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踏入迷霧林的刹那,周遭的光線驟然變暗,濃鬱的白霧如同實質般環繞在身側,能見度不足丈許。原本清晰可聞的鳥鳴蟲嘶消失無蹤,只剩下衆人的腳步聲在霧中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都跟上,不要掉隊!”黃長老的聲音帶着靈力傳出,在霧氣中擴散開來,“把各自的本命法器取出,注入靈力,能稍微抵御霧氣的迷幻之力。”

衆人依言照做,紛紛祭出法器。蘇晟將那支鐵背蜈尾須制成的符筆握在手中,注入一絲靈力,符筆頂端泛起微弱的青光,周圍的霧氣似乎被排斥開了些許。

楚瑤揮舞着短劍,劍身上閃爍着赤色靈光,她探頭探腦地打量着四周,小聲道:“這霧也太濃了,伸手不見五指的,要是突然竄出只妖獸來,都反應不過來。”

“閉嘴。”沈清玥的聲音冷冷傳來,“在迷霧林中,保持安靜,集中精神,才能抵抗幻境的侵擾。”

楚瑤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說。

衆人跟着黃長老,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中穿行。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還會踢到不知名的枯骨,讓人心裏發毛。霧氣中帶着一股淡淡的異香,聞起來沁人心脾,卻不知爲何,蘇晟總覺得這香氣有些不對勁,仿佛潛藏着某種危險。

他運轉《青木訣》,讓靈力在體內快速流轉,試圖保持清醒。同時,他將一絲靈力附着在聽覺上,仔細分辨着周圍的動靜。除了衆人的呼吸和腳步聲,他似乎還聽到了一些細碎的、如同耳語般的聲音,若有若無,讓人難以捕捉。

“大家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蘇晟忍不住問道。

旁邊的趙磊愣了一下,側耳傾聽片刻,搖了搖頭:“沒有啊,師弟你聽錯了吧?”

楚瑤也好奇地豎起耳朵:“我也沒聽到,是不是風聲啊?”

蘇晟皺了皺眉,沒有再說話。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那聲音絕非風聲,更像是某種生物在暗中窺視,讓人渾身不自在。

又往前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霧氣似乎變得更加濃鬱了,連黃長老的身影都變得有些模糊。蘇晟忽然發現,身邊的趙磊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外門弟子。

“趙師兄呢?”蘇晟心中一緊,連忙問道。

那外門弟子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趙師兄?誰是趙師兄?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啊。”

蘇晟心頭劇震,這不對!趙磊明明就走在他旁邊,怎麼會突然消失?而且這個外門弟子,他根本沒見過!難道……

他猛地看向手中的符筆,只見符筆頂端的青光已經變得極其微弱,幾乎要熄滅了。那股異香似乎也變得濃鬱起來,吸入鼻腔後,腦袋隱隱有些發沉。

“不好,是幻境!”蘇晟瞬間反應過來,連忙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他立刻取出一張清神符,往自己身上一拍。符紙化作一道白光,融入體內,腦袋的昏沉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再定睛一看,周圍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濃霧依舊,但身邊的人已經變了——趙磊、楚瑤、蘇柔、沈清玥,還有其他幾個熟悉的同門,都面色呆滯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顯然已經陷入了幻境。而那個陌生的外門弟子,早已消失無蹤。

黃長老也停在前方不遠處,眉頭緊鎖,手中的拂塵不斷揮舞,顯然也在抵抗幻境的侵擾,暫時無暇顧及衆人。

蘇晟心中焦急,他看向楚瑤,只見她嘴角帶着傻笑,似乎在做什麼美夢。蘇柔則一臉悲傷,眼淚不停地往下掉,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傷心的景象。趙磊最是誇張,他揮舞着鐵錘,嘴裏大喊着“看我砸爛你的狗頭”,像是在與無形的敵人戰鬥。

沈清玥的情況稍好,她緊握着長劍,額頭上布滿冷汗,眼神掙扎,顯然正在與幻境對抗。

“不能讓他們繼續陷下去!”蘇晟咬了咬牙,他知道,在幻境中待得越久,精神受到的侵蝕就越嚴重,輕則損傷根基,重則變成白癡。

他取出幾張清神符,正想給衆人貼上,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呼喚:“小晟,快過來啊,娘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蘇晟渾身一僵,這個聲音……是他過世多年的母親!

他猛地回頭,只見濃霧中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母親,穿着樸素的圍裙,臉上帶着慈祥的笑容,正朝着他招手。不遠處,似乎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那是他的父親,正笑着對他點頭。

“爹……娘……”蘇晟的眼眶瞬間溼潤了。前世的他,父母早逝,這是他心中最大的遺憾。此刻看到父母的“身影”,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沖過去。

就在他腳步微動的瞬間,手中的符筆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頂端的青光也閃爍了一下。

“不對!這是幻境!”蘇晟猛地清醒過來,父母早已過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這是幻境在利用他內心的執念,引誘他沉淪!

他用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堅定。他不再看那道“母親”的身影,而是將手中的清神符猛地擲向楚瑤等人。

清神符在空中化作一道道白光,精準地落在衆人身上。

“啊!”楚瑤發出一聲驚呼,猛地回過神來,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剛才好像在吃靈果,怎麼會在這裏?”

蘇柔也清醒過來,她擦了擦眼淚,看到自己身處迷霧林,也是一臉後怕:“好可怕的幻境,我剛才看到……看到爹娘不要我了。”

趙磊則是一臉茫然:“我剛才好像在跟一頭好大的鐵甲豬打架,怎麼停下來了?”

沈清玥也掙脫了幻境的束縛,她看向蘇晟,眼中帶着一絲驚訝和贊許:“多謝你,蘇師弟。”

“大家沒事就好!”蘇晟鬆了口氣,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聽到黃長老一聲怒喝:“孽畜,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只見黃長老身前的濃霧劇烈翻滾,一個模糊的巨大身影在霧中顯現,隱約能看到它長着許多觸手,正不斷地釋放出濃鬱的霧氣。

“是‘迷霧妖’!”沈清玥臉色一變,“二階中品妖獸,擅長制造幻境,以吸食生靈的精神力爲生!”

黃長老顯然被激怒了,他手中的拂塵暴漲,無數銀絲如同利劍般射向迷霧妖。迷霧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觸手揮舞,擋下了拂塵的攻擊,同時釋放出更加濃鬱的霧氣,朝着衆人籠罩而來。

“不好,它想重新控制我們!”蘇晟大喊一聲,連忙取出幾張清神符,分給衆人,“快貼上!”

衆人不敢怠慢,立刻將清神符貼在身上。

黃長老冷哼一聲,身上爆發出築基期修士的威壓,周圍的霧氣都被震散了些許。“區區二階妖獸,也敢班門弄斧!”他雙手掐訣,拂塵化作一道黃色的流光,如同靈蛇般纏向迷霧妖的觸手。

“大家幫忙!”沈清玥大喊一聲,率先沖了上去,長劍帶着熾熱的靈力,刺向迷霧妖的本體。

楚瑤、蘇柔、趙磊也反應過來,紛紛施展術法和法器,朝着迷霧妖發起攻擊。

蘇晟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修爲低微,正面攻擊起不了太大作用。他看向周圍,發現迷霧妖雖然能操控霧氣,但它的本體似乎被束縛在原地,無法移動。

“它的本體應該就在那裏!”蘇晟指着迷霧妖身影最濃鬱的地方,對衆人喊道,“攻擊那裏!”

衆人聞言,立刻將攻擊目標集中到那個位置。

迷霧妖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霧氣翻騰得更加厲害,無數幻象再次出現,有猙獰的妖獸,有恐怖的厲鬼,試圖幹擾衆人的攻擊。但這一次,衆人都貼了清神符,精神集中,這些幻象根本起不了作用。

黃長老抓住機會,拂塵猛地收緊,纏住了迷霧妖的幾根觸手,用力一扯!

“嘶——”迷霧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觸手被硬生生扯斷,濃鬱的霧氣瞬間稀薄了不少。它的本體也暴露了出來——那是一個磨盤大小的肉球,上面布滿了眼睛,看起來極其惡心。

“就是現在!”沈清玥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長劍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狠狠刺進了肉球之中。

“噗嗤!”一聲悶響,肉球噴出綠色的汁液,所有的眼睛同時閉上,身體開始快速萎縮。周圍的濃霧如同退潮般散去,露出了迷霧林原本的面貌——樹木稀疏,陽光能夠照射進來,哪裏還有之前的陰森詭異。

迷霧妖徹底死了。

黃長老收回拂塵,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才的戰鬥也消耗了他不少靈力。他看向衆人,見大家都已清醒,才鬆了口氣:“還好蘇晟及時喚醒了你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衆人都看向蘇晟,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若不是蘇晟,他們恐怕還陷在幻境中,後果難料。

楚瑤拍了拍蘇晟的肩膀,用力之大差點把他拍倒:“小師弟,你太厲害了!要不是你,我估計還在夢裏吃靈果呢!”

趙磊也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多謝師弟,剛才我好像差點把鐵錘揮到自己頭上。”

蘇晟擺擺手:“大家同門一場,不必客氣。”他看向黃長老,“黃長老,我們現在安全了嗎?”

黃長老點點頭:“迷霧妖已除,這迷霧林的幻境也就消失了。休息一下,我們盡快離開這裏,前往預定的歷練地點。”

衆人都沒有異議,經歷了幻境的侵擾,他們都有些疲憊,需要好好調整一下。蘇晟坐在地上,回想起剛才幻境中父母的身影,心中依舊有些悸動。他知道,那是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攻擊的弱點。

“看來,不僅要提升修爲,還要鍛煉自己的心境啊。”蘇晟暗暗嘆了口氣,這次的經歷,給了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他看了一眼正在調息的沈清玥,只見她閉着眼睛,眉頭微蹙,似乎還在回想剛才的幻境。蘇晟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遞上一瓶清神丹:“二師姐,這丹藥能寧神靜氣,你要不要試試?”

沈清玥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接過丹藥:“多謝。”

蘇晟笑了笑,沒有多說,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運轉功法恢復靈力。

迷霧林的危機雖然解除了,但蘇晟知道,這黑風谷的歷練,還遠遠沒有結束。接下來的路,只會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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