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相對無言的二人,也察覺氣氛有些詭異尷尬,都有心打破尷尬,於是準備開口,卻又碰巧撞上,氣氛似乎又多了一份詭異曖昧。
謝令容從沒如此窘迫過,更是控制不住心頭狂跳,唯恐,離得太近,對方探聽,連忙往後欠了欠身子,一抬頭,卻察覺圓桌對面的人突兀的往前湊過來。
外面陽光明媚,透過紗窗瀉進來幾縷,剛好打在他英俊不凡的眉眼上,他瞳孔似乎比一般人黑,此時被陽光點綴的多了一絲暖意,還有他英挺的鼻梁,微抿卻紅潤潤的唇,尤其他的肌膚,雖然透着一絲不太正常的病態的白,卻毛孔細膩,幾乎看不見多餘的雜質。
別說男子,即便是女子,也甚少有賽過他的。
她心底生出一絲隱晦的嫉妒。
卻又很快被他突兀地動作震驚的無以復加。
瞳孔震顫看着他離自己越來越近,手還伸了過來,她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呼吸陡然急促了幾分,一股子奇怪的熱意開始蔓延上來,讓她不由自主的慌亂出聲,“你,你,登徒子,你做什麼?!”
幾乎是話音落地的瞬間,他的手已經從她頭上收回,一只白皙又修長的手定格在她視線裏,兩根骨節分明的手裏赫然捏着一根細長的絲線。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帶着揶揄的悶笑就傳入耳中,“謝小姐,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說着,還煞有介事地揚了揚從她頭上捻起的絲線,一本正經,“應當是試穿嫁衣的時候不小心勾到的。”
謝令容已經後知後覺自己誤會了,一瞬間,羞惱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又聽到頭頂那人還在悶笑,更加羞憤。
可她不是蠢貨,稍加思索便知,對方原本可以直言告知,偏偏故意做出讓人誤會地動作,又裝作一本正經。
不是登徒子,是什麼?
這麼想着,她暗暗摁下心底的異樣,抬頭,裝作若無其事的盯着他,在他詫異的目光裏,也微微欠身靠近,看到他眼底並不是毫不動容,她心裏生出一絲惡劣的意味,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卻嘶的一聲,她突然無法動彈,回頭,才瞥見,衣擺勾住了凳子上繁復的鏤空花紋,頓時羞惱,暗暗後悔今日不該穿如此繁復拖沓的衣裙出門。
卻有些尷尬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尤其看到對方眼底地打趣和揶揄,她更不願意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處境,用力一拉,想掙脫桎梏,結果用力過大,整個人都朝前撲去,眼看就要撲落在地上,卻穩穩落入一個還算寬闊溫暖的懷抱,他身上有股子淡淡的冷香,混雜藥香,幾乎是瞬間朝把她籠罩。
池雲舟也懵了。
他只是看她一本正經又羞惱的樣子有趣,便尋借口捉弄一下,卻沒想到她好勝心這麼強,還主動投懷送抱。
別說,看上去好像發育不良,抱起來,還軟軟的。
他幾乎拼盡全力,才沒讓自己胡思亂想,卻又不想放棄這麼難得地機會,嘴巴湊到她耳畔,緩緩吐氣,“還沒拜天地,別這麼着急。”
“你,你做夢。“
謝令容羞惱交加,用力推開他,回頭便拔下發簪,用力把那塊被勾住的地方撕裂下來,狠狠丟在一旁。
看她真的要惱了,池雲舟也不敢再造次,轉而從懷裏取出一個紫檀木匣子,對着她努努嘴,“這是你要的。“
謝令容還沒完全冷靜下來,順着他的目光落在案桌上的紫檀木匣子上,遲疑看了他一眼,伸手打開鎖扣,入目一沓厚厚的銀票,估摸着十萬兩還多。
眼睛一晃,接着想起,立時喜不自禁,“是永寧侯府賠付的?你真的要到了?“
不是她不信裴臨淵,實在是永寧侯府如今也就是看着光鮮亮麗,其實內裏早就腐敗不堪,裴臨淵從不管這些,她雖然有幾分信心能給侯府本就捉襟見肘的現狀添幾分助力,卻又擔心侯府那個精明且忠心的管家會從中作梗。
看她眼底閃爍着碎碎光芒,愛不釋手的翻看着銀票,池雲舟心情也跟着染上幾絲興致,卻又忍不住嘀咕打趣,“財迷。“
謝令容聽到他嘀嘀咕咕,卻沒有聽清,精心數了一遍,二十萬兩,一分不少。
她當初說要二十萬兩,也是知道侯府能拿的出來。
畢竟,她上一世被逼操持過侯府的中饋,那時還沾沾自喜,卻沒想到接手的就是個爛攤子,後來幾乎把嫁妝賠付,才勉強填補虧空。
而不久之後,朝中刮起一股子反腐之風,永寧侯夫人的胞弟在軍器監任職,涉嫌以次充好,被人舉報,而永寧侯府也被牽連,不過看在他們夫婦對朝廷有功的份兒上,聖上允許他們上繳涉案金額,正好是二十萬兩。
如今,侯府僅有的銀子到她手裏,想她吐出來可是沒門。
這麼想着,她眉眼彎彎,嘴角也翹起從未有過的弧度。
池雲舟見過不少美人,盡管這一世他一直不好女色病秧子示人,可是上一世,他可是見識過很多女明星的,畢竟他可是有名的八卦娛樂記者,跟蹤不在話下,見得多了,也就那麼回事,也就是看上去光鮮亮麗。
實則卸了妝也就那麼回事。
可面前這位古人小姐,幾乎未施粉黛,卻讓人眼前一亮,倒真是名副其實的美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寫明星八卦寫的太狠了,遭了反噬,剛采到一國際影後的大八卦,就在路上出了車禍,再睜眼,就來到這裏。
他曾努力搜尋過,可他所知道的歷史裏根本沒有這個朝代,更沒有聽說過這個叫慶國的國家。
想着自己馬上功成名就,他十分想回去。
可是卻用盡所有辦法,都無法達成心願。
他無法做到既來之則安之,他在這裏找不到歸屬。
所以盧氏給他下藥,他明知道,卻還是心甘情願飲下。
後來還是祖父發現,遏制了他,也敲打了盧氏。
這個世上,除了身邊的小廝,就只有祖父一心一意對他,他也是爲了祖父安心,才勉強活的像個人。
祖父讓他娶妻,他本不願,卻沒想到陰差陽錯婚事換了人。
而面前這位,他娶了,或許也不錯。
正這麼想着,卻見她點了一半塞到自己懷裏,剩下的一半又放回匣子裏,推到他面前。
他看呆住,直到對上她盛滿笑意的眸子,才嘴角微勾,“什麼意思?“
謝令容掠了一眼他,低下頭,輕輕扣了扣匣子鎖扣,“給你的,你應該用得上。”
說着,掃了一眼他洗的發白的長袍,語氣有些別扭,卻還是說出口,“既然要成親,就得像模像樣,我謝令容出嫁,不能讓人看笑話,還有,我對吃住要求很高。“
言外之意,怕他沒錢。
池雲舟臉色微僵,寬大的手死死扣住桌沿,許久,才悶笑一聲點頭,“娘子考慮的周到,以後爲夫就跟娘子過好日子了。”
謝令容沒想到他能說出如此孟浪之言,控制不住臉色爆紅,瞳孔地震,剛要發怒,卻又聽到他抬手自打嘴巴,語氣歉疚,“失言了,失言了,成親後才能如此稱呼,唐突了。”
謝令容抬眸冷冷瞧着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池雲舟卻想起一件事,神色正經起來,一眨不眨盯着她,“有件事,還望小姐明示…就是,你怎麼知道我身體…”
“你裝病?”
謝令容明白過來,嘴角似笑非笑,目光別開,看着窗外,坐在此位置,正好能瞧見樓下,她看着外面,目光卻顯得悠遠,穿透悠悠歲月,想起那個曾赤手空拳一人打跑十幾個圍攻她的匪徒的出家之人。
是的,上一世,池雲舟最後進山出家了,只是身穿僧袍,卻喝酒吃肉,半點不像出家人。
所以,她嫁給他,也不算是跟佛祖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