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程墨腳下踩着凌波微步的玄妙軌跡，在桌椅碎片和翻倒的屏風間輾轉騰挪，嘴裏還不忘嚷嚷：
“肖明月！一百兩就想買我自由？做夢！這錢是精神損失費！懂不懂？”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那百兩銀票飛快地塞進懷裏，動作之快，與其狼狽逃竄的形象形成鮮明對比。
肖明月氣得七竅生煙，碎玉掌法使得越發凌厲，掌風呼嘯，刮得程墨衣衫獵獵作響。
可她越是發力，就越覺得自己像在拍打一團滑不溜手的棉花，程墨那看似踉蹌的步伐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要害。
偶爾格擋撞擊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道也透着股說不出的怪異，震得她氣血微浮。
“有種別跑！接我一掌！”
肖明月嬌叱，又是一掌蘊含了八成勁力，直拍程墨後背。
程墨眼角餘光瞥見，體內真氣自然流轉，腳下步伐一個詭異的斜滑。
身體順勢矮身，如同泥鰍般貼着地面滑出丈許，躲開掌風的同時，還“順手”撈起了地上滾落的一個蘋果。
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就是一大口。
“唔......餓死我了，先補充點體力！”
他含糊不清地叫着，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差點讓肖明月岔了氣。
“程墨——！！！”
肖明月簡直要抓狂了，這混蛋簡直是把她的攻擊當成了飯前助興的雜耍！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混亂局面即將升級時，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聲音穿透了嘈雜，清晰地響在門口：
“明月，住手。”
肖明月如奉綸音，硬生生止住了身形，不甘心地狠狠瞪了程墨一眼。
程墨也趕緊站定，把啃了一半的蘋果藏在身後，臉上擠出幾分心有餘悸的“驚慌”，看向門口。
只見趙清晚不知何時已靜靜佇立在那裏。
她今日穿着一襲淡紫色的宮裝，更襯得肌膚勝雪，氣質清冷絕塵。
她似乎並未在意房間內的狼藉，那雙深潭般的鳳眸先是掃過一臉委屈又憤怒的肖明月，隨後便落在了程墨身上，帶着一種洞察秋毫的平靜。
“公主殿下！” 程墨趕緊躬身行禮，臉上堆起諂媚的笑，“您看肖小姐這......”
“程公子不必多言。”
趙清晚淡淡打斷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明月性子急，是我讓她來請你的。若有冒犯，本宮代她賠個不是。”
她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程墨心裏咯噔一下：代賠不是？這態度......有點不妙啊。
公主親自出面，還放低姿態，這“請”的分量，怕是重得能壓死人。
“不敢不敢！公主言重了！”程墨連忙擺手，表現得誠惶誠恐。
只是心中卻有些警惕：二公主明顯對自己產生了興趣，難道還是躲不掉跟她成親的宿命？
“無妨，”趙清晚唇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
“既然是請，自然要拿出誠意。程公子昨夜才氣縱橫，墨寶生輝，本宮甚是喜愛。恰好今日皇姐聽聞程公子才情，也想見見，特意在御花園設了小宴，命本宮務必請到程公子。”
【人生彌補系統任務更新】
【場景：三十八歲的你決定重頭再來。】
【狀態：你已經習慣目前的生活，也開始適應四周不友善的目光和嘲笑，決定開始新生活。】
【當前任務：嶄露頭角。】
【任務描述：參加大公主的邀請，並展示文采，獲得大公主的賞識。】
【任務獎勵：一眼萬年神通。】
程墨：“......”
內心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大公主趙清漣？！
那可是個比冰山公主更難纏的主兒！
京城誰不知道大公主清冷孤高，才華橫溢，眼光更是挑剔無比！
參加邀請還要展示文采，可自己還不清楚未來侯府破落以及自己和離的事情，有沒有大公主的影子。
一旦進入大公主的視線中，以後無法用紈絝形象維持人設、萬一放走仇人怎麼辦？
但二公主開了口，系統任務也要自己展示才華，他今天橫豎都躲不掉。
肖明月在一旁聽到“皇姐”二字，臉色也是一變，看向程墨的眼神裏除了憤怒，還多了一絲......
幸災樂禍的憐憫？
這下看你往哪裏躲！
程墨內心波濤洶涌，臉上卻還得擠出更真誠的笑容，對着趙清晚說道：
“大公主殿下召見？微臣才疏學淺，昨夜那些不過是僥幸，萬一在長公主面前露了怯，豈不是污了長公主的耳目？”
“哦？”趙清晚眉梢微挑，語氣平淡無波，
“程公子過謙了。無論是摔跤開竅，還是夢中所得，能寫出‘雲想衣裳花想容’，彈出‘沖冠’一曲，又豈是僥幸二字可以解釋？”
她往前輕輕踱了一步，腕間的銀鈴發出極輕微的脆響，目光仿佛帶着實質性的穿透力，
“皇姐素來愛才，尤其欣賞有真才實學之人。程公子如此‘深藏不露’，想必不會讓本宮和皇姐失望。”
面對二公主意味深長的目光，程墨裝出勉爲其難的樣子回道：
“既如此，那微臣這就隨殿下入宮。”
“如此甚好。”趙清晚滿意地頷首，轉身向外走去，裙裾擺動，銀鈴無聲，只留下一句，
“馬車在外等候，程公子請快些收拾......還有，把你手裏的蘋果吃完，莫要浪費食物。”
肖明月幸災樂禍地哼了一聲，對着程墨做了個“你完蛋了”的口型，趕緊跟上趙清晚。
房間裏只剩下程墨一人，面對着滿地狼藉。
他呆呆地站了幾秒，然後猛地將那半個蘋果塞進嘴裏，仿佛在發泄般狠狠地咀嚼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鴻門宴啊...”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的紈絝生活要結束了，希望早點找到家族破敗的原因...”
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抹嘴，整理了一下被肖明月扯得皺巴巴的衣襟，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雕梁畫棟的宮牆在車窗外飛速倒退，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在寂靜的宮道上格外清晰。
馬車內，氣氛卻是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帶着無形的壓力。
程墨規規矩矩地縮在馬車一角，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僞裝成一尊泥塑木雕。
可對面那道清冷的目光，卻像帶着倒鉤的小刺，時不時就扎他一下。
尤其是想到以後二公主是自己老婆，他的心很難保持平靜。
二公主和肖明月看到程墨拘束的樣子都很想笑：這還是那個聲名狼藉的紈絝嗎？
面對兩個大美女，竟然如此老實，連偷看都小心翼翼。
趙清晚端坐着不時看向程墨，腕間那枚小小的銀鈴，隨着馬車的輕微顛簸，偶爾發出一兩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吟。
肖明月坐在程墨旁邊，一雙杏眼在程墨和趙清晚之間來回掃視，滿腦子都是好奇，恨不得把程墨的腦子打開看看裏面還有多少秘密。
“咳...”
程墨實在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受不了肖明月刀子似的探究眼神，清了清嗓子，
“公主殿下，那個...微臣鬥膽，想請教殿下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