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炸開的沖擊波將陳九天掀飛出去。他在虛無中翻滾，金藍兩色光芒碎片如暴雨般灑落。耳邊是靈兒的驚呼，眼前是破碎的空間景象——金色光球和水藍色光球的邊界已經徹底消失，兩個區域融合成了一片混沌的金藍交織空間。陳九天勉強穩住身形，發現腳下的地面變成了半金半藍的晶體，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中，金系靈氣和水屬性靈氣不再涇渭分明，而是混合成一種奇異的雙屬性靈力。靈兒飄到他身邊，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主人，五行空間的規則……被改變了。”
陳九天站在那片金藍交織的晶體地面上，感受着體內兩種靈力的變化。金系靈力不再鋒銳刺骨，水屬性靈力也不再溫潤遲緩，兩者在經脈裏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他嚐試運轉功法，發現修煉速度比之前單獨修煉金系時快了至少三倍——而且同時滋養兩種屬性基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陳九天問。
靈兒懸浮在半空，金色虛影在融合區域的光線下顯得更加凝實：“五行空間是上古五行天尊留下的傳承之地。五個區域原本各自獨立，對應五行相生相克的規則。但您剛才同時修煉金水兩系，引發了‘區域共鳴’——這是只有五靈修士才能觸發的特殊現象。”
“區域共鳴？”
“就是兩個屬性區域在特定條件下產生共鳴，暫時融合。”靈兒的聲音帶着敬畏，“傳說中，當五靈修士同時修煉兩種相生屬性時，如果靈力頻率達到完美共振，就會觸發這種共鳴。共鳴後的融合區域，修煉效率會大幅提升，而且……”
靈兒頓了頓：“而且會解鎖五行空間更深層的秘密。”
陳九天環顧四周。金藍交織的空間裏，晶體地面延伸向遠方，空氣中飄浮着細小的金藍雙色光點。他伸手觸碰一個光點，光點立刻融入掌心，帶來一陣清涼與堅韌交織的奇異感受。
“更深層的秘密是什麼？”
“我不知道。”靈兒搖頭，“我的記憶碎片裏只有關於區域共鳴的記載，但具體會解鎖什麼……需要您自己探索。”
陳九天深吸一口氣。融合區域的靈氣濃度比之前單獨區域高出至少五倍，時間流速似乎也發生了變化——他感覺在這裏待了至少半個時辰，但外界可能只過去了一刻鍾。
“先離開這裏。”陳九天做出決定，“我需要時間消化這次收獲，而且……”
他想起老書蟲的警告。
五行空間是他最大的秘密，絕對不能暴露。剛才的動靜雖然發生在空間內部，但萬一引起外界注意就麻煩了。
意識回歸本體。
陳九天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盤坐在藏書閣角落的蒲團上。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櫺灑在布滿灰塵的書架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五龍印記微微發熱，金藍兩色光芒在印記深處流轉。
“已經天亮了？”陳九天皺眉。
他在五行空間裏感覺至少待了三個時辰，但外界只過去了一夜。這說明融合區域的時間流速比外界快——具體快多少還需要測試。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金水雙系靈力運轉順暢，練氣二層的境界徹底穩固，甚至隱隱有向中期突破的跡象。陳九天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清晨的涼風帶着草木清香撲面而來。遠處雲霧山脈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幾只仙鶴從山間飛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新的一天開始了。
按照雜役弟子的規矩，他今天需要整理藏書閣二層的古籍區。那是天靈宗收藏功法典籍的地方，平時只有內門弟子和長老才有資格進入。但每月十五，雜役弟子可以上去打掃一次——今天正好是十五。
陳九天換上淨的雜役服，拿起掃帚和抹布，沿着木質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小，但書架更加精致。紫檀木打造的書架上雕刻着雲紋，每一層都擺滿了玉簡和古籍。空氣裏彌漫着陳年紙張和靈木混合的特殊氣味，光線從高處的小窗斜射進來，在灰塵飛舞的光柱中形成朦朧的光暈。
陳九天開始打掃。
他先從最外側的書架開始，用抹布擦拭書架表面的灰塵。動作很輕，避免驚動書架上的禁制——這些古籍都設有防護陣法，擅自觸碰會觸發警報。擦拭到第三個書架時，他的目光被一本書吸引了。
那是一本很厚的古籍，封面是深藍色的獸皮，邊緣已經磨損。書脊上用金粉寫着四個古篆字：《五行源流考》。
五行？
陳九天心頭一動。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便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書從書架上取下來。書很重，翻開封面，扉頁上寫着一行小字：“天地萬物，皆由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循環不息。然五靈者，天地棄之，修行無路，實乃天道不公。”
字跡蒼勁有力，透着一股不甘。
陳九天繼續翻看。這本書詳細記載了五行之力的起源、演變，以及各種五行功法的理論基礎。其中有一章專門討論五靈——作者認爲，五靈並非廢柴，而是被誤解的天賦。真正的五靈修士，如果能同時修煉五種屬性，達到五行平衡，其潛力將遠超單靈天才。
“可惜，”書中寫道，“自上古五行天尊隕落後，完整的五行傳承斷絕。後世修士急功近利，只求快速突破，無人願意花費數倍時間精力修煉五系。久而久之，五靈便成了修行死路。”
陳九天看得入神。
這本書的觀點與老書蟲的說法不謀而合。五行平衡才是關鍵，而不是單純追求某一系的強大。他正想繼續翻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對五行之道感興趣？”
陳九天猛地轉身。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歲左右，身穿天靈宗內門弟子的白色長袍。袍袖上繡着銀線雲紋，腰間掛着一塊青色玉佩，玉佩表面有淡淡靈光流轉。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間帶着書卷氣，但眼神銳利如劍，顯然修爲不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氣質——沉穩中透着靈動，站在那裏就像一株扎山崖的青鬆，既挺拔又堅韌。
“內門師兄。”陳九天放下書，恭敬行禮。
男子擺擺手，走到書架前，目光落在《五行源流考》上：“這本書很少有人看。大多數弟子都覺得五行理論太過玄奧，不如直接修煉功法來得實在。”
“弟子只是好奇。”陳九天說。
“好奇是好事。”男子拿起那本書，隨手翻了幾頁，“我叫陶一行，內門弟子。你是……”
“陳九天，藏書閣雜役。”
“雜役？”陶一行有些意外，打量了陳九天幾眼，“你剛才看這本書時的神情，可不像普通雜役。”
陳九天心頭一緊，但表面保持平靜：“弟子只是喜歡讀書。”
陶一行笑了笑，沒有追問。他將書放回書架，又從旁邊抽出一本更薄的冊子：“如果你真對五行之道感興趣，我建議你看這本《五行相生論》。作者是三百年前的一位散修，雖然修爲不高，但對五行相生的理解很深刻。”
陳九天接過冊子。封面是普通的黃紙，上面用墨筆寫着書名。翻開一看，裏面全是手寫筆記，字跡工整清晰。
“這是……”
“我的讀書筆記。”陶一行說，“我研究五行之道已經五年了，可惜天靈宗以劍修爲主，對五行功法研究不深。這些筆記是我從各處搜集整理的心得，或許對你有用。”
陳九天愣住了。
一個內門天才弟子，竟然主動把自己的讀書筆記借給一個雜役？
“爲什麼？”他忍不住問。
陶一行走到窗邊，晨光照在他側臉上：“因爲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種特質。剛才你擦拭書架時，動作精準而穩定，每一步都恰到好處——這不是普通雜役能做到的。而且你看那本《五行源流考》時，眼神裏有光。”
他轉過身，直視陳九天：“那是對知識的渴望，對真理的追求。這種眼神，我在天靈宗很少見到。大多數弟子要麼急功近利，要麼墨守成規，很少有人願意靜下心來研究基礎理論。”
陳九天沉默片刻。
“陶師兄對五行之道很有研究？”
“算是吧。”陶一行走回書架前，手指拂過一排古籍，“我天生水木雙靈，按理說應該專修水木兩系。但我總覺得，五行是一個整體，只修其中一兩系就像只看到冰山一角。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試圖找到一條更完整的修行之路。”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絲無奈：“可惜，這條路太難走了。沒有前人指引，沒有完整功法，只能自己摸索。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是五靈就好了——雖然修行速度慢，但至少可以嚐試同時修煉五系，驗證那些理論。”
陳九天心跳加速。
陶一行的話，幾乎說中了他最大的秘密。
“五靈……不是修行死路嗎？”他試探着問。
“那是世人的偏見。”陶一行搖頭，“上古時期，五行天尊就是五靈，卻成就仙尊之位，統御五行之力。這說明五靈並非沒有潛力，只是需要正確的修煉方法和足夠的資源。”
他從懷裏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陳九天：“這裏面記錄了我對五行相生理論的一些推演。雖然不完整，但或許能給你一些啓發。”
陳九天接過玉簡。玉簡觸手溫潤，表面有淡淡的水屬性靈力波動。他用神識探查，發現裏面確實記錄了大量關於五行相生的理論推演，甚至包括幾種假設性的修煉路線。
“陶師兄，這太貴重了……”
“知識應該分享。”陶一行微笑，“而且，我覺得你值得。一個願意在藏書閣默默讀書的雜役，比那些整天炫耀修爲的內門弟子更有潛力。”
兩人又聊了很久。
從五行相生的基本原理，到各種屬性功法的優缺點，再到天靈宗內部的勢力分布。陶一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完全不像一個高高在內的內門天才，反而像一位耐心的師兄。
陳九天也漸漸放下戒備。
他發現自己和陶一行有很多共同語言——對修行的理解，對世界的看法，甚至對一些宗門弊端的批判。陶一行雖然出身內門，卻沒有那種常見的傲慢，反而對底層弟子抱有同情。
“你知道嗎，”陶一行說，“天靈宗最大的問題就是等級森嚴。雜役弟子永遠低人一等，內門弟子天生優越。這種制度扼了很多潛力——有多少天才因爲出身不好，就被埋沒在底層？”
陳九天深有同感。
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五靈，雜役身份，如果不是有五行空間，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突破練氣二層。
“對了，”陶一行突然想起什麼，“你聽說過‘五行閣’嗎？”
“五行閣？”
“一個傳說中的組織。”陶一行壓低聲音，“據說由一群研究五行之道的修士組成，他們掌握着部分上古五行傳承。但五行閣非常神秘，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具置和成員身份。”
陳九天心中一動。
五行閣……這個名字，和他在五行空間裏聽到的“五行天尊”似乎有某種聯系。
“陶師兄想找到五行閣？”
“想。”陶一行點頭，“但沒那麼容易。我查了五年資料，也只找到一些零碎線索。據說五行閣的成員會在特定地點留下標記，只有對五行之道有深入研究的人才能看懂。”
他從懷裏取出一張獸皮地圖，攤開在書架上。地圖上標注着幾個紅點，旁邊用細小的字跡寫着注釋。
“這些是我推測的五行閣可能活動的地點。”陶一行指着其中一個紅點，“比如這裏，雲霧山脈深處的‘五行谷’。傳說那裏有天然的五色靈泉，對應五行屬性，是修煉五行功法的絕佳之地。”
陳九天仔細看着地圖。
五行谷的位置在雲霧山脈深處，距離天靈宗大約三百裏。那裏妖獸橫行，危險重重，普通弟子本不敢深入。
“你去過嗎？”他問。
陶一行搖頭：“沒有足夠的實力。至少要築基期，才有把握在那種地方生存。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修煉，希望早突破築基，去五行谷一探究竟。”
他收起地圖，看向陳九天：“如果你有興趣，等我有足夠實力後，可以帶你一起去。”
陳九天愣住了。
“帶我？”
“對。”陶一行認真地說，“我覺得你是個可造之材。雖然現在是雜役，但只要肯努力，未來未必不能成爲強者。而且你對五行之道的理解很獨特——剛才我們討論金生水轉化時，你提出的那個‘頻率共振’理論，我從未在其他典籍裏見過。”
陳九天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討論時不小心說漏嘴，把五行空間裏的一些感悟說了出來。
好在陶一行沒有深究，只當是他自己的領悟。
“那就這麼說定了。”陶一行伸出手，“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朋友了。不論身份，不論修爲，只論對五行之道的追求。”
陳九天看着那只手，猶豫了一瞬，然後握了上去。
“好。”
兩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間，陳九天感覺到陶一行掌心傳來的溫和靈力——那是水木雙屬性的靈力，純淨而堅韌。而陶一行也感覺到了陳九天掌心的異常，雖然只有微弱的一絲，但那確實是金水雙系靈力的波動。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你果然不簡單。”陶一行鬆開手，笑道。
“陶師兄也是。”陳九天回應。
就在這時，藏書閣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頭，看到三個身影走上二樓。
爲首的是一個身穿華麗內門弟子袍的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英俊但眼神倨傲。他腰間掛着一柄鑲着寶石的長劍，走路時下巴微抬，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身後跟着兩個跟班，也都是內門弟子打扮，但氣勢明顯弱了一截。
“陶一行？”爲首的青年看到陶一行，眉頭一挑，“你怎麼在這裏？還跟一個雜役混在一起？”
陶一行臉色微沉：“趙天陽，我在哪裏，跟誰在一起，似乎不需要向你匯報。”
趙天陽。
陳九天聽到這個名字，心頭一凜。這就是老書蟲提過的內門弟子首席，天靈宗宗主的侄子，性格跋扈，最喜歡欺負底層弟子。
趙天陽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在陳九天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我說陶一行，你好歹也是內門天才，怎麼自降身份跟一個五靈廢物混在一起？難道你也覺得，跟廢物待久了，自己能變得更廢物？”
兩個跟班發出低低的笑聲。
陶一行上前半步，擋在陳九天身前：“趙天陽，注意你的言辭。陳師弟雖然現在是雜役，但勤勉好學，比你這種只知道仗勢欺人的紈絝強多了。”
“勤勉好學？”趙天陽嗤笑，“一個五靈雜役，再勤勉又能怎樣？這輩子能突破練氣三層就不錯了。陶一行，我勸你離他遠點，免得沾了晦氣，影響你的修行。”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趙天陽眼神冷了下來。他盯着陶一行看了幾秒，又瞥了陳九天一眼，突然笑了：“行，你愛跟廢物混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不過……”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陶一行，別忘了下個月的內門大比。我可是聽說，你最近修煉遇到了瓶頸，水木雙系始終無法完美融合。到時候要是輸得太難看，你這內門天才的名頭，可就保不住了。”
陶一行面無表情：“多謝關心。”
“不客氣。”趙天陽直起身，最後看了陳九天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螻蟻，“我們走。”
三人轉身下樓，腳步聲漸漸遠去。
藏書閣二樓恢復了安靜。
陶一行轉過身，對陳九天說：“別在意他的話。趙天陽就是這種人，仗着自己是宗主侄子，整天耀武揚威。但他實力確實不弱，已經築基初期，你盡量不要招惹他。”
陳九天點頭：“我明白。”
但他心裏清楚，趙天陽已經注意到他了。剛才那最後一眼，充滿了惡意和算計。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
“對了，”陶一行從懷裏取出一枚令牌，“這是我的傳訊令牌。如果你遇到麻煩，或者對五行之道有新的感悟，可以用它聯系我。”
陳九天接過令牌。令牌是青玉材質，正面刻着“陶”字，背面刻着雲紋，入手溫潤。
“多謝陶師兄。”
“叫我一行就行。”陶一行拍拍他的肩膀，“朋友之間，不用那麼客氣。我先走了，還要去修煉。你……自己小心。”
陶一行下樓離開。
陳九天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青玉令牌，感受着掌心傳來的溫熱。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主動向他伸出援手的朋友。
雖然身份懸殊，但陶一行沒有半點輕視，反而真誠相待。
這種感覺，很好。
他走到窗邊，看向樓下。陶一行的白色身影穿過庭院，消失在竹林小徑中。而另一側，趙天陽和兩個跟班站在一棵古樹下，正低聲說着什麼。
趙天陽的目光時不時瞟向藏書閣二樓，眼中閃過陰冷之色。
他對身邊的跟班低語道：“一個雜役也敢攀附內門天才，看來得給他點教訓了。”
聲音很輕，但陳九天練氣二層的耳力，聽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