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她，會爲許沉淵那種人拋棄家人？
紅燈亮起，阮知薇猛地踩下刹車。
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安全帶勒得鎖骨生疼。
前方十字路口的LED大屏正在播放財經新聞，沈氏集團最新季度的財報正在滾動播放。
“沈氏集團本季度淨利潤同比增長37%，沈氏總裁沈妄年……”
阮知薇的呼吸驟然停滯。
新聞畫面切換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沈妄年穿着筆挺的黑色西裝，正在某個籤約儀式上致辭。
他比記憶中更加成熟，下頜線條如刀削般鋒利，眼神卻比從前更加冷漠疏離。
等阮知薇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把車開到了沈氏集團的樓下。
三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大廈在雨夜中燈火通明。
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手指緊緊攥着方向盤。
沈妄年就在這裏。
就在這棟大樓裏。
阮知薇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雨水立刻打溼了她的頭發和肩膀，但她渾然不覺，只是仰頭望着頂層那間亮着燈的辦公室。
大堂的前台小姐禮貌而疏離地攔住她：“女士，請問有預約嗎？”
“我想見沈總。”阮知薇的聲音有些發抖。
“請問您是？”
“阮知薇。”
前台小姐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打：“抱歉，阮小姐，系統顯示您被列入了黑名單。”
“什麼？”阮知薇如遭雷擊，“爲什麼？”
“這是沈總親自下的命令。”前台壓低聲音，“任何姓阮的訪客一律不見，特別是……阮知薇小姐。”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阮知薇臉上。
她踉蹌着後退一步，耳邊嗡嗡作響。
“能不能……通融一下？“阮知薇的聲音幾乎是在乞求，“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抱歉。”前台搖頭，眼神中帶着幾分憐憫，“沈總說過，絕對不能放行。”
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打開，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魚貫而出。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整齊劃一，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阮知薇一眼就認出了被簇擁在中間的那個高大身影——沈妄年。
他比電視上看起來更加冷峻，黑色大衣襯得肩線越發凌厲。
他正低頭聽着助理匯報工作，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褶皺，是長期皺眉留下的痕跡。
五年時光似乎將他雕刻得更加棱角分明，卻也更加不近人情。
“阿年！”阮知薇不管不顧地喊出聲，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裏回蕩。
整個空間瞬間安靜下來。
助理的匯報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沈妄年的腳步頓住，緩緩轉身。
當他看清是阮知薇時，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那雙曾經對她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誰放她進來的？”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溫度驟降。
幾個高管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前台嚇得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着登記簿：“沈總，她自己闖進來的，我正要叫保安……”
沈妄年抬手制止，邁步向阮知薇走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黑色大衣下擺隨着動作微微擺動，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沉重得讓人窒息。
“許太太。”
他停在距離她兩米遠的地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語氣疏離得像是面對一個商業對手。
“有事嗎？”
這個稱呼讓阮知薇如墜冰窟。
從前他叫她“薇薇”，聲音裏總是帶着化不開的溫柔。
而現在，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阮知薇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他臉上逡巡。
他的顴骨比以前更加突出，下頜線條鋒利得能割傷人，眼下浮着兩片淡淡的青黑。
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露出明顯凸起的鎖骨。
“你……”阮知薇的聲音顫抖着，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衣角，“怎麼瘦成這樣？”
以前的他雖然也很瘦，但好歹臉上還會有點肉。
可現在，他瘦得幾乎脫了形。
讓她心疼地無以復加。
他就像一具行走的骨架，只有那雙眼依然銳利。
沈妄年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靜。
“你自己有胃病不知道嗎？”她接着開口道，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哽咽，“爲什麼不按時吃飯？”
她記得他胃病發作時蜷縮在床上的樣子。
記得他把她抱在腿上一邊喝粥一邊笑着說“有薇薇在，我怎麼會不好好吃飯”。
而現在，他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沈妄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插在口袋裏的手似乎握緊了什麼。
但轉瞬即逝的動搖後，他的表情又恢復了冷漠。
“許太太專程來，就是爲了關心我的飲食？”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許沉淵知道你這麼關心前男友嗎？”
“我不是——”
“保安。”沈妄年已經轉身，對匆匆趕來的安保人員吩咐，“送許太太出去。”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制住阮知薇的手臂。
“放開我！”她掙扎着扭動手腕，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但保安紋絲不動，只是機械地執行着命令，拖着她往大門方向走去。
視線穿過保安的肩膀，她看到沈妄年頭也不回地走向公司門口。
他的背影挺拔如鬆，肩膀線條緊繃，孤獨得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沈妄年！”
她喊得聲嘶力竭，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裏回蕩，震得自己的耳膜生疼。
“你還戴着我們的戒指！”
沈妄年的腳步猛地頓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大堂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保安都不自覺地鬆了力道。
阮知薇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地撞擊着胸腔，像是要沖破肋骨的束縛。
頂燈的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在他深邃的眼窩投下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衆人注視下，他舉起左手，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如同藝術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