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家清晨
灶屋裏飄着淡淡的米粥香,陸寧語將衣袖挽起,正低頭擇着筐裏的青菜,指尖靈活地掐掉老葉,動作利落。
陸母站在一旁,眼神時不時瞟向她,
“小寧啊,”她聲音裏帶着點刻意的熱絡,“媽合計着,婚期就定在端午吧,日子吉利。”
端午?陸寧語擇菜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窗外——日頭剛爬上牆頭,離端午也就三天了。
就一日?她們就湊夠了錢?怕是江書意給的吧。
陸寧語心中冷笑。
“這麼快嗎?”陸寧語摘着菜葉語氣漫不經心。
“不快,不快。
端午家家戶戶都團圓,多好的日子。再說,早辦早省心,免得夜長夢多。”
陸寧語沒接話,只將擇好的青菜放進搪瓷盆裏,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對了媽,王家那邊的彩禮,給了多少?”
前世王家只塞了二十塊,寒酸得連頭像樣的豬都買不來。
“放心,王家懂事,給了整整二百呢!虧待不了你。”
怕陸寧語懷疑,陸母這話一出直接將王家給的彩禮翻了十倍。
“是嗎?”陸寧語拖長了語調,尾音帶着點說不清的意味,沒再追問,江衣袖放下。
要說王家給她彩禮兩百她是打死都不相信的,多半是陸母胡扯的。
但話出了口,那個陸寧語就想把它變成“真的”。
不行,話不說出去陸寧語嘴巴就癢。
“媽,鹽罐空了,我去趟供銷社買鹽。剩下的菜您先切着?”
“去吧去吧,路上當心點。”
菜市場剛開攤,人不算多。
陸寧語剛走到巷口,就見到了想見到人——全嬸推着輛二八自行車,車後座捆着個大竹筐,筐裏塞滿了新鮮的蔥姜。
“小寧?這麼早來買菜?”全嬸笑着打招呼,嗓門亮堂,“你這孩子,真是勤快,比我家那懶小子懂事多了。”
全嬸這樣說也是全是自謙,全少勝可是出來名的學霸呢,哪年不是班上的第一。
“全嬸更早。”陸寧語笑着應道。
全嬸在街口開了家小餐館,每天天不亮就來進貨,是這菜市場的老熟人。
兩人並肩往裏面走,陸寧語順手幫她扶了扶快掉的筐繩。
一邊說着,全嬸那八卦癮又犯了,“說起來,你跟王家那事,咋樣了?前幾天聽你媽說......”
話沒說完,就被陸寧語輕輕打斷:“全嬸,端午快到了,要不要買點五花肉回去?包粽子用肥瘦相間的,香得很。”
全嬸被她帶了個話頭,眼睛一亮:“可不是嘛!我正想着這事呢。”
說着就拉着陸寧語往肉攤走,挑揀着案板上的五花肉,手指戳了戳肉質,又抬頭追問,“你還沒說呢,那婚事到底定了沒?”
陸寧語拿起一塊姜在手裏掂量着,聲音輕淡:“定了,端午那天。”
“哎喲,這麼快?”全嬸咂了咂嘴,掂量肉的手停了下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那......王家給了多少彩禮?”
“兩百。”陸寧語說得平靜,像是在說今天的菜價。
“啥?”全嬸手裏的肉差點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二百?王家那條件,能拿出這麼多?”
旁邊切肉的李豔梅也聽見了,手裏的刀頓在案板上,抬眼看向陸寧語,眼神裏滿是詫異。
她手下的刀沒停,只是給陸寧語稱肉時,那片原本切得厚實的五花肉,不知不覺間薄了小半圈。
陸寧語看在眼裏,卻沒作聲,付了錢接過肉,又笑着跟全嬸說了幾句家常,才轉身離開。
她知道,不出半日,“王家給陸寧語二百彩禮”的消息就會被大嘴巴的全母,與陸家有仇的李豔梅傳的人盡皆知。
當然王家一樣。
到時候,王家帶來的麻煩也該來了......
她拎着鹽和肉,慢悠悠往家走,心情也好上了幾分。
“哥!還有一床棉被沒搬進來呢,你快去瞧瞧!”
清脆的女聲從隔壁院門口傳來,一下子勾住了陸寧語的注意力。
新鄰居?聞言陸寧語不由有喜歡好奇地抬眼望過去。
隔壁那扇虛掩的木門被推開大半,先撞進眼裏的是個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
許是剛搬完重物,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溼,貼在飽滿的額角,深色的背心也緊緊裹着上身,被汗水浸得發深的布料下,緊實的肌肉輪廓隨着動作隱隱起伏。
再往下看,男人正彎腰去提腳邊的木箱,手臂上的汗珠順着流暢的肌肉線條滑落,越過凸起的青筋,沒入袖口。
那線條利落又充滿張力,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石雕,每一寸都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看的陸寧語手連帶着臉頰也泛起熱意。
這......這是遇上活色生香的美男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又忍不住從院牆邊探出頭,想再看一眼——卻正好對上男人抬眼望過來的目光。
這時陸寧語才終於看清來人的模樣——竟然是顧沉。
提着塑料袋的手也不由揣緊了些。
新鄰居......是他?
相較於陸寧語這副明顯的怔忪模樣,顧沉顯然鎮定得多。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
“......你好。”陸寧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僵硬地回了句,視線不自覺地在他身上打了個轉。
“看夠了?”顧沉冷冷道。
陸寧語連忙收回目光......
回到陸家她靠在門板上努力在記憶裏搜尋相關的片段,可腦海中一片模糊,全然沒有半點印象——顧沉搬到陸家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