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玄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支鳳凰步搖的重要性。
那是玄家傳承秘術的核心,也是他一身修爲的命脈所在。
一旦被毀,或是落入他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你把它藏在哪裏了?」他聲音嘶啞地問。
「一個你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沒有再理會他,轉身準備離開思過崖。
我不會現在就殺了他。
我要讓他嚐嚐,希望一點點被剝奪,最終陷入徹底絕望的滋味。
我要讓他親眼看着,他所珍視的一切,是如何在我手中,被一一摧毀。
就在我轉身的刹那,一道怨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楚朝朝!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以爲你能鬥得過整個玄家嗎?我告訴你,鶯鶯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只見玄燁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帶着瘋狂的笑容。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瓶,瓶中,一縷微弱的殘魂正在沉睡。
是柳鶯鶯。
「我早已爲鶯鶯準備好了新的身體,一具由千年溫玉雕琢而成的玉身。只要再過七七四十九天,待我用你的仙緣爲她點化靈智,她就能完美復活!」
「而你,不過是一個修煉了魔功的怪物!整個修仙界,都不會容你!你鬥不過我的!」
我看着他那癲狂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憐。
「玄燁,你到現在還以爲,你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嗎?」
玄燁一愣:「你什麼意思?」
「你愛柳鶯鶯,或許是真的。」我淡淡道,「但你更愛的,是你自己。是你對力量的渴望,和延續玄家卑劣傳承的野心。」
「你之所以選擇柳鶯鶯,不過是因爲她的神魂,與你們玄家的秘術最爲契合,是最適合承載仙緣的『引子』罷了。」
「你根本不是在復活她,你只是在完成一場,以她爲名的,肮髒的祭祀。」
玄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他層層僞裝下,最不堪的內心。
他一直告訴自己,他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摯愛。
這個念頭,是他所有惡行的支撐。
可現在,這個支撐,被我無情地打碎了。
「不......不是的......你胡說!」他歇斯底裏地咆哮。
我沒有再與他爭辯。
我只是抬起手,對着他手中的水晶瓶,輕輕一彈。
一縷黑色的魔氣,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瓶中,纏繞在了柳鶯鶯那縷殘魂之上。
玄燁並未察覺。
他只是死死地抱着那個瓶子,仿佛抱着最後的希望。
我轉身,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玄燁,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四十九天吧。
因爲,當你的「摯愛」歸來之日,便是你玄家,覆滅之時。
離開思過崖後,我沒有回天衍宗。
我去了凡間。
柳鶯鶯的家族,柳家,是凡間一個富甲一方的大家族。
前世,柳家仗着有柳鶯鶯這個仙人撐腰,在凡間作威作福,魚肉百姓,無惡不作。
這一世,我便先從他們開始清算。
我沒有直接動手殺人。
那太便宜他們了。
我用魔氣,悄無聲息地污染了柳家的龍脈風水。
不出三日,柳家開始怪事頻發。
先是萬貫家財,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接着是家族子弟,一個個染上怪病,藥石無醫。
最後,一場大火,將整個柳家宅邸,燒成了白地。
曾經風光無限的柳家,轉瞬間家破人亡,淪爲了街頭巷尾的笑柄。
而我,只是坐在街角的茶樓裏,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善惡有報,天道輪回。
天道不管的,我來管。
解決了柳家,我的下一個目標,是玄家在修仙界的各個附屬勢力。
這些勢力,多年來爲玄家暗中輸送了無數「仙種」的候選人,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我像一個行走在暗夜中的幽靈,一個接一個地找上門去。
或是廢其修爲,或是斷其傳承。
短短一個月,修仙界中,十幾個不大不小的宗門世家,接連出事,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以爲,是有什麼魔頭出世,四處作亂。
各大宗門紛紛派出高手,前來調查。
其中,也包括天衍宗的人。
而帶隊的,正是我曾經的師兄,也是玄燁最得意的弟子之一,陸景雲。
我和陸景雲,是在一座被滅門的世家廢墟上相遇的。
他帶着一隊天衍宗的弟子,御劍而來,正好看到我站在廢墟中央。
「楚師妹?」
陸景雲落下飛劍,看着我,眼中滿是驚訝和擔憂。
「你怎麼會在這裏?這裏很危險!」
我看着他,這位前世待我極好的師兄。
在我被柳鶯鶯誣陷時,他是少數幾個肯爲我說話的人。
只可惜,人微言輕,最終也只能眼睜睜看着我被玄燁懲罰。
「師兄。」我對他微微點頭,「我只是路過。」
「路過?」陸景雲皺起眉,他看着滿地的狼藉,又看看我,「這裏的事情,與你無關?」
我沒有回答。
沉默,有時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陸景雲的臉色變了變。
他身後的一個弟子卻忍不住開口了,語氣不善:「楚師姐,你身上好重的魔氣!這些宗門被滅,是不是你幹的?」
我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弟子卻被我這一眼看得心頭發毛,仿佛被什麼洪荒猛獸盯上了一樣。
陸景雲呵斥了那名弟子一句,然後轉向我,語氣復雜。
「師妹,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墮入魔道,終究不是正途。跟我回宗門吧,師尊他......他會幫你的。」
「幫我?」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像上次一樣,用無相劍氣偷襲我,再用鎮魔劍殺了我嗎?」
陸景雲的臉色,瞬間一片煞白。
「你......你說什麼?師尊他......」
「師兄,你是個好人。」我打斷了他,「所以,不要再摻和進來了。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
說完,我便要離開。
陸景雲卻忽然攔在了我的面前。
「師妹,我不能讓你走!」他祭出自己的佩劍,神情堅定,「我不知道你和師尊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必須將你帶回宗門!」
「你帶不走我。」
「那便得罪了!」
陸景雲一劍朝我刺來。
他的劍法,是玄燁親手教的,凌厲,迅捷,帶着一股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
若是從前的我,或許還要費一番手腳。
但現在......
我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他的劍身之上。
「嗡——」
他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的靈光瞬間暗淡下去。
陸景雲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從劍身傳來,虎口一麻,整個人連人帶劍,倒飛了出去。
「師兄!」
其他天衍宗弟子大驚失色,紛紛拔劍,將我圍了起來。
我環視一周,眼神冰冷。
「想動手的,可以一起上。」
那些弟子被我的氣勢所懾,一時間竟無人敢動。
陸景雲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擦去嘴角的血跡,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你的修爲......怎麼會......」
這才一個多月不見,我的實力,竟然已經到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境地。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最後看了他一眼。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今日不殺你們。回去告訴玄燁,洗幹淨脖子,等着我。」
話音落下,我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陸景雲和一衆天衍宗弟子,面面相覷,滿心駭然。
而我,則前往了我的下一個目的地。
玄家本家。
玄燁以爲,只要他守在天衍宗,守着柳鶯鶯的殘魂,我就拿他沒辦法。
他錯了。
釜底抽薪,才是最好的報復。
玄家坐落於東海之濱的一座仙島上,與世隔絕,守衛森嚴。
但我身負魔尊傳承,又有從玄燁那裏窺得的玄家秘術命門,潛入其中,易如反掌。
我此行的目的,不是殺人。
而是爲了毀掉一樣東西。
一樣對玄家來說,比所有族人的性命都重要的東西。
——「仙種」的母株。
那是玄家一切罪惡的根源。
只要毀了它,玄家的傳承,便會徹底斷絕。
我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玄家的禁地。
禁地深處,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一個血池翻涌不休,池中,一株晶瑩剔透,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古樹,正散發着妖異的光芒。
那便是「仙種」的母株。
它扎根於血池之中,靠着吸收無數被當做養料的無辜者的精血,才能結出罪惡的「仙種」。
我看着那株古樹,眼中殺意沸騰。
就在我準備動手的瞬間,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我身後響起。
「等了你很久了,楚朝朝。」
我猛地回頭。
只見血池邊,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盤膝而坐,平靜地看着我。
是玄家的老祖,一個已經閉關百年,傳聞早已坐化的老怪物。
他的修爲,深不可測,遠在玄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