所在的小組打掃衛生。
教室裏只剩下打掃衛生的同學，等黑板擦得鋥亮，桌椅擺得齊整，就只剩倒垃圾這最後一項活兒。
沈知微和祁璟一左一右提着手柄，走下樓梯。
此時的學校早已沒了白的熙攘，很是安靜。
沈知微剛準備邁下三樓到二樓的拐彎處時，剛探出一只腳，可下一秒，她像是被什麼燙到似的，猛地往後縮了回去，動作有點大，連帶着垃圾桶都被拽得晃了晃。
祁璟不解，剛要開口詢問，就見女孩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薄紅，眼睛睜得圓圓的，卻又忍不住往拐角處瞟了一眼，那抹羞赧瞬間浸得更深，連耳尖都紅透了。
祁璟正要抬步往下走，手腕處的校服衣角忽然被輕輕拉住，力道不大，卻帶着點急切。
他側頭，就見沈知微抿着唇，用口型無聲地說：“有人？”
祁璟看懂了口型，只不過依舊朝前走，兩人調換了上下的位置，當他踏出去的時候，拐角右邊處站着一男一女。
穿着一中藍白相間的校服，男生將女生死死抵在牆上，低頭吻得專注，女生的手抵在他前，卻沒半點抗拒的力道，發絲被蹭得凌亂，貼在泛紅的臉頰上。
兩人走得越近，那忘我的，帶着溼意的嘖嘖水聲便愈發清晰，混着女生壓抑的輕哼，在寂靜的樓梯間裏格外突兀。
沈知微的臉更紅了。
祁璟就像個老僧入定般，心無旁騖的從男女生兩人身後走過。
走路的動靜和祁璟那高大的身軀，終於讓面對着他們方向的女生有了察覺。
女生臉頰本是帶着情動的自然緋紅，可視線撞進祁璟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時，臉頰唰地一下爆紅，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原本抵在男生前的手，猛地用力推搡起來，一下、兩下，力道大得幾乎是帶着些狼狽。
男生正吻得忘乎所以，唇齒間還流連着女生脖頸的軟嫩，被這突如其來的推力弄得一愣，含糊不清地哼了聲。
還想再貼近些，直到被女生狠狠推了個趔趄，才終於從情迷中回過神來。
他皺着眉轉頭，剛要抱怨幾句，就看見了樓道裏不知何時多出來的兩人。
男生的臉也瞬間漲紅，一半是被打斷的懊惱，一半是被撞見的窘迫，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可祁璟像是完全沒看見這尷尬的一幕，依舊是那副四大皆空的模樣，眼神平直地掠過兩人，沒有半分停留，腳步都沒頓一下。
沈知微跟在祁璟身後，臉頰還燒得厲害，眼睛看向情侶時，下意識地彎了彎，帶着點打擾好事的歉意。
於是她的腳步放得更輕了，幾乎是踮着腳跟着祁璟往下走。
等沈知微下到第二層的樓梯，樓上的交談聲順着樓道飄了下來。
女生帶着點嬌嗔的抱怨先傳了過來：“我都說了不要在這裏，多顯眼啊，真是的，這下好了，都被人撞見了。”
男生不以爲意：“撞見了就撞見了唄，多大點事兒，學校裏談戀愛的又不只有咱倆，情難自禁嘛。”
“可那是祁璟哎，”說完，女生還怪不好意思的。
祁璟就是一中的風雲人物，國旗下代表講話的常客，長相出衆，成績超群。
是多少女生偷偷藏在筆記本裏的名字。
男生有點兒生氣了，他自己其實長得還行，可剛祁璟從他身邊走過，即便人家手裏提着垃圾桶。
可那身形氣質，還有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別以爲他沒看見，自己的女朋友都看呆了。
他沒好氣道：“祁璟怎麼了，我們現場表演給他看，還讓他長知識了呢，其他不說，就他那冷淡的快要出家了的模樣，絕對沒看過好東西。”
女生像是被這話逗樂了，輕笑了一聲：“你可別這麼說，不過說真的，我還真想象不出來祁璟看那種東西的樣子。”
“他一看就是個性冷淡，估計這輩子都不會談戀愛，更別說交個女朋友交換口水了。”
女生嬌嗔地啐了他一口：“你惡不惡心啊。”
男生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調笑，“那你剛才不還吃得挺歡實。”
緊接着便是兩人低低的嬉笑聲，樓道裏的尷尬似乎消散了些。
沒過多久，女生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像被風吹得散了似的，飄到沈知微耳邊時，只剩下斷斷續續的聲音：
“要是祁璟談戀愛了…… 會不會跟他女朋友親吻啊…… 法式熱吻那種……”
後面兩人再說些什麼，沈知微就徹底聽不到了。
下了樓梯後，祁璟和沈知微並排走着。
沈知微的目光忍不住往身旁少年臉上瞟。
看見祁璟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連耳尖都沒染上半分紅，仿佛剛才撞見的不是親昵戲碼，只是一道無關緊要的風景。
沈知微的視線順着他挺直的鼻梁往下移，便又撞見了他那抹性感的 M 唇形。
他的唇瓣生得格外淨，是那種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唇線勾勒得利落分明，上唇的唇峰弧度剛好，不尖銳，帶着少年獨有的清雋感。
就是不知道親起來，是個什麼滋味。
正看得入神，祁璟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來。
冬的晚風拂過他的發梢，幾縷黑發貼在光潔的額前，少年唇瓣微張時，那枚小巧的唇珠便更明顯了些，還沾了點晚風裏的溼潤氣。
“怎麼了？”他的聲音清冽，像冬裏的泉水，落在耳尖帶着點微涼的癢。
沈知微猛地回神，白皙的臉頰瞬間爬上紅霞。
她慌忙低下頭，盯着自己的鞋尖，聲音微軟，還帶着點不自然的顫：“沒，沒什麼。”
可腦海裏的畫面，早已不受控制地鋪展開來。
樓梯拐角的畫面換成了老教學樓後牆的爬山虎。
祁璟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堪堪將她圈在陰影裏。
夕陽的金輝從葉隙漏下來，落在他發頂。
自己的手腕被他指尖輕輕扣住，他的指腹帶着冬裏特有的微涼，卻又透着點掌心的暖意，力道不重，卻讓她掙不開。
她的背脊貼着涼涼的牆面，而他俯身靠近，溫熱的氣息便順着晚風漫過來，拂得她睫毛輕輕顫動。
那道性感的唇線會慢慢壓下來，是比夕陽更燙的溫度，像冬裏的暖爐，猝不及防地熨貼上來，將她的呼吸都裹進他的氣息裏。
呼吸交纏時，她能看見他喉結輕輕滾動，平裏冷淡的眉眼會染上點溼意，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緒，只剩眼尾泛着紅。
倒完垃圾返回。
心裏那點旖旎的餘溫還沒散，終是忍不住側頭看向身旁的祁璟，問道：“剛才他們…… 你是什麼感覺？”
祁璟腳步沒停，目光平視着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道數學題：“需要注意下場合。”
這話讓沈知微瞬間一噎，臉頰的熱度褪去幾分，她望着地面上兩人交疊的影子，小聲補充：
“我是覺得，他們能在最青春肆意的年紀，遇到喜歡的人，挺美好的。”
祁璟聞言，腳步微頓，眼神裏帶着點探究，“你想戀愛了？”
沈知微還沒來得及辯解，就聽他繼續說道：“現在不合適。”
他的聲音裏沒有苛責，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你該像之前那樣，把時間放在學習上。”
或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話太過直白，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談戀愛應該在合適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才是對彼此最好的。”
沈知微悶悶地應了聲哦，便沒再說話。
可祁璟卻從那個單音節字中，聽出了女孩的失落。
就這麼向往？
腦海裏浮現出剛才看見的那一幕，雖只是輕輕掃過，也進入了他的記憶裏。
祁璟關上教室門，下到一樓。
方才還只是零星飄着的小雨，此刻已經下得淅淅瀝瀝，天色被烏雲壓得昏暗，冷風裹着雨絲，刮在臉上帶着刺骨的溼冷。
祁璟正要邁入雨中，一下子就被沈知微攔住了。
“我有傘，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們兩個人打一把。”
祁璟目光落在那把小小的花傘上，頓了兩秒，輕輕頷首。
沈知微立刻撐開傘，手臂盡量舉得高高的，努力讓傘面罩住兩人的頭頂。
她下意識地往祁璟身邊靠了靠，肩膀幾乎要貼在一起。
傘實在太小了，祁璟身形高大，寬肩窄腰的輪廓在雨幕裏格外分明，稍不留意就會淋到雨。
清冽的柑橘香縈繞在鼻尖，是祁璟身上的味道，淨又清爽。
沈知微悄悄往外縮了縮，盡量縮小自己的身形，避免碰到他，耳卻早已悄悄泛起熱意。
走了沒兩步，一陣冷風卷着雨絲撲面而來，沈知微手裏的傘柄晃了晃，傘面瞬間傾斜，幾滴冰冷的雨水落在了她的額發上。
祁璟眼疾手快，伸手便要接過傘柄：“我來拿。”
剛觸碰到塑料傘柄，卻沒料想沈知微也正下意識地握緊，兩人的手指便在傘柄上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那觸感來得太過突然，沈知微像被燙到一般，指尖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又因爲怕傘掉在地上，硬生生頓住了動作。
祁璟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突如其來的觸碰，指尖微頓，握着傘柄的動作慢了半拍。
“抱歉。”他接過了傘柄，指尖刻意避開了她的手，卻還是能感覺到方才那瞬間的柔軟觸感。
沈知微像只煮熟了的蝦子，混在雨聲裏的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沒事。”
即便祁璟護得周到，風卷着雨沫還是鑽了進來，沈知微的校服袖口和褲腳很快就溼了大半，涼意順着布料往上爬。
一半多身體露在外面的祁璟被雨水打溼的更厲害。
可不知怎的，看着身旁少年半邊溼透的肩膀，聽着雨聲敲在傘面上的噠噠聲，沈知微忽然想起了什麼，忍不住偷偷抿着嘴笑起來，肩頭輕輕顫動。
祁璟察覺到她的異樣，側頭看她，睫毛上沾了點細密的雨珠，像落了層碎鑽，語氣帶着點疑惑：“笑什麼？”
“沒什麼，” 沈知微抬起頭看他，可眼睛裏依舊閃着笑意，掩藏不住。
“就是之前好多同學見你下雨天不打傘，淋着雨走，都覺得你好帥好酷，後來好多男生都學着你淋雨。”
她頓了頓，好奇地追問，“我也從來沒見你帶過傘，你是真不喜歡打傘嗎？”
祁璟默了默才答：“忘了帶傘而已。”
這個實在的答案讓沈知微噗嗤一聲笑出了聲，笑彎了眉眼：
“這樣呀，那下回我帶兩把好了，遇到下雨天，借你一把。”
祁璟沒直接回答，只覺得女孩似乎很愛笑，並且笑起來的樣子，生動鮮活。
將傘又往她那邊傾斜了些，雨水順着傘沿滴落，在兩人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祁璟把人送到了單元樓下，傘被他帶了回去。
沈知微看着和少年明顯不匹配的花傘，有種喜感。
看着人漸漸走遠，消失在了視野中，剛轉身，冷風吹來，她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然後，眼睛一亮。
次清晨，天剛放晴，空氣中還飄着雨後的溼冷氣息。
祁璟站在沈知微家的單元樓下，指尖捏着那把印着粉白小花的折疊傘。
傘面已經被他仔細擦拭淨，褶皺都捋得平順，只是那嬌俏的花色，拿在少年的手上，依舊透着點格格不入。
昨天臨別時，他特意問過沈知微，才知道周末她依舊住在這裏，便約好了今來還傘。
祁璟走到單元樓門口的門禁前，按響了對應樓層的門鈴，卻遲遲沒人應答。
他拿出手機，想聯系沈知微，忽然發現，自己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站在門口等了約莫五分鍾，有人從裏面推門出來，祁璟順勢側身進入防盜門，腳步不自覺地加快，走進了電梯。
數字從 1 跳到沈知微所在的樓層，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他幾乎是立刻邁步走了出去。
來到沈知微家門口，他先是輕輕叩門，沒得到任何回應。
猜測是不是昨晚上淋了雨生病了，要真是這樣……
這個念頭一出，他再也顧不得禮貌，敲門變成了急促的拍門，砰砰砰的聲響帶着幾分急切。
“沈知微？” 他第一次這樣連名帶姓地喊她，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緊繃，“你在裏面嗎？”
沒有回應。
祁璟不敢再耽擱，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語速飛快，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人命關天的事，物業人員不敢怠慢，連聲應下。
掛了電話，祁璟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那把花傘，指節泛白，視線緊緊盯着緊閉的房門，心裏的焦慮像水般翻涌。
十分鍾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物業的中年大叔拿着一串備用鑰匙跑了過來。
門剛打開一條縫，祁璟便率先沖了進去，物業大叔也緊隨其後。
客廳廚房沒人，臥室門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床上鼓起的一團身影。
沈知微整個人都蜷縮在被窩裏，只露出一小截烏黑的發頂，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祁璟快步走上前，輕輕地掀開被角。
女孩的臉蛋紅得嚇人，像熟透的蘋果，眉頭緊緊蹙着，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着，呼吸有些急促，帶着細微的鼻音。
他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指尖剛觸碰到皮膚，就被那滾燙的溫度驚得心頭一緊，比他想象中還要燙。
“沈知微？醒醒。”
他俯身喊她，喊了好幾聲，女孩依舊毫無反應，只是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像是在承受着極大的不適。
物業大叔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急了：“哎喲，這燒得都昏迷不醒了，趕緊送醫院啊，再耽誤下去可不行。”
祁璟沒有絲毫猶豫，伸手將被子緊緊裹在沈知微身上，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
女孩的身體很輕，卻因爲發燒而帶着滾燙的溫度，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