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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三日,謝晏辭又一次穿上喜袍。
謝柳氏在一旁不住拍手贊嘆:“宋氏是個有福氣的,我兒風采不減當年…”
謝晏辭瞥了眼鏡中的自己,也覺得很滿意。
當年他迎娶姜妍時根基不穩,加上初經人事,臉上尚帶着青澀和忐忑。
而今自己是權柄在握,功成名就,馬上又有新人在懷了,滿面是上位者的雍容不羈。
春風得意之時,心頭還有一處褶皺未被撫平。
“去看看夫人在做什麼?”謝晏辭問小廝。
“回將軍的話,這個時辰夫人肯定梳洗打扮好,紅着臉等着將軍接親呢。”
“我問的是姜妍!”
小廝很懵,嘟囔着:“可是封了誥命的才能稱夫人啊!”
謝晏辭凌厲的眼神襲了過來,小廝趕緊跑了出去,不多時回話:“姜夫人剛剛出門了,說是去西域商人那添置皮貨。”
謝柳氏在一旁擰着眉頭努着嘴:“大喜的日子,她不奉茶迎客,成何體統!”
倒是謝晏辭鬆了一口氣:“母親,無妨,由着她來吧。”
前幾日姜妍受鞭刑的事,謝晏辭也覺得罰得重了。
思來想去,昨天他終於拉下臉去尋姜妍,想要服個軟。
可姜妍冷淡更甚,他硬着頭皮瞎聊,可說十句話姜妍也只敷衍一兩句。
只有提及西域商人要離開時姜妍才堪堪有了些興致。
於是謝晏辭順水推舟講姜妍許久不曾添置新衣,不如乘此機會去西域商人那挑幾件好的皮襖。
謝晏辭想以此做補償。
沒想到姜妍居然今天就去了。
看來借着這個由頭原諒自己了。
謝晏辭終於安心地跨上高頭大馬,去迎接他的新婦宋婉寧進門。
而姜妍與心瑤此刻在駝隊旁依依惜別。
“心瑤,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的丫鬟了,而是我的義妹,御賜的醫女,有了前程,要自己去掙,切不可耽於情愛,像我一般耽誤了前程,苦不堪言…”
心瑤已經泣不成聲:“小姐,我知道,可我還是想和你一起去…
我真想回到以前我們在藥仙谷的日子,除了學醫苦了點,沒有那個可惡的謝將軍,沒有那麼多煩惱和苦頭吃…”
姜妍連忙要心瑤幫自己穿戴好防風沙的面罩,將眼淚掩藏於面紗裏…
“聽我的,你要留在京城,替我照看好大皇子,等我帶着天山雪蘭花回來…”
兩人緊緊相擁。
一頭雪白的駱駝已經跪在了姜妍身旁,姜妍跨了上去,一串駱駝緩慢遠行,駝鈴陣陣作響,心瑤的哭聲漸漸遙不可及。
迎親的嗩呐聲倒是大了起來。
面紗下的姜妍遙遙瞥見高頭大馬上的謝晏辭。
他比往昔更風采俊逸、英姿勃發,是那麼春風得意,世間形容美好男兒的詞匯都用在他身上也毫不違和。
只是姜妍,再也不會心動了…
這時姜妍注意到謝晏辭的目光朝自己投來。
她頓時心跳得厲害,並非因爲怦然心動,而是擔心任何接觸帶來意外,讓她走不了。
她所求,只有離開。
正在這是,此行的向導阿元騎着馬從駝隊後面穿梭向前,擋在兩人之間。
姜妍就這麼有驚無險地和謝晏辭擦肩而過。
姜妍鬆了口氣。
終於,終於可以離開了。
謝晏辭心中突然莫名地緊張,他回頭望了一眼,想看看白色駱駝上的人是誰,卻只看到一個男人騎在馬上舉着酒囊痛飲。
“算了。”謝晏辭搖搖頭。
眼下要緊的是娶到宋婉寧,了卻眼前一樁事。
又是入喜堂、拜天地、喝喜酒,再做一次同樣的事,謝晏辭遊刃有餘,應對自如。
他對自己說自己是得意的,所有事情都順着自己的心意發展,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可偏偏,每多喝一杯喜酒,每多聽一句恭維祝福的話,
心裏就多了一份落寞,多了一份意興闌珊......
當年娶姜妍時的心跳和顫抖、緊張和癡迷,全然不在。
“將軍…將軍!該揭蓋頭了!”喜婆笑着催促到。
謝晏辭一陣恍惚,突然反應過來已經身處洞房中了,連忙揭開蓋頭。
他看見了宋婉寧嬌俏的面龐,對着自己笑。
可他卻突然笑不出來。
這時小廝突然跑來跪在喜房外,喚着將軍:“將軍,老夫人身體不爽,要夫人前去照料......”
宋婉寧嘴角微微撇了下去。
倒是謝晏辭很熟悉這狀況,當年他娶姜妍時母親就來過這麼一遭。
他當時一口回絕母親,在他看來和姜妍入洞房比什麼都重要。
他知道母親謝柳氏喜歡給媳婦立規矩。
今日也是如此…
謝晏辭輕車熟路道:“你這差事當得越發好了,不請姜妍跑到這裏做什麼?不看看今天什麼日子嘛!”
小廝一臉苦澀爲難:“去了,去是去了,可姜夫人…姜奶奶今天出門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