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峰的晨霧又開始變得溫柔了。
當林墨和沈清辭並肩走回主峰時,朝陽正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出斑駁的光影。幾個正在打掃庭院的師弟看到他們,手裏的掃帚“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
“沈……沈師兄?”一個小師弟結結巴巴地問,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
沈清辭停下腳步,對着他溫和地笑了笑:“是我。”
他的白發在晨光裏泛着柔和的光澤,眉心的綠色印記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除了這兩處異狀,他看起來和從前那個跳脫愛笑的少年沒什麼兩樣。
小師弟愣了愣,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轉身朝着內堂跑去:“師父!沈師兄回來了!沈師兄沒死!”
林墨看着他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又看向沈清辭:“看來大家都以爲你……”
“以爲我墜崖死了,很正常。”沈清辭聳聳肩,語氣輕鬆,仿佛在說別人的事,“畢竟那懸崖底下,連靈鹿都不敢靠近。”
可林墨注意到,他說話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那支青竹笛——那是他從鎖靈淵回來後,用後山新抽的竹枝做的,和三生石影像裏那個白衣少年的笛子很像。
兩人穿過庭院,一路上遇到不少弟子,無一例外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有人驚喜,有人疑惑,還有人看着沈清辭的白發和林墨身上的傷,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走到內堂門口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回來了?”
林墨抬頭,看到師父正坐在門檻上,手裏拿着一個茶壺,慢悠悠地往杯子裏倒着茶。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左臂上纏着厚厚的繃帶,顯然之前也受了傷,但眼神依舊清明,帶着一如既往的溫和。
“師父!”林墨和沈清辭同時喊道,眼眶有些發熱。
師父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進來:“進來再說。”
內堂裏很安靜,只有藥味和茶香混合在一起。師父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茶,看着沈清辭的白發,嘆了口氣:“靈脈覺醒,竟讓你變化這麼大。”
“師父,您早就知道?”沈清辭問。
師父點點頭,喝了口茶:“當年撿到你們兩個,就覺得不對勁。林墨懷裏的玉佩有鎖靈淵的氣息,你身上的靈脈波動更是藏不住。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他頓了頓,看向林墨:“白長老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是他聯合了山下的魔修,想利用鎖靈淵的力量突破境界,才設下這一系列陰謀。”
“魔修?”林墨皺眉,“就是那個吹骨笛的黑影?”
“對。”師父的臉色沉了下來,“那黑影是‘蝕骨門’的少主,蝕骨門修煉的功法本就陰邪,尤其擅長控制他人心智,白長老就是被他們用‘噬心丹’控制了,才會背叛師門。”
林墨這才明白,那些被控制的弟子,恐怕都中了所謂的“噬心丹”,而白長老手裏的瓷瓶,裝的就是解藥——或者說,是能加深控制的毒藥。
“那其他弟子……”
“放心,”師父道,“我已經用清心草給他們解了毒,只是白長老和那魔修少主跑了,留下的隱患還沒除。”
說到這裏,他看向沈清辭,眼神復雜:“你的靈脈裏還殘留着魔氣,雖然被三生石的力量暫時壓制住了,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蝕骨門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肯定還會再來找你。”
沈清辭握緊了手裏的青竹笛:“我不怕他們。”
“你自然不怕,”師父笑了笑,“但青竹峰怕。一旦開戰,這些弟子會遭殃。”
林墨和沈清辭都沉默了。他們知道師父說的是實話,青竹峰一向與世無爭,弟子們修爲不高,根本經不起魔修的折騰。
“那我們該怎麼辦?”林墨問。
師父站起身,走到內堂的書架前,從最頂層抽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遞給他們:“這是青竹峰的秘史,裏面記載了鎖靈淵和蝕骨門的淵源。你們自己看吧,或許能找到徹底解決魔氣的辦法。”
林墨接過古籍,翻開一看,裏面的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所書。開頭幾頁記載着鎖靈淵的來歷——原來那裏本是上古時期一位大能封印魔族的地方,而沈清辭的靈脈,正是那位大能以自身靈力所化,用來加固封印的“鎖”。
而蝕骨門,竟是那位大能的叛徒弟子所創,一直想解開封印,釋放裏面的魔族。
“難怪他們這麼執着於鎖靈淵……”沈清辭喃喃道。
古籍後面還記載着一種“雙生解魔咒”,需要兩個心意相通的人聯手施展,一個引靈脈之力,一個引玉佩之力,方能徹底淨化魔氣。而施展的關鍵,是找到那位大能留下的“青竹令”。
“青竹令?”林墨抬頭,“那是什麼?”
“是開啓大能洞府的鑰匙。”師父道,“傳說那位大能坐化前,將自己的傳承藏在了洞府裏,裏面不僅有解魔咒的完整版,還有能對抗蝕骨門的功法。只是青竹令早就遺失了,連我也不知道在哪。”
林墨和沈清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不管多難,他們都要找到青竹令。
就在這時,一個弟子匆匆跑了進來,臉色慌張:“師父,山下……山下有位姑娘求見,說要找林墨師兄和沈清辭師兄。”
“姑娘?”師父有些疑惑,“什麼來頭?”
“她說……她是蝕骨門的人。”
林墨和沈清辭同時站起身,眼神一凜。
蝕骨門的人?竟然敢找上門來?
“讓她進來。”師父沉聲道。
片刻後,一個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跟着弟子走了進來。她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眉眼精致,卻帶着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清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的玉佩,竟和林墨碎裂的那枚有幾分相似。
“你是蝕骨門的人?”林墨握緊了靈脈之刃,警惕地問。
少女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眼神復雜:“我叫蘇晚,是蝕骨門少主的妹妹。但我不是來打架的。”
“哦?”師父挑眉,“那你是來做什麼?”
蘇晚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放在桌上:“我是來送東西的。這是我偷偷從哥哥那裏拿的,或許對你們有用。”
林墨打開木盒,裏面放着半塊破碎的令牌,令牌上刻着“青”字,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玉石,散發着淡淡的靈氣。
“這是……青竹令?”林墨震驚地看向蘇晚。
蘇晚點點頭:“我哥哥從白長老那裏得到的,本想用來找剩下的半塊。我知道他做的事不對,蝕骨門早就偏離了先祖的初衷,變成了只會掠奪的魔修。”
她頓了頓,看向沈清辭:“你的靈脈與鎖靈淵相連,一旦魔氣徹底爆發,不僅你會被吞噬,封印也會鬆動,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這半塊青竹令,或許能幫你們找到解決辦法。”
沈清辭皺眉:“你爲什麼要幫我們?”
蘇晚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的青竹笛上,輕聲道:“因爲我祖母,曾是青竹峰的弟子。她臨終前說,一定要守護好鎖靈淵的封印,不能讓蝕骨門的人胡來。”
林墨和沈清辭都愣住了。沒想到這少女還有這樣的淵源。
師父看着蘇晚,眼神深邃:“你就不怕我們殺了你,或者把你扣下當人質?”
“我不怕。”蘇晚抬起頭,眼神坦蕩,“我既然敢來,就沒想着全身而退。只求你們能阻止我哥哥,別讓他釀成大錯。”
師父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罷了,你走吧。青竹峰不殺無辜之人。”
蘇晚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師父會放她走。她對着師父行了一禮,又看了沈清辭一眼,轉身離開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林墨拿起那半塊青竹令:“師父,這是真的嗎?”
師父點點頭:“確實是青竹令。看來剩下的半塊,應該還在蝕骨門少主手裏。”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要回來?”沈清辭道。
“不行。”師父搖頭,“蝕骨門的老巢在‘斷魂崖’,那裏魔氣彌漫,你們現在過去,無異於自投羅網。更何況,蘇晚的話未必可信,說不定這是他們設下的新陷阱。”
林墨也覺得有道理:“那我們該怎麼辦?”
師父看着窗外的青竹,緩緩道:“等。等你們的傷養好,等把雙生解魔咒參透,再去找他們不遲。而且……”
他話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着,一個弟子驚慌地跑進來:“師父!不好了!山下的靈田被人毀了,還留下了這個!”
弟子手裏拿着一張紙條,上面用鮮血寫着幾個字:
“三日後,斷魂崖,用沈清辭換青竹令另一半。”
字跡扭曲,帶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顯然是那蝕骨門少主的手筆。
林墨和沈清辭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師父捏緊了拳頭,眼神冰冷:“他這是逼我們動手。”
沈清辭將青竹笛橫在掌心,指尖劃過笛身:“他想要我,我就去會會他。”
“不行!”林墨立刻反對,“那分明是陷阱!”
“是陷阱也要去。”沈清辭看着他,眼神堅定,“我不能讓青竹峰的弟子因爲我遭殃。而且,我們也需要另一半青竹令。”
林墨看着他,知道他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就像當年在鎖靈淵,他寧願自己被魔氣吞噬,也要把生的機會留給自己。
“要去一起去。”林墨握緊了靈脈之刃,“三生石上說,雙魂歸位才能破局。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清辭笑了,眼裏的光芒比晨光還要亮:“好,一起去。”
師父看着他們,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兩個錦囊:“這是我年輕時用的護身符,能抵擋一些魔氣。斷魂崖凶險,你們萬事小心。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動用靈脈和玉佩的力量,那會讓魔氣更加興奮。”
林墨和沈清辭接過錦囊,鄭重地對師父行了一禮。
走出內堂時,陽光正好,青竹峰的靈氣溫柔地包裹着他們。林墨看着沈清辭的白發在風中輕輕飄動,突然覺得,不管前面是斷魂崖還是刀山火海,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就沒什麼好怕的。
“對了,”林墨想起一事,“那本古籍裏說,雙生解魔咒需要‘青竹爲證’,我們現在有青竹笛,還有靈脈之刃,算不算?”
沈清辭晃了晃手裏的青竹笛,笛聲清越:“算不算,去了斷魂崖就知道了。”
三日後,斷魂崖。
一場關乎鎖靈淵封印、關乎兩人宿命的對決,即將拉開序幕。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蘇晚離開青竹峰後,並沒有走遠,而是站在山腳下,看着主峰的方向,手裏緊緊攥着一枚小小的骨哨,眼神裏充滿了掙扎。
她送青竹令,到底是真心相助,還是另一場陰謀的開始?
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