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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來得很快。
秦寒舟安靜地聽着她描述他的“暴行”,要求公安嚴肅處理。
直到她控訴結束,他才輕輕開口:
“蘇筱琳。”
她抬眼。
“這是我最後一次,”他說,“聽你叫我的名字。”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靜,卻讓蘇筱琳心頭莫名一慌。
秦寒舟沒有反抗,任由手銬扣上手腕。
被帶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病房。
蘇筱琳正低頭爲顧一鳴擦鼻血,眼神專注而溫柔,從頭到尾,沒再看他一眼。
監獄的子,比五年前更難熬。
秦寒舟被分到重犯區,第一天晚上就被五個人圍在角落。
他沒還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飯菜被下了藥。
肋骨斷了兩,左手被鐵棍狠狠砸中,腕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躺在地上,血從嘴角溢出,看着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
想起很多年前,蘇筱琳說過:
“寒舟,你的手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手。”
現在這雙手,一只廢了,另一只也快了吧。
他閉上眼睛,笑了。
三天後,秦寒舟出獄。
蘇筱琳站在監獄門口,靠在車邊等他。
看見他蹣跚走出來的樣子,她明顯愣了一下。
“寒舟......”她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垂着的左手上,“你的手怎麼了?”
秦寒舟沒回答,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秦寒舟!”她追上來,拉住他的胳膊,“我在問你話!”
他停下腳步,緩緩側過頭。
那雙眼睛,讓蘇筱琳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空洞,死寂,沒有恨也沒有愛,像兩口枯井。
“你......”她聲音軟下來,“這三天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好,我太縱容一鳴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把老宅留着,沒拆,我們搬回去住。等爸從醫院出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子。”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存折,塞進他手裏:
“這裏面有五千塊,你先用着。我還給你聯系了軍區總院最好的骨科專家,你的手一定能治好......”
秦寒舟低頭看着那張存折,看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手指,存折掉在地上。
“蘇筱琳,”他聲音沙啞,“我們離婚吧。”
她臉色一白:“你說什麼?”
傳呼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筱琳姐,我頭疼得快裂開了......那篇德文文獻有幾個關鍵術語我拿不準......你在哪兒?】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又變,再抬頭時眼神已經慌亂:
“寒舟,學校......有個緊急的翻譯問題要處理,我必須馬上回去。你自己坐公交,我們晚點再說!”
她甚至沒等他回應,轉身上了車,迅速消失在路的盡頭。
秦寒舟站在原地,看着車子消失的方向,扯了扯嘴角。
她連他說的話都沒聽清。
或者說,聽清了,但顧一鳴一聲頭疼,就足以讓她把一切都拋在腦後。
這時,他緩緩掏出口袋裏剛收到的一張紙條。
上面簡潔地寫着:
「秦同志,您預訂的前往莫斯科的火車票將於今晚21:30發車。請於19:00前抵達火車站。」
雨開始下起來,淅淅瀝瀝。
秦寒舟彎腰,用還能動的右手撿起地上那張被雨水打溼的存折,看了一眼,然後輕輕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他走向公交站:
“火車站。”
終於,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