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
下學回去的路上,糯糯瞧見暗八跟在圓圓身側,壓低聲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歪着頭多看了兩眼,索性停下步子,等着圓圓上前,問。
“妹妹,小八剛剛跟你說了什麼秘密,我也不能聽嗎?”
圓圓牽着他上了馬車,“不是秘密。”
“是我讓小八給京兆尹帶了句話。”
今早是顧忌爹爹在場,不想在爹爹心中留下壞印象,她才沒將話挑明,但不代表此事能簡單揭去。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自小跟着娘親也算是耳濡目染,有些思想早就在潛移默化的影響着。
圓圓自認不是什麼好人。
若有權有勢,仍能被人肆意欺凌,那這權勢未免太過無用。
聽此,糯糯乖巧點點頭,沒再追問。
至於暗八帶的是什麼話,兄妹倆心照不宣罷了。
北野家的孩子,又怎會真是個不諳世事的主。
…
夜。
攝政王府。
北野九璃照例翻着手中奏折,彈劾她的折子比比皆是,她習以爲常,隨意丟進一旁堆滿相同彈劾的書匣中。
眸底譏諷更濃,“倒是比往日的措辭新鮮些。”
改日得了空,她挨個清算。
北野九璃沒了繼續批閱的心思,抬眸望着窗外月色,又想到了樓淮禮。
阿愉是個小沒良心的。
只記得陪糯糯圓圓,反倒留她‘獨守空房’。
獨!守!空!房!
越想,剛壓下的執念又一次升起,北野九璃舌尖抵着牙根,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濃稠的暗潮。
習慣性轉動着翡翠扳指,低眸看着礙眼的奏折,不耐‘嘖’了一聲。
她起身,朝着小院走去。
…
即便她有意放輕動作,她剛到,樓淮禮似有所覺,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到她毫不意外。
“別想。”將兩小只往懷裏又摟近了些,眼皮耷拉着,搶在她話前嘟囔道,“你自己睡。”
說好的今晚陪糯糯圓圓一起睡,臨睡前糯糯還追着他問,怕早上醒來見不到他。
在孩子面前,他可不能失言。
北野九璃沒應,她靜靜站在床邊,一雙眸直勾勾盯着他。
炙熱的視線委實令人難以忽略。
樓淮禮:“……”眼睫輕顫,無奈睜開眼,嗓音低啞還帶着沒睡醒的倦意,懶洋洋道,“幹嘛。”
對上他目光的瞬間,北野九璃眼睛亮了亮。
大抵是怕吵醒糯糯圓圓,她把聲線壓的極低,平白添了幾分委屈的意味。
“阿愉,我睡不着。”
樓淮禮眼皮一跳,又閉上眼,含糊不清咕噥道,“睡不着就去練武場跑十圈。”
“十圈不夠二十圈,累了就能睡着了。”
北野九璃:“……”她垂眸看去,眸底墨色翻涌,晦暗難辨。
“那阿愉陪我一起。”
樓淮禮:“不去,我睡得着。”
北野九璃:“……”
她抵了下腮,氣笑了。
“樓愉。”陰惻惻的語調,哪裏還有半點好言好商的意味。
“你是自己回去,還是我抱你回去?”
樓淮禮沉默,又一次睜開眼,試圖打着商量道,“就一晚,我總不好讓糯糯失望。”
北野九璃:“不會,有圓圓在。”
“圓圓會哄他。”
樓淮禮:“…?”他腦子宕機一瞬,將北野九璃的話理解了一番。
聽她的意思,合着圓圓以前沒少幹這事?
見他發愣,北野九璃微微俯身,沁涼的指尖壓着他的唇按了按,眸子黑黑沉沉,帶着太多辨不分明的意味。
“想好了嗎。”
“阿愉,選哪個?”
她問的漫不經心,唯獨眼底幾欲溢出的偏執與期待被樓淮禮看的清楚。
樓淮禮嘴角抽了抽,深知依照她的性子,倘若這會還不順着她,再遲些,可就不是簡單喊他回去睡覺了。
無法,生怕吵醒兩小只,他只得小心翼翼抽回手,輕手輕腳下了床。
中途許是糯糯察覺到爹爹離開,小手緊緊抱着他的胳膊,缺乏安全感般,嘴裏含糊不清嘟囔着,“爹爹別走……”
樓淮禮一下子就心軟了,抬眸看她,此時無聲勝有聲。
最後還是北野九璃輕哼一聲,不知從哪翻出只約有糯糯半人高的毛絨娃娃,熟練塞進糯糯懷中。
樓淮禮正疑惑間,上一秒還死死扒拉着他不撒手的糯糯,扭頭抱着毛絨娃娃睡得更沉了。
樓淮禮眼皮顫了顫:“…?”乖糯糯,一個毛絨娃娃就不要爹啦?
北野九璃習以爲常,挑眉看他,“可以走了?”
樓淮禮:“……”瞪她一眼,哼走就走!
直至腳步聲漸行漸遠,‘睡夢’中的圓圓掀開眼簾,眸底一片清明。
側眸看向身旁抱着娃娃沉溺在睡夢中的糯糯,稚嫩的小臉浮現一絲無奈,小大人模樣輕嘆出聲。
明日醒來,又要哄哥哥了。
…
翌日。
長青街。
昨日樓淮禮主動答應陪糯糯圓圓一起睡,結果半夜又背着兩小只偷偷回了主院。
雖說事出有因,但也是他有錯在先。
尤其是看到糯糯今早醒來時,整個人怏怏的,小手揪着衣角,耷拉着臉無精打采的模樣,顯然是鬧了脾氣,不開心。
借着吃早膳的時間,樓淮禮好言好語哄了半天。
臨上馬車前,糯糯紅着眼,大着膽子沖他撒嬌說,想吃百味軒的糕點。
樓淮禮心都軟了,吃!孩子這麼乖,就想吃點糕點怎麼啦!
買!他要給寶貝買大份!
這不,趁着北野九璃今早上朝未歸,樓淮禮帶着暗六風風火火趕到百味軒。
百味軒糕點一直限量,常常卯時未到就有人早早排隊。
以往他常常跑空,今日倒是趕巧,還真讓他買着了。
難得糯糯喜歡,他可不能讓倆小只失望。
“暗六,付錢。”
店夥計打包好糕點裝進食盒,正欲遞出,身後腳步聲響起。
人沒見着,反倒櫃台上先多了錠白花花的銀錠子。
來人嗓門極大,催促道,“掌櫃的,快,我家公子要兩份!”
老掌櫃盯着剛遞出去的食盒,掠過梓楓,轉而看向門口那人,神情一言難盡。
“樓公子,您來遲了。”
“今日最後一份,小店剛剛賣出。”
剛拿到食盒準備離開的樓淮禮:“?”等等。
哪個樓公子?
樓家不就他一個‘獨生子’。
難不成整個京都還有第二個樓家?
正疑惑間,身旁那人聽到掌櫃的話,當即調轉方向,丟了枚金葉子給他。
“喂,說你呢。”
“這盒糕點,我家公子要了!”
說完,不等回答,梓楓趁機不備,猛地伸出手,直接搶——