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容心裏有事,後半夜睡的也不怎麼踏實,幾乎天都要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醒來,簡單梳洗更衣,便悄悄去尋了謝心月,她的小姑,也是王氏的女兒。
王氏雖然時常跟何氏、張氏沆瀣一氣針對大房,可謝心月卻是難得胸有丘壑。
上一世她在永寧侯府過的不好,謝心月還曾經爲她仗義執言過,她是懂明辨是非的,把王氏和謝心月分的開。
謝心月聽丫頭稟報謝令容來了,也是有些錯愕,不過很快便打起精神,讓人把人迎進來。
雖想不通謝令容一早來找自己是有什麼事,可她打心裏替謝令容不平,原本以爲對方神情憔悴,還想了一肚子安撫的話,卻沒想到謝令容神色不錯,一雙漆黑點瞳甚至透着幾分神采奕奕。
看的謝心月驚詫不已,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謝府看似祥和,其實就是一盤散沙,主要分爲三股,大房,二房三房,還有她和母親。
她雖不認同母親的一些做法,卻也知道母親也是無可奈何。
母親只有她一個女兒,在這府裏如同無根浮萍,只能選擇一方依附。
大房雖是嫡出,可大夫人出身商賈,大爺又常年住在府外,不得謝老太傅喜歡。
二房三房的母親原本就是謝老太傅的青梅竹馬白月光,自來備受謝老太傅寵愛。
母親選擇二房三房本無可厚非。
可謝令容又有什麼錯?
本屬於她的親事,被人硬生生搶走,還逼她嫁給地位低等的破落戶庶子,還是病秧子,還反被污蔑責罰。
思及此,她心裏也有些慚愧。
雖非母親本意,可母親到底也是助紂爲虐。
她作爲母親的女兒,作爲謝令容的小姑,也難辭其咎。
想着,謝心月心底泛起幾絲苦澀,雖然強行擠出笑意招呼謝令容,心裏卻總是有幾分不得勁,拉着謝令容的手寒暄了幾句,詢問婚事的進展,有沒有需要她能幫忙的,又讓手下人看茶。
謝令容本就善於察言觀色,留意到謝心月眼底一閃而過的愧疚,心裏更是有了幾分信心,在謝心月詢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時候,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便直言不諱開口,“小姑,令容來,正是有件事需要拜托小姑。”
“何事?”
謝心月有些詫異,她跟謝令容雖是姑侄,可算下來,謝令容比她還要大上一個多月,也談不上熟稔,可她還是打起精神,想着,若是真能幫上忙,也是有些好的。
至少能替母親父親彌補幾分。
謝令容抿唇笑了笑,先把暫時放在桌子上的一個木匣子往謝心月跟前一推,隨即才開口,“我清點嫁妝的時候,看到這釵子,覺得她跟小姑很配。“
說着,便主動打開匣子,取出白玉嵌珠翠玉簪,在謝心月頭上比劃了一下,謝心月也微微欠身方便她,謝令容把簪子插上後,又讓服侍丫頭拿來銅鏡,給謝心月看,“小姑,覺得呢?”
謝心月也很滿意,只是卻覺得無功不受祿,一邊作勢要取下簪子,一邊笑道,“令容,你有什麼事直說便是,不需要如此。”
“求小姑幫忙是真的,覺得這簪子適合小姑也是真的,小姑若是不要,那我倒是不好開口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謝心月也不好再推托,便只能笑着應下。
謝令容見她收了,心裏也有了底,這才把來意說了。
謝心月覺得情理之中,當即應下。
“你放心,我這就去找母親,把翠柳和碧荷的賣身契給你,你出嫁在即,原本就是該給你準備好的。”
她說做就做,當即收拾好,送走謝令容後,便直奔王氏住的鬆風閣。
只是卻沒想到,有人比她還要快。
聽到王氏說何氏底下的人剛把翠柳和碧荷的賣身契要走,謝心月立即意識到何氏這是打算生事,只是她到底要做什麼?
見謝心月一臉憂愁,王氏也有了幾分詫異,“月兒,你好端端的,怎麼關心起這些事了?”
“母親,您趕緊讓人把東西要回來,我都答應令容了,她出嫁在即,陪嫁丫頭的賣身契原本就該給她帶走,何氏究竟要做什麼?”
王氏掌家,平日裏盡量裝糊塗,卻也不是真糊塗。
“傻月兒,怎麼要,她們要鬧,就讓她們鬧好了,反正火燒不到咱們娘倆身上就成,再說,上次咱們讓張氏跟她爭執,她心裏可是已經記恨上了,怎麼好再得罪。”
王氏覺得沒有什麼比自己女兒的親事更重要,爲了女兒嫁給心儀之人,她願意忍氣吞聲。
謝心月見她油鹽不進,只能幹着急。
抬手摸了摸頭頂的發簪頓時覺得燙手,回到流雲居便取下放回匣子裏,讓人給令容送回去。
派區的人卻很快折返回來,謝心月見匣子又原封不動回來,頓時語氣有些着急,“你怎麼又拿回來了?”
“小姐,小小姐說了,給出的就沒有收回的,她還說知道您盡力了,她不怪您。”
謝令容越是這麼說,謝心月心裏越是過意不去。
而秋水居。
謝心月的丫頭剛走,就有個小廝打扮的急匆匆奔過來,手裏還捧着一個匣子,滿臉笑意到了謝令容面前,獻寶似的把匣子捧上,“大小姐,您安排給小的的差事,小的,辦好了,這是您要的東西。“
謝令容從翠柳手裏接過,打開,捏出裏面兩張籤字畫押的賣身契,含笑點了點頭,沖碧荷道,“賞。”
碧荷當即取出一塊銀錠給那小廝,那小廝含在嘴裏咬了一口,當即感激涕零,連磕好幾個頭。
等人走了,謝令容才拿着兩張賣身契走到炭爐旁,往裏面一投,轉瞬之間,火舌便把兩張賣身契吞沒。
兩個丫頭都目瞪口呆,翠柳顫抖着跪下,“小姐,您怎麼?”
“翠柳,碧荷,你們願意跟着我,以後咱們就如同姐妹一般…”
兩個丫頭直呼不敢,謝令容也不多說,把她們拉起來,安撫,“你們若是想跟着我,只要忠心,至於賣身契,有沒有又有何妨?”
翠柳似懂非懂,碧荷卻兩眼放光。
與此同時,何氏和謝婉瑩等了許久沒見派去的人回來,又派人去尋,卻得知謝令容去找了謝心月,謝心月又去找王氏,索要賣身契,可是王氏卻聲稱賣身契已經給了她身邊的人。
何氏得意之餘,又加派人手去找派去的心腹,卻直到日暮沉沉才在後花園池塘裏找到,人已經沒氣了,身上還有兩張泡溼看不出字跡的紙,看着像是賣身契。
何氏怒不可遏,讓人匆匆把人扔去亂葬崗。
卻又盤算着等後日婚禮,要讓謝令容好好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