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在暮色中狂奔，心髒擂鼓般敲打着胸腔。使徒殘骸區距離木屋足有兩公裏，平時快走需要半小時，此刻他幾乎是用盡全力在沖刺，荊棘劃破了小腿也渾然不覺，滿腦子都是零昏迷前那句模糊的“保護指揮官”。
夕陽的餘暉將森林染成金紅，卻驅不散林間的陰影。他能聽到身後傳來幾聲獸吼，卻不敢回頭——零還在等着星塵晶體，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終於，那堆扭曲的金屬殘骸出現在前方，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林澈踉蹌着沖過去，跪在殘骸堆前，雙手瘋狂地扒拉着鏽跡斑斑的金屬片，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出血口也毫不在意。
“星塵晶體...快出來...”他喃喃自語，眼睛因焦急而發紅。之前找到的低純度晶體已經被零和733吸收，現在必須找到新的。
手指突然觸到一塊冰涼的、不規則的物體。林澈心中一喜，猛地將其從殘骸中拽出——那是一塊鴿子蛋大小的晶體，深紫色，內部仿佛有星雲在緩緩流動，比之前的低純度晶體亮了不止一個等級。
【發現：中純度星塵晶體（可恢復人造人核心能量，緩解過載症狀）】
“找到了！”林澈緊緊攥着晶體，轉身就往回跑。掌心的傷口被晶體的冰涼刺痛，卻讓他更加清醒。
回程的路似乎格外漫長，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只有發光苔蘚的微光勉強照亮前路。林澈的體力早已透支，肺部像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下——他仿佛能看到木屋裏零蒼白的臉。
當木屋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林澈幾乎要癱倒在地。733正站在瞭望塔上，看到他的身影立刻跳下塔迎上來。
“晶體找到了嗎？”733的聲音帶着急切，赤瞳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林澈把緊握的手攤開，紫色的星塵晶體在微光下閃爍：“快...給零用...”
733接過晶體，轉身沖進木屋。林澈扶着木牆喘了半分鍾，才拖着灌鉛的雙腿跟進去。
木屋裏，零躺在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布滿冷汗，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銀發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和脖頸上。733正將星塵晶體按在她的胸口，晶體的紫色光芒順着零的皮膚紋路緩緩滲入。
隨着能量注入，零的抽搐漸漸平息，眉頭舒展了些，呼吸也變得平穩。
“核心溫度在下降，過載症狀緩解了。”733鬆了口氣，收回手，晶體已經變得黯淡無光，“但她需要休息，至少12小時才能完全恢復。”
林澈走到床邊，看着零沉睡的臉。褪去了平日的冰冷和銳利，她的五官顯得格外精致，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像個卸下所有防備的孩子。他伸手想幫她拂開額前的碎發，指尖快要觸到時又猶豫着收回——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戰鬥型人造人，早已超越了“夥伴”的認知。
“外面的飛蝗獸屍體...”林澈轉移注意力，聲音有些沙啞。
“已經拖到遠處了，用泥土掩埋了，避免引來其他生物。”733指了指窗外，“但西北方向的火光更亮了，濃煙好像在往這邊飄。”
林澈走到窗邊，果然看到西北方的夜空被染成了橘紅色，滾滾濃煙在夜風中扭曲，像一條猙獰的巨蛇。空氣中隱約傳來硫磺般的氣味，讓他莫名心悸。
“那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喃喃自語。
“根據地形分析，那邊應該是一片峽谷，可能有其他幸存者建立的據點。”733站在他身邊，聲音低沉，“能引發這麼大的爆炸和火災，要麼是遭遇了高階怪物圍攻，要麼是...勢力火拼。”
林澈沉默了。無論是哪種情況，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好消息。如果是怪物圍攻，潰散的怪物可能會波及這邊；如果是勢力火拼，敗方的殘部或勝方的追兵，都可能成爲新的威脅。
“必須加強警戒。”林澈握緊拳頭，“今晚你先休息，我守上半夜，等零醒了換班。”
733卻搖了搖頭：“我的能量儲備還有58%，不需要休息。你白天跑了那麼遠，去睡一會兒，我來守。”
“我沒事。”林澈堅持道，“你是遠程戰力，保持狀態更重要。”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733妥協了：“那我在瞭望塔上警戒，有情況立刻通知你。”
夜色漸深，木屋外只有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林澈坐在木床邊的地上，背靠着牆壁，手裏握着石斧，眼睛盯着門口。零的呼吸很輕，偶爾會發出一聲模糊的夢囈，像是在說某個戰鬥指令。
他就這樣守着，不知過了多久，眼皮開始打架。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以爲是733有情況，猛地驚醒，卻對上一雙赤紅色的眸子。
“零？你醒了？”林澈又驚又喜。
零已經坐起身，靠在床頭，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她看着林澈布滿血絲的眼睛和小腿上的傷口，赤瞳裏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你受傷了。”
“小傷，沒事。”林澈擺擺手，“感覺怎麼樣？”
“核心能量恢復75%，過載症狀已解除。”零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着一貫的精準，“謝謝你，林澈。”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指揮官”或沉默以對。林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們是夥伴，應該的。”
零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澈腿上的傷口，突然起身下床，走到角落裏拿起醫療包（從掠奪者那裏繳獲的），蹲到林澈面前，動作生澀地解開他的褲腿。
“我幫你處理傷口。”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他。
林澈的腿被荊棘劃了好幾道口子，雖然不深，但有些地方已經結了血痂，沾着泥土。零用幹淨的布蘸着淨化過的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動作輕得像羽毛，完全不像平時揮刀時的幹脆利落。
“有點疼，忍着。”她低聲說，撒上消炎粉時，林澈還是忍不住抽了抽腿。零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他一眼，赤瞳裏竟帶着一絲歉意。
包扎好傷口，零收拾好醫療包，重新坐回床上，卻沒有躺下，只是看着門口，像是在思考什麼。
“在想什麼？”林澈問。
“我好像...體會到了‘擔心’的情緒。”零的聲音有些不確定，“看到你沖向飛蝗獸的時候，核心程序有一瞬間的紊亂，優先級最高的指令從‘完成任務’變成了‘保護你’。”
林澈的心猛地一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想起733說的“情緒同步”覺醒，看來零的變化，比他想象的更深刻。
“那不是壞事。”林澈認真地說，“懂得‘守護’，才算是真正的‘活着’，而不是單純的戰鬥機器。”
零看着他，赤瞳裏的光芒柔和了些，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瞭望塔上傳來733急促的喊聲：“林澈！零！快出來！西北方向有異常天氣！”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沖出木屋。只見西北方的天空已經被墨黑色的烏雲覆蓋，烏雲中電閃雷鳴，紫色的閃電像巨蛇般在雲層中穿梭，而且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移動。
“是雷暴！”林澈臉色大變，“而且規模很大，帶着能量波動！”
733從瞭望塔上跳下來，臉色凝重：“不是自然雷暴，雲層裏有魔法能量反應，像是《魔法禁書目錄》裏的‘人工雷擊’，威力極大，能摧毀建築，甚至幹擾能量武器！”
“人工雷擊？”林澈想起那片燃燒的峽谷，“難道和那邊的火災有關？”
“不管是什麼，我們必須加固木屋！”零握緊能量匕首，“這種規模的雷暴，木牆可能擋不住落雷！”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林澈和零將剩下的所有木材都堆在木牆外，加固薄弱處；733則爬上屋頂，用藤蔓將厚重的樹皮牢牢固定在屋頂，防止被狂風掀飛。
狂風越來越大，吹得樹木劇烈搖晃，發出“嘎吱”的呻吟。天空中的烏雲已經壓到頭頂，天色暗如深夜，只有閃電亮起的瞬間才能看清周圍的景象。
“轟隆——！”
第一聲巨雷炸響，震得地面都在顫抖。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砸在木屋頂上發出“噼裏啪啦”的巨響，很快就連成一片雨幕。
“快進木屋！”林澈大喊，拉着零沖進屋裏。733也從屋頂跳下來，緊隨其後。
三人剛關上門，一道紫色的閃電就劈在不遠處的巨樹上！“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枝被劈斷，燃起綠色的火焰（顯然帶着魔法能量），冒着黑煙倒在地上。
“魔法火焰！會腐蝕木材！”733臉色一變，“如果劈中木屋，我們會被燒穿的！”
零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綠色的火焰，赤瞳一縮：“能量匕首可以吸收部分魔法能量，或許能引開落雷。”
“不行！太危險了！”林澈立刻反對，“落雷的威力太大，你會被擊中的！”
“木屋是我們的屏障，不能被毀。”零的語氣異常堅定，“我的能量護盾可以抵御一次中等強度的落雷，只要引偏就行。”
她不等林澈再說什麼，猛地拉開門沖進雨幕，能量匕首高舉過頭頂，刃身爆發出耀眼的銀光，主動吸引着雲層中的雷電。
“零！”林澈想沖出去，卻被733拉住。
“別去！會幹擾她的！”733指着窗外，“相信她！”
林澈只能死死盯着窗外。零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銀發被雨水打溼，緊緊貼在身上，手裏的能量匕首像一根銀色的避雷針，引來了越來越多的紫色電光在周圍閃爍。
又一道粗壯的紫色閃電撕裂雨幕，帶着毀滅的氣息，直劈零的頭頂！
“零！”林澈失聲大喊。
零眼神銳利，在閃電即將擊中她的瞬間，猛地側身，同時揮動能量匕首，銀光與紫色電光碰撞在一起！
“滋啦——！”
刺目的強光閃過，伴隨着震耳欲聾的轟鳴。林澈和733下意識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只見零半跪在地上，能量匕首的光芒黯淡了許多，身上的戰鬥服被電流灼出幾個破洞，但人沒事。而那道落雷，則被引偏劈在了旁邊的空地上，炸出一個半米深的焦黑土坑。
“成功了...”林澈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零掙扎着站起來，踉蹌了一下，顯然消耗不小。她抬頭看了看木屋的方向，似乎確認了安全，才轉身想回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天空中凝聚起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紫色閃電，帶着扭曲的黑色紋路（像是被污染的魔法能量），目標不再是零，而是木屋本身！
“不好！是針對建築的鎖定攻擊！”733失聲喊道。
零距離木屋還有幾步遠，根本來不及趕回；林澈和733在屋裏，更無法阻止。
林澈的心瞬間沉到谷底。他仿佛已經看到木屋被劈中、燃起綠色火焰的景象。
千鈞一發之際，零突然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她猛地將能量匕首擲向木屋！銀色的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插在木門正中央，刃身爆發出最後的強光。
幾乎同時，那道巨型落雷劈中了能量匕首！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整個木屋劇烈搖晃，木屑和灰塵從屋頂落下。林澈和733死死頂住門板，感覺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巨手在拍打木屋。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終於平息。雨還在下，但雷電似乎減弱了許多，烏雲正慢慢向東南方向移動。
林澈和733連忙拉開門，只見零正扶着門框喘氣，臉色蒼白如紙，能量匕首掉落在腳邊，已經徹底失去了光芒。而木屋的木門，雖然被震得有些變形，卻奇跡般地沒有被劈穿——顯然是能量匕首在最後一刻吸收了大部分落雷能量。
“零！”林澈沖過去扶住她，發現她的手臂上有一道焦黑的灼傷，是被落雷的餘波掃到的。
“木屋...沒事...”零虛弱地笑了笑，這是林澈第一次看到她笑，很淺，卻像冰雪初融，“任務...完成...”
說完，她眼前一黑，再次暈了過去。
林澈抱着她，看着滿目瘡痍的院子、焦黑的土地和那把失去光芒的能量匕首，心中五味雜陳。他抬頭望向西北方，雷暴正在遠去，但那片燃燒的峽谷依舊火光沖天。
他知道，這場雷暴只是一個警告。這個世界的危險，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殘酷。
但他也更加確定，無論未來有多少風雨，多少雷暴，他們三人都會守在這木牆之下，彼此支撐，對抗一切。
林澈抱着零走進木屋，733撿起地上的能量匕首，輕輕擦拭着上面的灰塵。雨還在下，敲打着屋頂，像是在爲這一夜的守望伴奏。
木屋裏，微光閃爍，映照着三個緊緊相依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