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瘋了?對,我就是瘋了!”
蘇心悅看着周澤生那張寫滿震驚和不解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笑意。
她沒有再與他廢話,猛地轉身,從針線笸籮裏抓起一把鋥亮的裁衣剪刀,徑直沖出了家門。
“你要去哪?蘇心悅,你給我站住!”
周澤生被她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嚇了一跳,大驚失色地追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蘇心悅的手臂,怒斥道:“你又想幹什麼?爲了幾張破紙,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放手!”蘇心悅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碴子,“我的東西,我要親手拿回來!”
“拿什麼拿!不就是幾張獎狀嗎?我明天賠給你!”周澤生試圖將她拖回家,嘴裏還在不停地數落,“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傳出去像什麼樣子!胡攪蠻纏!”
兩人在院子裏拉扯,動靜越來越大。
“出啥事了?這不是澤生家嗎?”
“哎,你看,那不是心悅嗎?她手裏拿的啥?剪刀?”
化肥廠的家屬大院本就不大,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傳遍。
很快,各家各戶的門都打開了,鄰居們探頭探腦,沒一會兒,院子門口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蘇心悅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她猛地甩開周澤生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瘋了一般地沖向了大院另一頭,那棟周澤生騙她說指標作廢,如今卻被杜紅煙占據的小樓。
“杜紅煙!你給我滾出來!”
她站在門口,手持剪刀,頭發凌亂,額頭上還纏着紗布,看上去就像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復仇惡鬼。
門很快就開了,杜紅煙穿着一件時髦的碎花連衣裙,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驚慌和無辜。
她一看到蘇心悅手裏的剪刀,立刻嚇得花容失色,躲到了隨後跟來的周澤生身後。
“心悅妹妹,你......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別嚇着孩子......”她說着,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把兒子王富貴拉到身前,哭哭啼啼地按着孩子的頭:“富貴,快,快給心悅阿姨道歉!都怪你不好,把阿姨家的紙給弄壞了,快說對不起!”
王富貴被他媽掐得生疼,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杜紅煙抹着眼淚,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遞向蘇心悅:“心悅妹妹,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讓富貴動你的東西。這點錢你拿着,就當是我賠你的......你要是不解氣,你打我罵我都行,只求你別嚇着孩子......”
這一番表演,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白蓮花。
周圍不明真相的鄰居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覺得蘇心悅有些小題大做了。
“不就是幾張紙嗎?人家都賠錢道歉了。”
“是啊,還拿着剪刀,嚇唬誰呢?”
前世,我就是這樣被你們逼得百口莫辯的。
蘇心悅在心裏冷笑。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退縮了。
她看都沒看杜紅煙手裏的錢,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賠錢?杜紅煙,你問問大家,誰家父母用命換來的榮譽,是你這幾塊錢能賠的?”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裏帶着滔天的悲憤:“那是我爸媽!他們爲了這個廠子,連命都沒了!他們留給我的就剩下這麼點念想,你們憑什麼把它當成垃圾一樣毀掉!”
她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定格在王富貴的身上,聲音狠厲如刀:“今天,你們要是不把獎狀的碎片一張張給我找回來、拼好了,我就讓你兒子也嚐嚐,什麼叫沒爹沒媽的滋味!”
這句狠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平日裏溫順怯懦的蘇心悅,會說出這樣決絕的話來。
“你......你敢!”周澤生又驚又怒。
蘇心悅卻只是看着他,慘然一笑。
因爲情緒的劇烈波動,加上未退的高燒,她說完這句話,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
“心悅!”
這次,周澤生是真的慌了。
周圍的鄰居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們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蘇心悅,再看看她那份剛烈和悲痛,聯想到她父母雙亡的身世,所有人的天平都開始傾斜了。
“哎喲,這叫什麼事啊!欺負人家一個孤女!”
“就是!人家爸媽都是廠裏的英雄,遺物被毀了,還不讓說了?”
“周澤生也太不是東西了!自己老婆被人欺負成這樣,還護着那個寡婦!”
輿論,瞬間轉向。
在衆人的指指點點下,周澤生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解釋,卻發現自己說什麼都是錯的。
最終,他只能在無數道譴責的目光中,狼狽地抱起昏迷的蘇心悅,快步走回了家。
房間裏,蘇心悅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着守在床邊的周澤生,在他開口前,用一種冰冷到極致的語氣,緩緩說道:“周澤生,從今天起,我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少。獎狀、嫁妝、我爸的工作......我都會拿回來。”
她頓了頓,眼神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刺他的心髒。
“否則,我會讓你和杜紅煙,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那一刻,周澤生看着她眼中那從未有過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寒意,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