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爲什麼去那種地方？”顧承煜和她並坐在後排，隨手抽了幾張紙擦拭了手上的血跡。
又從車載冰箱裏取出冰塊包裹在紙巾裏，強勢地舉起她剛剛被抓紅的手腕。
“嘶......”冰塊的冷意瞬間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缺錢。”
她別過臉看窗外流動的霓虹。
而且只要唱滿一個月就可以提前預支後面的薪水。
“缺多少？”
“明知故問。”
顧承煜捏住她下巴強行轉回來，眼底醞釀着風暴："林汐，你還是這麼倔強。"
“所以呢？”她突然笑了，眼角彎成月牙的模樣像極了他們初次見面時的樣子。“顧總這大晚上不去陪你的白月光慶生，還有閒心來酒吧？”
顧承煜眼色驟沉。
他傾身將她困在座椅間，鼻尖幾乎相觸：“你調查我？”
“需要調查嗎？”林汐盯着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全公司都知道你今天推了會議去給她慶生。”
空氣凝固了幾秒。
顧承煜忽然低笑出聲，指腹擦過她唇角：“怎麼......吃醋了？”
“自戀是病，顧總。”林汐翻了他一個大白眼。
“是嗎？”他突然抽出一張支票，冰涼的紙張貼着鎖骨滑下，“一百萬，買你今晚的時間。”
林汐瞳孔驟縮：“你......”
“不是缺錢嗎？”顧承煜貼近她耳垂，呼吸燙得她脊背發麻，“只要你今晚陪我......”他將後面的“陪我”兩個字聲音拉的很長。
話音未落，林汐制止住被顧承煜帶着繼續往下的支票，拿過支票“啪”地甩在了顧承煜的胸前。“顧承煜，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林汐這才發現顧承煜胸前的紐扣不知何時鬆動了，沿着胸膛向下可以隱隱約約看見他的腹肌。
“吃飯......”顧承煜挑了挑眉，繼續說着未說完的話，似是會料到她氣急敗壞的樣子，發出一聲輕笑。
林汐怔住了，她沒聽錯嗎？他剛剛是叫她吃飯？
徐岩的輕笑聲打斷了她的放空的思緒。
林汐小心翼翼地又將那張支票捏了起來，揣進了自己裙子邊上那不明顯的口袋。
“噢......”她覺得口腔十分幹澀，極力勉強自己扯出一副比哭還醜的微笑。
尊嚴？那值幾個錢？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眼前當二十年牛馬的危機。
大丈夫能屈能伸，如果有了這兩百萬，剩下一百萬再想辦法。
想到這裏，她突然又低下頭，心裏的負債感涌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顧承煜伸手將她的臉廓的發絲撩向耳邊，手指經過的地方像被火點燃，燙的她心裏小鹿亂撞。
她不得不承認，對顧承煜，她還是有些動心。
“別再去那種地方。”他低下頭，輕輕拿起她的手腕，手上的繭子摩挲着她腕上的紅痕，呼吸裏彌漫着酒精的味道，像個固執的孩子重復道。“別去......”
下一秒林汐感到有一抹灼熱的柔軟貼上了自己鎖骨上。
這個瞬間的顧承煜陌生得讓她心慌。
恍惚間，他們之間那紙冷冰冰的契約突然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血淋淋的真實。
“顧承煜，你醉了。”林汐嚐試着推開埋在她脖頸下的人，呼吸的熱氣吹的她心癢。
顧承煜抬起身，喘着粗氣，飽含欲望的眼神瞬間又平靜的像無風的湖面，像是在克制什麼。
原本略熏紅的臉又恢復到了平時那副一本正經，不苟言笑的模樣。
和剛剛判若兩人，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黑色的邁巴赫終於駛入雲棲苑。
車門打開，顧承煜率先下車。
輕柔的夜風拂過他的發，帶走了些許酒吧沾染的濁氣。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車邊，目光落在車內沉沉睡去的人兒。
隨後將她從車裏輕輕抱起，生怕驚動了懷裏的人。
管家早已恭敬等候在一旁，目光低垂。
“準備些醒酒湯和宵夜。”顧承煜吩咐，語氣平淡。
他柔和的目光精準的捕捉到了林汐略顯蒼白疲憊而又精致的臉，“讓王媽準備下洗澡水。”
管家微微頷首。
顧承煜將她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刺眼的燈光漸漸喚醒她的一絲睡意。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雲棲苑。
“去洗個澡，等會過來吃飯。”顧承煜眼見她已經有醒來的跡象，順道把她後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聽着顧承煜關懷的話語，她略顯意外。
身上沾染着酒氣，黏糊糊的汗液也讓她不舒服。
等她快速的洗完澡後，只見顧承煜已經穿着羊絨的家居服坐在主位上，長桌上簡單的擺了幾樣清淡的宵夜小菜和兩碗熱氣騰騰的雞絲粥。
他的面前放着平板，臉上少了幾分在公司的凌厲，一邊喝着粥一邊看着財經新聞，好像只是尋常加班的夜晚。
“坐下。”他頭也沒抬，聲音冷淡至極，隨即繼續慢條斯理地喝着粥。
林汐拉開了椅子，坐在他的對面。
桌上冒着的熱氣，恍惚間帶她回憶起剛剛發生的一切。
今晚如果不是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或許，顧承煜也沒有她想象的那麼討厭她？
她拿起勺子，眼神似有似無的瞟了一眼顧承煜，悠悠的開口：“顧承煜，其實，我覺得我們之間大可不必像仇人那樣，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話，這三年我們都會過的比較舒服......”
客廳瞬間安靜了，只剩下餐具互相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只聽到顧承煜手中放下勺子的“叮”聲。
他優雅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湯漬，像沒有聽見一樣，“那邊你不要再去了，我會安排好。”
也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起身拿起平板，頭也不回地朝樓上書房走去。
林汐盯着他決絕的背影，感覺自己又一次受到了挫敗。
每當她找到機會想跟顧承煜好好談談的時候，他始終不爲所動。
書房內。
顧承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遠處都市的燈光，手中晃動着紅酒杯中的液體。
腦子裏全是她在酒吧台上彈鋼琴的樣子，她溫柔婉轉的歌聲像溪流一樣淌進他的心裏。
她被醉漢糾纏時，那一瞬間的手足無措讓他不由得攥着手心。
她靠在車裏頸肩散發着若有若無足以讓他動搖理智的香味......
她坐在餐桌對面，低頭喝粥時，睫毛在微微顫動......
煩躁感再次涌上心頭。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冷漠：“把騷擾林汐的那個醉漢，處理幹淨。”
“另外，”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陰寒，“查一下是誰把林汐在那裏的消息，透露給周栩的。”
掛了電話，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卻無法澆滅心頭的那股燥火。
他知道蘇婧的算計，知道那三百萬的賠償是個陷阱。
他甚至可能…知道更多林汐不知道的隱情。
但他不能說出來，至少不是現在。
只是，看着她獨自承受這一切，也看着她離自己越來越遠，這種近乎自虐的隱忍，幾乎要將他逼瘋。
“林汐......”
低沉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裏響起，帶着無盡的疲憊，甚至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祈求？
今夜，雲棲苑一如既往的冰冷。
但某些被塵封的情感，卻在無人知曉的暗處，瘋狂叫囂和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