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亥時,前院的誦經聲仍未停歇,在耳畔嗡鳴盤旋。
月明如水,蕭隕踏着滿地清暉進入小院。
屋內燭火半明半暗。
晚娘聽見腳步聲,急忙來迎接,“給攝政王請安。”
小慈方才還在支着手肘打瞌睡,現下也趕忙打起精神行禮。
蕭隕清潤的嗓音響起,“王妃呢?”
屋內的帷幔放了下來,朦朦朧朧,影影綽綽。
景願躺在床榻裏,一動不動,其實是在裝睡。
小慈答:“王妃梳洗過後就困了,現已睡下。”
蕭隕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撩起紗幔。
“出去吧。”
細碎的腳步聲離床榻越來越近。
景願心髒狂跳,呼吸都不穩了,
不是吧,她都睡着了,這人要幹嘛!
要是把她弄醒…她就…嚎啕大哭!
看他還能不能下得去手!
晚娘和小慈對視一眼,領命出去,把門帶上,守在不遠處。
今時不同往日,從前她們能和二姑娘一起睡。
如今二姑娘成婚,可不能夠了。
這小院裏的就她們兩個婢女,自然得守夜伺候好主子。
紗幔一層又一層,映着微弱的燭火,如夢似幻。
蕭隕從未進過女人的閨房,總覺得鼻端似乎縈繞着一股幽香,直鑽肺腑。
拔步床的床幔嚴嚴實實,蕭隕抬手,復又停頓。
猶豫片刻,他還是單手掀開床幔,
絲滑的紗幔在手心滑過,更爲濃鬱的馨香撲面而來。
景願渾身緊繃,她耳邊幾乎能聽到汩汩的血流聲。
她維持着裝睡的姿勢,也不敢睜眼。
但聽覺卻異常敏銳,甚至她的第六感告訴她,
那個瘋批就站在床前看着她!
那麼多帷幔都阻擋不了他!可惡!
這下完蛋了!看來這個瘋批真要做點什麼!
連傻子都不放過!
怎麼辦怎麼辦!
他們又是合法的夫妻!名正言順!
就算她喊破喉嚨!別人估計都以爲是夫妻情趣!
月光皎潔,給一切都籠罩上迷蒙的光暈。
蕭隕喉結滾動,手慢慢伸過去。
像柔軟的綢緞滑過,又像清涼的山泉在手背流淌。
這就是女人?
他轟然憶起新婚那夜,手下的觸感,簡直像在撫摸最潔白的雲朵。
恍神間,他手背已從面頰流連到鎖骨,在衣領處徘徊…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繼續。
蕭隕深吸一口氣,驅散那些旖旎的情思。
景願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趁人睡着了到處摸,這是什麼癡漢行爲。
這瘋批反派果真是個變態!
她呼吸紊亂,馬上就要忍不住了。
好在下一瞬,那只粗礪的手收了回去。
紗幔也隨之閉合。
蕭隕在拔步床的腳踏上坐下來,閉目養神。
月上中天時,晚娘和小慈正坐在廊下打盹。
於良輕腳進入屋內,並未驚動兩人。
“王爺。”他輕聲呼喚。
帷幔翻動,蕭隕走了出來。
“怎麼樣?”
於良搖搖頭,“整個江府都翻遍了,沒找到。”
景願還未睡着,方才被嚇得整個人都有些亢奮,
此刻聽到對話,心頭不禁疑惑,他們在找什麼?
景願在腦海裏呼叫系統,奈何系統就像聾了,怎麼都不出現。
景願無奈,只得豎起耳朵繼續聽。
然而…沒有下文了。
這倆人也用腦電波對話不成!
蕭隕默了良久,於良的探查手段他是清楚的,別說是地板,就連磚瓦水底他都不會放過。
“看來不在江府。”
於良頷首,“既如此,王妃還留嗎?”
景願聞言,霎時魂飛魄散,手腳發涼。
啥意思?要卸磨殺小傻子了?
難道江景願…是慘死在反派手下?
都怪原著寫得不詳細,只交代江景願慘死,卻沒說怎麼死的,死於誰手。
蕭隕垂眸搓了搓指尖,“留,傻的總比聰明的…更好掌控。”
“孤的目的便是與江家聯姻,至於是誰,不重要。”
景願魂魄瞬間歸位,還好還好,只要她繼續裝傻,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看來書上說得沒錯,只要對蕭隕沒有威脅,他就不會下殺手。
嗚嗚,乖乖當小傻瓜吧,小苦瓜景願。
秋日的清晨泛起涼意,小慈被冷醒了,睜眼一看,天光漸亮。
她趕忙搖醒一旁的晚娘,晚娘身子還豐腴些,不怕涼。
兩人小聲嘀咕一陣,各自梳洗。
不多時,屋門開了,攝政王走出來。
小慈趕忙行禮,“給攝政王請安。”
蕭隕目不斜視地擺擺手,“去伺候王妃。”
景願還在睡,晚娘心想,她家姑娘定是累到了,
只是…“怎麼沒叫水呢?”
小慈端來溫水,“許是攝政王叫了,咱們沒聽見?”
晚娘有些懊惱,“咱倆睡太死了。”
小慈此刻恢復了精神,“哎呀,前天晚上嚇得一宿都沒睡,鐵人也扛不住呀。”
景願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有人扯她褲子!
她一個激靈,“誰呀!臭流氓!我要報警了!”
晚娘原本準備給她擦洗一下,見她掙扎,晚娘只得收手,
“姑娘莫怕,是我。”
景願這才清醒,哦,又忘了她穿書了。
昨晚也不知什麼時候睡着的,現在還是好困。
小慈朝外面覷了一眼,小聲提醒,“娘,別再叫姑娘了。”
晚娘想起攝政王的命令,“嗨,你瞧我這記性。”
景願無奈地揉臉打哈欠,又開啓裝傻的一天!
剛洗漱過,於良便送來了一套湖水藍色衣裙。
小慈拿進來給景願換上。
景願迷迷糊糊的,明顯不在狀態,所以飯食也沒用多少。
到了時辰,蕭隕又來牽她,“跟孤走。”
江渡身爲丞相,江家大郎的葬禮,自然有不少京城權貴到場。
江景雲才從祠堂出來,面上雖撲了妝,但依舊是掩蓋不住憔悴。
跪久了腿腳發麻刺痛,她被人扶着,盡量不着痕跡地朝靈前走。
昨夜父親對她說:“既已無法挽回,你便先嫁與陳宴山。”
“待形勢穩定後,爲父讓他與你和離。”
“屆時爲父再給你找個好人家。”
江景雲泣不成聲,父親還是疼愛她的。
她雖心有不平,但還是勉強接受這個結果。
只是讓江景願白撿個便宜,她實在難以接受。
若不是她江景雲一時疏忽,那個低賤的傻子有機會做王妃?
做夢去吧!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江景雲一定要把她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讓一切回歸正軌。
喪儀還未開始,江景雲在一旁稍坐,
身旁的婢女心疼她,去給她拿藥。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譏誚的冷笑,“喲~這是誰呀,是攝政王妃嗎?”
江景雲回過頭去,是她舅家的表姐。
表姐手執團扇,遮面淺笑,“哦,原來不是,是表妹呀。”
江景雲與表姐一向不對付,她怒目而視,
“表姐來啦?表姐夫呢?是不是又花天酒地去了?”
表姐頓時笑容盡失,“你!”
表姐說話毫不留情,句句戳心。
“別以爲我不知道,攝政王不要你了!”
“你現在不過就是個窮舉子的夫人,神氣什麼!”
“還不如我的夫君呢!好歹還是個知縣!”
“現在呀,連你家那位小傻子都能爬到你頭上去了!”
江景雲不甘示弱,“表姐怕是說反了吧!是我不要攝政王了!”
“我心胸寬厚,把攝政王讓給那個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