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電腦屏幕上的畫面劇烈地搖晃，像是手持攝像機的人在奔跑，伴隨着粗重、瀕死的喘息。
林疏月的手指僵在半空，忘了去關掉這自動播放的視頻，她的瞳孔裏倒映着那片晃動、血腥的景象。
“我”的臉出現在鏡頭前，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角還掛着已經發黑的血痂。
鏡頭向下，我的衣服被撕爛，腹部一道猙獰的傷口豁開着，隱約能看到裏面蠕動的腸子。
血污幾乎塗滿了整個下半身。
“疏月......”
我的聲音嘶啞，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力，“他們......發現我了。”
畫面外傳來瘋狂的叫罵和獰笑。
鏡頭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對準了幾個模糊的人影，他們正把一包包用透明塑料袋密封好的白色粉末，粗暴地往我腹部的傷口裏塞！
冰冷的觸感和撕裂的劇痛讓我渾身痙攣，但我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啊，大英雄！林首長的男人！現在也用身體給我們運貨了！”
一個聲音猖狂地笑着，“給你拍下來留念！讓林首長也看看她丈夫多能幹！”
“不......不......”
視頻裏的我發出絕望的嗚咽，但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那些粉末被硬生生塞進體內，傷口被他們用粗糙的針線胡亂縫合了幾針，血還在不斷滲出。
“他們要用我的身體販毒......”
我對着鏡頭，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但那份屈辱和絕望卻清晰得刺眼。
“我把證據......藏在......藏在了老地方。疏月，我沒吸毒......我沒販毒......我是清白的......”
接着是漫長的逃亡鏡頭，畫面顛簸，伴隨着槍聲和追趕聲。
我像一條喪家之犬，在肮髒的後巷和廢棄的廠房裏爬行。
身後是那些毒販，他們像貓捉老鼠一樣戲弄我，不時追上給我幾下，拳打腳踢，甚至用刀子在身上劃開新的口子。
“跑啊！英雄！看你還能跑多遠！”
“林疏月不是要抓你嗎？我們替她抓！”
我被他們按住，強迫我拿起一包毒品，逼我承認自己在販毒。
鏡頭懟在我的臉上，記錄下我每一次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我咬着牙，一聲不吭，換來的是更殘忍的毆打。
“我不認......死也不認......”
我吐掉嘴裏的血沫，眼神裏是瀕死的野獸般的倔強，“爸......張伯......我沒給......你們丟人......”
終於，我找到了一個機會，掙脫開來，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狂奔。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離張老的家越來越近。
身後追趕的聲音似乎遠了，但我知道他們不會放過我。
畫面定格在我踉蹌着沖到張老家門前的那條小巷，鏡頭死死盯着那扇熟悉的門。
“到了......張伯......證據......都在我身上......”
我喃喃着，聲音裏帶着一絲解脫，“我去自首......帶着證據......疏月......她總會信了吧......”
就在我伸手幾乎要觸碰到門鈴的那一刻，後腰猛地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劇痛！
鏡頭猛地一黑，然後是天旋地轉，最後定格在灰暗的天空。
一個瘦骨嶙峋、眼窩深陷的毒蟲的臉出現在畫面邊緣，他手裏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神經質地笑着，然後跑開了。
視頻到這裏，並沒有立刻結束，而是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生命流逝的喘息聲。
然後，是張老那聲嘶力竭、帶着哭腔的呼喊：
“翊川！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死......你睜眼看看伯伯啊！”
視頻，戛然而止。
辦公室裏死一般寂靜。
林疏月還維持着那個要關電腦的姿勢，手指微微顫抖着。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屏幕上那個被剖開身體塞滿毒品、被逼到絕境依舊不肯認罪、最後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與她記憶中那個“畏罪潛逃的毒販”形象產生了劇烈的沖突。
“假的......這都是假的......”
她喃喃自語，但聲音幹澀，毫無底氣。
她猛地揮手想掃開桌上的東西，卻發現手軟得抬不起來。
那個傷口，那被迫用身體運毒的屈辱，那拼死也要保護證據的決絕，還有......最後那毒蟲的一刀......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無法呼吸。
她顫抖着手，幾乎是本能地點開了下一個視頻文件。
這個視頻視角正常，像是某個隱蔽攝像頭拍下的。
畫面裏，葉淮錚正和一個毒販頭目模樣的人交談，他熟練地接過一沓錢，然後低聲說：
“......楚翊川那邊，按計劃行事，讓他永遠閉上嘴。林疏月那邊有我，她不會懷疑......”
“嗡”的一聲，林疏月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葉淮錚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臉上的貪婪和陰狠，與平時在她面前表現出的溫順體貼判若兩人。
他......居然是販毒集團的重要成員？
她癱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一直以來的堅信不疑，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疑點，張老的堅持，U盤裏“我”血淚的控訴，以及葉淮錚此刻在視頻裏清晰的罪證......像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我看着她，心中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她，好像真的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