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到家,看着菜籃裏絲毫未動的菜,陸寧語沒有說話。
“陸寧語!磨磨蹭蹭幹什麼呢?早飯怎麼還沒好?”
裏屋傳來陸成名不耐煩的催促聲,他明明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對一早起來就忙着洗衣做飯的她卻毫無客氣可言。
“馬上就好。”陸寧語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回了灶屋。
灶膛裏的火早就熄透了,她得重新生火。
沒必要和陸成名爭辯,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算算時間,王家惹來到麻煩馬上就要到了。
果不其然,剛把灶火生起來,屋外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大門被人狠狠踹開了。
灶屋在院子最裏頭,離大門最遠,可重生後她的聽力莫名敏銳了許多,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先是陸家其他人氣勢洶洶的叫嚷聲,像是在和人理論,可沒一會兒就變成了混亂的打鬥聲,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慘叫,最後連慘叫聲都漸漸沒了聲息。
陸寧語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手裏的火鉗,慢步走出去查看。
院子裏一片狼藉。
陸父被人死死踩在地上,臉朝地,往日裏那點自以爲是的威嚴碎地片甲不留。
陸母頭發凌亂,發間還沾着幾片草葉,正抱着同樣被打得不輕的陸成名哭嚎,自己的腰也擰着,疼得直抽氣。
陸成名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掛着血,疼得齜牙咧嘴。
而那三個動手的男人,正插着腰站在一旁抽煙,身上連點灰塵都沒沾,神情倨傲又散漫。
前世這樣的事她在王家經歷過無數次,此刻見陸家人這副模樣,只覺得遠遠不夠。
陸寧語冷着臉,可轉眼眼眶就紅了,又變回了陸家人印象裏那個“愚蠢”的樣子。
“媽——”
陸寧語驚呼直接着撲過去一把坐到了地上,目光“慌亂”地掃過衆人,手“不經意”地按在陸母胳膊的傷口上,還刻意加重了幾分力道,
“你們這是怎麼了?”
“啊——!”
陸母被疼得尖聲大叫,哭聲都變了調。
陸寧語立刻“驚慌失措”地收回手,轉而“小心翼翼”地去扶陸成名,指尖卻精準地落在他最疼的地方輕輕一按。
“哇——!”
陸成名的慘叫像夏日池塘裏的蛤蟆叫,又響又難聽。
“善良的”陸寧語眼眶紅得更厲害了,瞧着格外委屈,害怕。
可這份委屈是裝的,害怕更是。
若是前世,在她還沒嫁入王家的時候,見了這陣仗或許真會害怕;可自從嫁入王家,討債的上門、家裏的打罵早就成了家常便飯,這點陣仗,她心裏半分波瀾也無。
她抬起頭,望向那個離她一米遠、正踩着陸父的壯漢,“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了?快放了我爹!不然......不然我......”
——不然我給你們都一人包個大紅包!
後面的話,“無害”的陸寧語當然說不出口,只能跳過,又看向那幾人追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然闖到我家裏將人打成這樣......”她坐在地上,直勾勾盯着踩着陸父的大漢,像是真的想要一個答案。
踩着陸父的大漢沒有說話,只是無聲的加重踩陸父的力道,陸寧語心中大喜,面上依舊不改。
後面跨坐在凳子上的盧泉率先出來聲,“你對象說了,不與你結婚了......要你將王家的彩禮都退回去。”
盧泉。
陸寧語認得他。
前世就是這人,總去王家催債。
在他們這一片的小混混裏,他算是有點頭臉的,爲人......倒還算有幾分底線。
前世他去王家討債時,從沒對她動過手。
偶爾動手,也多半是王家人實在賴得過分,臉皮厚到讓人忍無可忍。
這麼說來,今天他在陸家動手,怕是陸家人先口出惡言,觸了他的逆鱗吧。
陸母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她猛地把懷裏的陸成名往地上一推,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踉蹌着沖到盧泉面前。
“這話什麼意思!婚哪能說退就退?要退也得叫王家人來!”
好不容易攀上王家這門親,怎麼能說黃就黃?王瘸子要是退了親,她還去哪找到比王瘸子還差的人?
陸寧語在一旁看得冷笑,只覺得陸母實在天真。
婚還沒結成,這彩禮本就可以退回去,就算擺在明面上說道,也是陸家占不住理。
王家人派這幫混混來,一來是占着理,二來是想憑着一股子蠻橫強勢壓人。
再說了,外頭早傳開王瘸子給了陸家兩百塊彩禮,如今這麼一鬧,說不定真能借着這股子威勢,逼着陸家吐出兩百塊來,剛好替他自己填了債窟窿。
憑借她對王家人的了解,她們百分之一萬都會做。
盧泉扯了扯嘴角,朝身後的人遞了個眼色。
跟在他身後的混混都是人精,立刻意會,上前一步瞬間將刀口底在陸母的脖頸處,惡聲惡氣地吼,“泉哥的話你聽不懂?”
陸母瞬間瞪大了眼睛,嘴裏憋不出一句話。
陸寧語見狀,立刻換上一副“孝順女兒”的模樣,撲過去抱住陸母,急聲哀求:“別動手!我們給,錢我們都給!”
聽到這話,那混混才悻悻地鬆開手。陸母早被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咚”的一聲坐到地上,半天沒緩過勁來。
陸成名也算見識過這幫人的厲害,知道惹不起,捂着腫臉勸道。
“媽,就把錢給他們吧!大不了......大不了我們不要王家那彩禮了!”
不就是二十來塊錢嗎?也不算多。
沒了王家的彩禮,照樣能把陸寧語嫁出去。
陸母看看地上被踩得昏死過去的陸父,又看看鼻青臉腫的兒子,心中慌的不行,也明白這個道理——命都沒了還要什麼錢?
“給......給你們就是了!”
說罷,她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臉上還沾着泥污,一瘸一拐地挪回裏屋。
半天後,才從床底下拖出那個上了鎖的小木箱,哆哆嗦嗦地打開,心疼得像是割肉一般,數出二十塊錢來。
這二十塊,是她好不容易從王家摳來的,就這麼給了別人,怎麼能不肉疼?
陸母磨磨蹭蹭的,動作慢得讓陸寧語都快不耐煩了,才見她一臉不情願地挪出來,把錢往盧泉面前一遞。
盧泉接過錢,掂量了兩下,嗤笑一聲:“打發叫花子呢?”
話音剛落,他手一揚,那沓五塊、一塊的票子便“譁啦”一聲被甩在陸母臉上,紙幣散落一地,像撒了把碎紙片。
“我可打聽好了,王家的彩禮錢可是給了整整兩百......”這事在他們這傳得沸沸揚揚的。
陸母一噎,“哪......”有這麼多。
話還沒有說話,陸寧語就截胡了,“媽,兩百塊彩禮就拿出來吧......
錢哪有你,爸,成名的命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