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顧承煜第三遍看表時,腕上手表的指針剛好跳過八點。
藍夜酒吧二樓VIP包廂的玻璃將一樓舞台的喧囂隔離成包廂裏模糊的背景音。
包廂的沙發上靠着一個黑色的身影,房內跳動的光線微微照出了男人冷峻的臉廓,全身散發着冰冷的氣息。
旁邊坐着周栩和他的朋友,正在慶祝周栩的生日宴。
顧承煜低頭看着杯中酒紅色的液體,有那麼一絲晃神。
酒液在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極了那個女人此刻在舞台上被汗水浸溼的鎖骨。
“周少,再開一瓶山崎18?”會所經理敲了敲門,躬身詢問。
周栩搖晃着酒杯,有點微醺,點了點頭,“好,大家繼續喝。”
他搭着顧承煜的肩,卻被他嫌棄的撥開了。
顧承煜把玩着手機,眼神緊緊盯着周栩白天給他發的消息:你猜我昨天在藍夜看見誰了?你們公司的小白兔,正在彈琴唱歌呢。嘖,嗓子是真不錯,身材......嘖嘖......比我想象中還要好,今晚我生日宴就定在藍夜了,你小子可不準放我鴿子。
周嶼的短信帶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
爲了這條短信,就連公司的重要會議他都推掉了。
“承煜,你不夠哥們兒,怎麼不繼續喝呢.....”周栩的醉意更大了。
顧承煜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站起身來。
此刻他望着樓下舞台,目光緊緊盯在那個坐在電鋼琴凳上的身影上-林汐。
他的妻子,法律意義上的顧太太。
此刻穿着一件性感束胸的紅色長裙,顯得身材姣好,發絲隨意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精致而又清純的妝容襯的她與這個光怪陸離的昏暗酒吧格格不入。
可當她的指尖落在琴鍵上,整個酒吧的嘈雜突然像被按下了消音鍵。
她彈唱的是她從小起最愛的那首曲子。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着......”
清冷微啞的嗓音像冬夜的月光穿過雲層,輕輕地刮過顧承煜的耳膜。
他喉結不受控地滾動。
突然想起領證那天,她籤字時鋼筆在紙上劃出的沙沙聲似乎也是這樣的質感。
“顧總認識這駐唱?”會所經理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顧承煜喝了一口杯中的液體,沒有回答。
會所經理見狀也識趣的沒有再問。
顧承煜竟從不知道林汐會彈鋼琴,更不知道她能唱得讓人心尖發顫。
他們的婚姻條款裏可沒寫要了解對方的才藝。
畢竟這份協議裏只需要她在顧家老宅的衆人面前扮演好他的顧太太。
台下爆發的掌聲和騷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個滿身酒氣的壯漢踉蹌着擠到舞台最前排,手裏揮舞着一沓鈔票往台上扔:“美女!下台來陪哥哥喝一杯!唱一晚上才幾個錢?”
琴聲戛然而止。
林汐按住震顫的琴鍵,抬眼的一瞬間,顧承煜仿佛看見冰棱在盛夏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光:“先生,請自重。”
這句拒絕像火線引爆了炸藥桶。
醉漢的臉秒漲成豬肝色,竟手腳並用地往舞台上爬:“你裝什麼清高!”
台下的人視若無睹,也無人上前阻止。
或許,在這樣的酒吧裏,衆人已經司空見慣。
然而這次保安的身影卻遲遲未見,眼看那只鹹豬手已經快要碰上林汐的高跟鞋。
“砰!”威士忌酒杯在顧承煜掌心爆裂,玻璃碎片混着血珠濺在他的定制西裝上,他的眼眸裏散發着深不可測的怒意。
而醉漢的手一把拉住她的高跟鞋,緊急之下,她棄鞋試圖往後逃。
她不是第一次在酒吧遇到這種狀況,從半個月前決定來駐唱那天起,就做好了可能被騷擾的準備。
可當那只帶着汗臭的手即將抓住她腳踝時,胃裏還是涌起翻江倒海的惡心感。
“啊!!!”當她的手腕被醉漢狠狠抓住,後腰已經抵上音響設備的時候,慘叫聲響起的瞬間,她聞到了雪鬆夾雜着酒精的氣味。
醉漢像破麻袋一樣被甩下舞台,砸翻了離舞台最近的兩張玻璃桌。
整個一樓陷入一片死寂中,她睜眼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顧承煜。
這個西裝革履平時一本正經出現在江城財經雜志封面的男人,此刻領帶歪斜地站在台上。
右手關節上還帶着血跡。
“哪兒來的臭小子,敢妨礙老子的好事?你知道我是誰嗎?”醉漢捂着被揍了一拳的左臉,嘴角還帶着血。“這裏誰不認識我王老五?敢和老子搶女人......”
他的身後,會場經理匆匆趕來,一邊擦着冷汗一邊擋手解釋:“顧總,這是誤會......”
整個死寂的氛圍只有樓梯上傳來服務生窸窸窣窣整理碎盤的聲音-剛剛顧承煜匆忙下來撞到的。
“誤會?”顧承煜正了正歪斜的領帶,動作裏透着危險的優雅,眼神死死的盯着林汐,看的林汐有些心虛。
會場經理一個眼神拋給醉漢,醉漢仿佛瞬間就明白了什麼。“你......你是顧承煜......”
他捂着帶血的嘴角,灰溜溜地瘸着腿走了,走之前還能聽到他的碎道聲“真晦氣......”
酒吧裏的衆人面面相覷。
素來以冷靜自持聞名的顧氏掌權人,此刻渾身散發着暴怒的氣息,像被觸及逆鱗的惡龍。
她看顧承煜的眼神還帶着驚魂未定。
顧承煜瞬間又恢復成沒事人一樣,脫下西裝外套裹住她單薄的肩膀。
掌心觸及的冰涼溫度讓他眉頭擰得更緊。
“回家。”他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齒縫碾出來的。
林汐猛地掙開:“顧承煜你......”怎麼在這裏?
天旋地轉間,顧承煜攔腰抱起她,男人的手臂像鐵鑄的牢籠,混着血腥的香氣沖入鼻腔讓她有些犯暈。
爲了防止掉下去,她只好勾住顧承煜的脖子,又在他懷裏掙扎,“你放我下來......”
顧承煜一只手拎起地上的高跟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身子,將她抱了起來。
“再動一下,”顧承煜低頭咬住她耳尖,溼熱的呼吸燙得她渾身僵硬,“我就當着所有人的面吻你。”
這個威脅果然奏效了。
林汐躺在他懷裏,眼睜睜看着自己出了酒吧,然後被塞進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裏的檀木香喚回了她一絲鎮靜。
“回雲棲苑。”顧承煜冷冷的聲音夾雜着未消的怒意。
助理徐岩瞥了一眼顧承煜手上的傷,很識相地以最快的速度往公館方向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