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站在三十二樓的總監辦公室門口，看着遠處的車水馬龍，長舒了口氣。
她在顧氏的每個設計都傾注了自己的心血，這裏是珠寶行業金字塔尖的存在，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接觸到頂尖的同行設計師和客戶資源。
梵境固然不錯，但如果因爲這三百萬的債務過去，那她的價值可想而知。
之前作品剽竊加上這次事件，所有人都會以爲她是引咎辭職，那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這裏，林汐的臉色白了白。
無視周圍的竊竊私語，她坐在了自己的辦公座位上，周圍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的窺探。
她的耳邊甚至能聽到嗤笑聲。
電腦屏幕亮着，當她試圖點擊“星塵碎片”項目文件時，卻顯示她的內部權限已被鎖定。
一種巨大的屈辱和無力感瞬間將她淹沒。
她愣愣地坐在那裏，強烈的孤立感將她包圍。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假裝埋頭工作的人，最後落在自己光禿禿的無名指上。
因爲那份婚前協議和心底那點可憐的自尊，她從未在公司戴過那枚婚戒。
那枚被顧承煜視爲屈辱交易的戒指，一直被她扔在雲棲苑房間最底層抽屜的角落裏。
就像她這段見不得光的婚姻。
婚戒…
林汐的心髒猛地一跳。
那枚戒指…是顧承煜準備的。
以他的身份，即便是應付的道具，也絕不可能太廉價。
上面那顆主鑽，雖然她從未仔細看過，但大小、光澤度和切割方式…
一個冰冷又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
“賣掉它。”腦海裏有個惡魔的聲音響起。
賣掉那枚她從未真正擁有過、又代表囚籠的戒指。
用顧承煜的錢，來償還蘇婧設計陷害她的債務。
這種想法讓她瞬間感到有些耳鳴，甚至感受到腦子有一種刺痛感和難堪。
仿佛將她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也丟在地上摩擦。
可是，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蘇婧說的沒錯，在這樣巨大的壓力面前，她的堅持和清高顯得如此蒼白和無力。
她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盡可能讓自己鎮定下來。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拿出手機，手指微微顫抖着，在瀏覽器裏輸入了幾個字：
“奢侈品回收”“珠寶鑑定變現”
第二天，林汐趁着所有人午休的時候，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辦公室。
根據昨天搜索到的信息，她找到了附近寫字樓下看似頗爲正規的奢侈品回收與珠寶鑑定機構。
在窗明幾淨的接待室裏，服務員爲她倒了一杯茶，她如坐針氈。
手裏緊緊攥着那個絲絨戒指盒，因爲太用力的關系，她的手心微微冒着汗。
盒子裏躺着的，正是領結婚證那天顧承煜給的鉑金鑽戒，他甚至沒有給她親手戴上。
鑑定師是一名表情相當嚴肅的中年男子，他戴着手套，端詳着這個戒指。
主鑽個頭不小，切割工藝極佳，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
盡管他努力的注意表情管理，林汐在不遠處依舊看見他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繼而他又和旁邊看似年齡更大的人談論着什麼，對方怪異的眼神有意無意地向她瞥來，盯得她脊背發麻。
不一會兒，鑑定師面帶微笑朝她走來。
“小姐，你好，您的戒指我們初步看了，品質極佳，但是您也知道鑽戒的售價和回收價不同，如果您願意出手的話，我們這邊可以出兩百萬。”
林汐感覺自己的心髒快從胸口跳出來了。
這個價格比她想象中要高出許多。
她以爲，以顧承煜對這份婚姻的厭惡程度，定然不會用很貴的鑽戒。
有這兩百萬，她就可以還清公司的三百萬債務了。
可一想到要賣掉她和顧承煜之間代表婚姻的唯一媒介，她再一次陷入了猶豫。
但這幾乎是她手上唯一價值不菲又能快速變現的東西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想起蘇婧對她的所作所爲，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賣......”
隨後，她像逃離瘟疫現場一樣，手中握着那張兩百萬的支票，快速走出了店門。
手心裏全是汗。
她現在沒有絲毫輕鬆的感覺，反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沒想到賣掉戒指的負罪感竟然比三百萬債務的壓迫感還要使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不敢想象萬一顧承煜知道了這個事情......
“不，他不可能知道。”她努力搖了搖頭，將這些消極想法盡數散去。
下午，林汐去財務部辦完了還款手續，多日來三百萬巨額債務的壓抑感讓她神經緊繃，現在她終於可以安心地工作了。
然而，她把這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
晚上7:45分，顧氏集團頂層的會議室亮如白晝，這個會議已經持續一個半小時了。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白色幕布上，映出一組市場季度數據。
市場總監正戰戰兢兢地匯報海外市場的擴張計劃。
顧承煜坐在長桌盡頭，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桌面，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但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知道，今晚的顧總不對勁。
會議室的空氣甚是冰冷，所有人的呼吸都帶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這個方案的核心競爭力不夠突出。”顧承煜開口，聲音不冷不熱。
匯報的高管用袖口擦了擦額頭沁出的一層汗。
“數據支撐呢？”顧承煜連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死死盯着幕布上的數據。
市場總監咽了咽唾沫：“顧總，我們做了市場調研，但樣本量還不太......”
“重做。”
輕飄飄的兩個字，砸得會議室鴉雀無聲。
這已經是今晚第五個被當場否決的方案了。
徐岩站在角落，默默觀察着自家老板，他今天真的特別不對勁。
雖說他平時就是個冷面閻王，但從不會像今晚這樣，看似表情平靜，但全身周圍的氣壓低了很多，悶的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而他大概也猜到了，一切都源於會議前半個小時他給顧承煜發的那條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